樽井翔太郎刚一转过身,便怔住了。“梵天丸”靠着的岸上,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穿着西装、体格健壮的中年叔叔,另一个是身穿警服的年轻巡警。从气场上来看,这个中年男人,应该都是俗称“便衣刑警”的公务员了。
“你们是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人?”中年刑警指着甲本的房子问道。然而,翔太郎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什……什么啊,你们擅自进入别人家里。”
“别人家里?!……这里应该是码头吧。难道不是公共场所吗?”
“啊?!这个……”樽井翔太郎一时语塞。
甲本家的后门,直接连通到码头的岸边,究竟哪里是属于房子的地方,哪里是公共场所,根本无法确定。如果沿着岸边走的话,百分之一千肯定会来到,甲本家的后门那里的。那两名警察也是这样来的,怪他们非法侵入民宅的话,的确有点勉强啊。
“这船是你的吗?”警察问道。
“不……不是的!”樽井翔太郎连忙否认。
“是吗,那我上来也没关系吧。”便衣刑警领着巡警,一猫腰便蹿上了圣洁的“梵天丸”。
“案情是这样的,有人匿名向警方举报,说这户人家的船上,发生了一起事件,这种信息一般都是瞎编的,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我们还是来瞧一瞧吧。啊,对了,你们在别人的船上干吗?”
“什么……?别人……别人的……船……啊!……”樽井翔太郎大吃一惊,顿时不知所措。
“算了,我们来调查一下吧,不会花很久的。”
两名警察从甲板一头,威风罢免地向他们走来,一副毫无顾忌的样子。
“啊……”全完了!翔太郎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最糟糕的情景。
警察在船上发现异常死亡的尸体,控制住附近的一男一女。查明女子的身份为花园绘里香,十七岁。与花园组取得联系,花园绘里香绑架案暴露了。
榑井翔太郎,二十岁,以绑架及杀人嫌疑被逮捕,然后屈打成招,法庭上翻供,但为时已晚,被判绞刑……
“翔太郎。”身后传来细微的耳语声,打破了翔太郎的狂想,“把这个拿一下。”
花园绘里香从身后递来一把刀和公文箱。这是昨天晚上,交赎金的时候,用来喀嚓断钓鱼线的。但是,右手拿刀,左手拎着装有五百万日元的箱子,这是让我干什么?……不会是想把罪名,全扣到我一人身上吧?绘里香啊绘里香,你可不能这么干啊……
樽井翔太郎还没有弄明白,花园绘里香的真实想法,结果,她却一下子绕到了翔太郎的身前,一把抓住了翔太郎的右手,将刀子架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哎呀?!……”樽井翔太郎顿时呆住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花园绘里香突然尖声大叫起来:“啊!!!……”尖利刺耳的声音,在坛之浦上空回响不已。
“啊、啊呀!……”
走在甲板上的两名警官,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立即后退了几步,一交跌坐在地上。中年刑警马上站起身来,厉声叫道:“畜生!……你,你!……你别犯傻了!……快放了那个女孩子!……”
“啊?……”
真实的情况明明是:这个暴力的女孩子,狠狠地抓着樽井翔太郎的右手;但是,在刑警们的眼里看去,却分明是相反的景象。事情太过突然,翔太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与此同时,花园绘里香施展出自己拿手的演技,嘴里叫着:“救命啊,警察叔叔,我不想死啊!”一边卖力地扮演着抵抗凶手的人质,一边用胳膊肘向翔太郎示意。
对了,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才行。这种情境下的凶手,一般应该说什么?对了,就是那个!……
樽井翔太郎下定了决心,用拎着公文箱的左手,一把勾住花园绘里香的身体,然后将右手的刀子,“扑哧”一下抵住她的喉咙,大声叫道:“马鹿野郎,不要再靠近!……你们不怕我杀了这个女孩子吗!……”
混蛋,我究竟是在干什么啊,这下子,就我一个人成了凶手了。我绝对吃亏了!
花园绘里香灵机一动,樽井翔太郎就借坡下驴。两人面对的事态急转直下。
“混蛋!不要小看警察叔叔!……”穿制服的巡警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将枪口对准了翔太郎,“扔掉刀子!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手……手枪!……”啊,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翔太郎一不做,二不休,“敢开枪你就试试啊!……小心打中这个小妞儿啊!……难道这也无所谓吗?警察先生!哼哼哼!……”
至于樽井翔太郎为什么,要哼哼哼哼地傻笑!这就跟二流警匪片里的小流氓一样,一般为了凸显主角的枪法髙超,在电视剧的前半段,就会被枪毙掉的。看来自己正适合做这样的目标啊。
年轻巡警仿佛要大显身手的样子,将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我可是要开枪了!……这可不是在逗你玩儿哟!……”
“来吧!……”
“我要开枪了!准备好了吗!……”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樽井翔太郎义愤填膺地咬着牙嚷嚷。
“好,开火!……”
“啊,妈妈!……”樽井翔太郎瞬间流下了悔恨的眼泪。
铁门啊铁窗啊铁锁链,手扶着铁窗望外边;
外边的生活是多么美好啊,何日重返我的家园,何日能重返我的家园!
