晨光明媚,日头透过门窗洒进房间,暖洋洋的。
钱珠玉放轻了呼吸,垂着眸子,小手紧紧攥住胸前的衣襟,一动也不敢动,等待着他说一句好了。
她不明白,不是说胳膊麻了吗?她胳膊麻的时候是应该活动一下揉一揉才会好得更快的。而他却依然让她枕在那里不要动。
锦被下她的一双小脚还搁在那人的腿上,或许是夜间趋暖的缘故吧,这是人的本能。但是现下也不敢动弹。
就……很尴尬。
严景瑜双目紧闭,脑子里故意不停地牵出平日里忙碌的各种事宜,吏部选拔人才,诸王虎视眈眈,勇俊侯郭羡庸此次恐怕要被雍王推出去了挡灾了……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严景瑜才堪堪觉得自己恢复了往日的孤冷清宁,遂缓缓起身,穿衣下床一闪身走到了屏风外头。
透过屏风,钱珠玉看到那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出了屋子,这才起身穿衣洗漱。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好在这一夜睡得极好,暖暖的,稳稳地,钱珠玉心情大好。
严景瑜走到外间,灌了几盏冷茶下肚,四肢百骸立刻都苏醒过来,神清气爽。
从前不爱喝冷茶的他如今觉得,冷茶,甚好。
走出房间,外面空气清新,阳光明媚,树梢间房檐上还有鸟儿穿梭鸣叫,潺潺的溪流声,风吹树叶沙沙的响声,一瞬间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融入这美妙的意境中。
“王爷。”正堂的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严景瑜循声望去,是方旭。
“陛下手谕,请王爷速速入宫觐见。”方旭恭敬地递上手谕,天知道他已经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了,遂又低声道,“勇俊侯被削爵抄家了。”
严景瑜一点也不意外,只默默点了点头。
平日里自家主子从未睡到这么晚过,好几次他差一点都想闯进房间看看,好在忍下了。
因为下一刻,他看到了钱珠玉从房间里走出来。
“钱娘子。”方旭垂首拱手,心里瞬间冒出了无数个问号。
他一直守在卧房不远处等着王爷起床,可是为什么钱娘子也会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昨天为什么会在一个房间里?他们在干什么?……
“我们要赶回去了。”严景瑜冲着身后的钱珠玉说道,“你回府中再吃早膳吧。”
她点点头,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其实钱珠玉也想回去了,眼看着没多少日子了,心里头惦记着要做的事情。
顾掌柜叮嘱过,隔几日便要拿着做好的阶段性成品给石大人瞧一瞧,到底是宫里的东西,来不得半点马虎。
听说,那位石大人又是个极挑剔爱较真儿的人。
二人匆匆告辞,在长公主和夏嬷嬷恋恋不舍的眼神中登车离去。
天气正好,时间还不算太晚,一路行来十分顺畅,即便是进到了城里也并不拥堵。
回到王府,严景瑜和钱珠玉很有默契地各自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严景瑜重新洗漱更衣,看了一眼换下的寝衣,那上面还残存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也许是因为这香气的缘故吧,这一夜他竟没有再做那噩梦。
猛然想起了什么,严景瑜唤来方旭,“石修文的事情顾掌柜可办妥了?”
方旭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起珍宝堂的事情,平日里王爷是从不过问珍宝堂的事宜的。今儿怎么想起来了,遂道,“顾掌柜已经接下了单子,交给了……”
方旭想了想该如何称呼,恭恭敬敬道,“木椟先生。”
他微微点头,心中竟闪现一丝放心的感觉。
“主子。”方旭接着道,“习文书院的李夫子送来书信和请柬,说岁末考核就要到了,今年有几个后生可畏的青年才俊,想请主子过去一同考教一下。”
习文书院是皇家书院,而他兼任吏部公职,于公于私都有引荐人才的责任。况且,这个李夫子是他儿时好友,故而格外熟悉。
只是这些年的考教和选拔,俨然变了味道。
严景瑜道好,眉心微蹙,脑仁发胀,一场争夺战又要开始了。
那一头,钱珠玉回到了旖旎园中,翠喜匆忙端上来早膳,“主子们一回来就传话来给娘子准备好吃的,娘子此去可还好?”
“挺好的。”钱珠玉想起了昨日的种种,那催婚的尴尬,同居一室的窘迫,只觉得脸上一阵热辣,“长公主很是慈善温和。”
翠喜这才放下心来,“如此说来,娘子是过了婆母关了。”
婆母?钱珠玉一怔,可不是吗,在外人看来她这一趟可不就是丑媳妇见公婆嘛,妈呀,脸上的热辣感更甚了。
她坐在秋末早晨的阳光里,不疾不徐地享受着阳光和早膳,缓慢而温柔,像极了一幅浸透了人间烟火的美卷。
“这两日可有人来找我?沈姐姐可曾来过?”钱珠玉想到了沈清芳,原先说好要一起做些东西的,如今臂钏的活计时间也是十分紧凑,如果能够有个帮手,必然会快一些,这样也能教她一些基本工艺和手法。
翠喜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娘子若是想她了,不如一会儿我陪着娘子去瞧瞧沈家娘子?”
也好,钱珠玉愉快地点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魏国公府。
闻得钱珠玉登门,沈清芳亲自到府门口迎接,两个小姐妹见面好不欣喜。
国公府的院落大而宽敞,修建得整齐壮观。处处彰显了主人的气派和尊贵的地位,却少了许多细腻和别具匠心的灵秀。
也难怪,魏国公是武将,在装修园子上不甚花什么心思,只管拿银子堆出个样儿来便是。
沈清芳的雅晴院在内院深处,二人手拉着手有说不完的话。
“姐姐这几日可好?我去了趟庄子上,可想你呢。”
“我好得很,我还想着你这一趟过去不知怎样呢?”沈清芳今日格外开朗了许多,“快跟我说说,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钱珠玉的脸又红了。
“瞧你。”沈清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白里透红的小脸道,“这里都红成了红盖头了,还装傻。”
“哪有。”钱珠玉当真扭捏起来,却也是如实地说了整个情况。
虽然自己知道这些都不过是做戏,可是小姑娘家家听到婆母、媳妇、郎君之类的词,纵然是与自己无关,也是要带上三分羞涩的。
更何况,在旁人眼中,这可不就是小媳妇见婆母嘛。
钱珠玉描述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说到尴尬之处仍旧脸红耳热,仿佛身临其境,听得沈清芳一会等着眼睛,一会哈哈笑着,一会又佯装打趣她。
闺中闲暇的时光如金色细沙,不知不觉便从指缝中溜走。
说完了钱珠玉的事情,沈清芳遣退了身边的婢女,连一直跟着她的芍药都被支走了。
瞧着她神神秘秘又一脸羞涩的模样,钱珠玉猜出了七八分。
“姐姐可是有好事情要告诉我。”钱珠玉歪着头笑盈盈问,慢条斯理地吃着手里的糕饼。
沈清芳微微低着头,一片绯红爬上了脸颊,“我定下了一门亲事。”
“呀,那可真是恭喜姐姐了。”钱珠玉知道沈清芳盼这一门亲事盼的有多不容易,“快跟我说说,他怎么样?”
沈清芳道是临国公家的嫡长子,年二十七,未婚,身上有世袭的爵位。
“人我也见过了,长相颇为周正端方,样貌很是不错。”说到这里,沈清芳的一张小脸红到了脖子根。
钱珠玉明白了,这是真得看对眼了。
“品性如何,对姐姐可好?”钱珠玉拉着她追问。
沈清芳憋了半天,羞涩地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甚好。”
原本钱珠玉是替她高兴的,可是怎么瞧着她这娇羞的模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姐姐可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钱珠玉试探,“你们两个……”
“没有,没有,可不是那样的。”沈清芳急着解释,一张小脸红得更厉害了,“只是……只是……哎呀,其实也没有什么的。”
钱珠玉有些惊讶,算了算日子,自己也就走了两天啊,大约五六日之前才见过面还并不曾知道这门亲事,怎么如今竟能让沈清芳羞成了这副模样,还遣走了近身的婢女。
“姐姐。”钱珠玉彻底放下了手里的糕饼,拉着沈清芳道,“你快告诉你们究竟怎么了?”
被她催的无奈,沈清芳这才放下了遮住脸的帕子道,“真的没什么的,就是……他亲了我一下。”
钱珠玉骇然,登时愣住了,“什么时候?你们已经单独见过面了?”
“就是在他来提亲的第二日,他说给我送一些当下时兴的甜果子,爹爹便叫他到我院子里来了。”沈清芳说的缓慢,眉眼带着缱绻的笑意,“他那日对我说,第一眼看见我便认定了我,他还说他很是钟情于我,让我也要好好待他。”
钱珠玉听着,脑子里只觉得有一根弦嗡嗡作响。
“姐姐怎么能让他近身呢?你们才见第二次啊。”
“他是个好人,提亲那人我便找人打听了,说他文武双全,青年才俊。我瞧着,人也长得俊朗周正,很是翩翩儒雅,又都是勋贵世家,我心里觉得正是良配郎君。”
钱珠玉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什么国公侯什么爵位的,她自然是不懂的,但是听着来头倒是般配得很。
如此说来倒真的是一门难得好亲事,钱珠玉道,“姐姐可吓我一跳,可是姐姐日后也要当心些,切不可轻浮草率处之。”
“我懂得你的意思,我会认真对待的。”沈清芳拉着她的手道,“我晓得你是真心为我好,如今我的喜事也一定要同你分享。”
钱珠玉摩挲着她的手点头道,“那我到时候定要奉上一个大礼,祝福姐姐。婚事定在何时?”
“腊月十八。”
钱珠玉的头皮骤然紧了一下,咧了咧嘴道,“那姐姐可要快些准备起来了。”
沈清芳灿烂地点点头。
钱珠玉看到了她眼中幸福的热泪,和热切的期盼。
那是待字闺中的女孩子特有的韵致和对未来郎君的倾心之态。
二人又聊了许久,沈清芳说,虽然如今定下了亲事,却还是想要学些手艺,“我觉得玉儿你说得对,今后的日子甚是长久,多一个傍身的手艺总是好的。”
“那姐姐明日起若是无事,便去找我吧,我们一起做些东西。”钱珠玉很是开心,她看到了一个对生活充满热切希望的沈清芳。
与那日在她小院里的那个低沉怯懦的姑娘判若两人。
日落西山,薄霞漫天,映红了世间的角角落落,到处一片霞飞旖旎之色。
回到襄王府已经到了晚膳的时间。
“娘子回来了。”黄嬷嬷笑盈盈地替钱珠玉更衣道,“前院打发人来好多次了,问娘子回来没有,说是王爷有话要对娘子说。”
钱珠玉一怔,“那我现在便去找他。”
一路提着裙子,钱珠玉小跑到他的书房,门关着。
她敲了敲门,又听了听动静,没有人。
或许王爷出去了吧,钱珠玉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室内,一片黑暗中,严景瑜坐在案几前,两根手指抵着额角,愁眉不展。
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卷圣旨。
这件事,还是等几日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祝 我们伟大的祖国 繁荣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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