条条锁链锁住我,朋友啊听我唱支歌;
歌声里有悔也有恨啊,伴随着歌声一起飞,伴随着歌声一起飞……
月儿啊弯弯照我心,儿在牢中想母亲;
悔恨未听娘的话呀!而今我成了狱中的人,而今我成了狱中的人!
……
“等一等!……”中年刑警在千钧一发之际,“唰唧”一声,制止住了巡警开枪,“不能再刺激对方了,快放下枪。”
“为……为什么?”
“你去仔细看一看那边!……”
中年刑警用下巴,指了指后部甲板上的储藏室,储藏室的门开着,他们肯定看到了尸体的一部分。中年刑警用一种,告诚年轻巡警的语气说道:“这家伙已经杀了一个人,他是来真的,我知道。”
“原来如此,不愧是……”
喂喂喂,等一等!什么“原来如此”啊,我没有杀人啊!为什么我要杀一个素昧平生的黑帮成员!
别摆出一副资深刑警的样子,说什么“我知道”!你知道个屁!
樽井翔太郎有一肚子委屈的话要说,但这种形势下,说什么估计也是白搭了。无奈之下,翔太郎只好说道:“喂喂喂!……下去,你们都给我下去!……”让刑警们让开。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绘里香?”他向人质求助。
“坐船逃走吧,只能这样了。”
确实,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形势下,只能选择坐船离开了。
樽井翔太郎态度强硬地命今他们:“好吧!……喂,你们给我下船!别他妈磨磨蹭蹭的!……下去后给我把缆绳解开,快点!是不是要我再给你们加上一具尸体啊!……”
两名警察后退着下了船,中年刑警交待了制服巡警什么。巡警满脸恨意地,恶狠狠地看着樽井翔太郎,很不情愿地解开了绑在岸上的缆绳。
“很好!你们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樽井翔太郎一边机智勇敢、老谋深算地牵制着两个刑警,一边将花园绘里香拉到驾驶座边,“接下来……接下来该怎么弄?”
他们又开始了秘密会谈。翔太郎一个人什么也决定不了。
“你小子有没有开过船?”
“啊?当然没有了。”
“那么,就交给我来开吧!……”绘里香得意地握紧了船舵,“你就装成开船的样子。”
绘里香发动广引擎,将船缓缓地倒了起来。
就在“梵天丸”的船头,刚要离开岸边的那一瞬间,站在岸上的刑警们,突然冲了过来。
“畜生,就趁现在!……”他们喊道,接着纵身一跃,两人就并排抓住了“梵天丸”的船头部位。果然是警察,固执到让人无语。
“天哪,那两个家伙发威了!……”
樽井翔太郎眼睁睁地,看着中年刑警和年轻巡警,“淄溜”一声爬上了甲板,一起跑了过来。看来他们认为,与其默默地看着杀人凶手逃逸,还不如拼个你死我活,来的痛快。
“妈的,事到如今……”
樽井翔太郎准备走出驾驶座,和他们决一死战,然而,花园绘里香却大声制止了他。
“现在不行!抓紧!……”
“啊!……”翔太郎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他抓住驾驶座的侧面,惊奇地问道,“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梵天丸”的引擎声突然“轰!”了一声,紧接着,船身像踩上地雷一样,剧烈地摇晃了起来。“梵天丸”在小码头里急速倒退,后部船体撞到了防波堤上。
刑警和巡警在甲板上跑着直线,遇到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呜哇!……”
“哎呀!……”
“去他奶奶的呀!……”
两人的身体挤在一起,翻过船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一齐“扑通”掉进了海里。
浪花高高飞起,两名警察漂在了海面上。
“干得漂亮!……绘里香。”樽井翔太郎得意洋洋地,向驾驶座上的花园绘里香,发出了赞叹之声,“好的,开船吧!……”
“明白了!……”花园绘里香气势十足地应了一声,掉转船舵。船体后部虽然受到了损坏,但是,“梵天丸”还是缓缓地右转,突突突地离开了坛之浦码头。两人听着浮在海面上的刑警们的叫骂声,开着船大力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