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雨接下来要忙上大半个月, 活动即将上线,各项工作都亟待准备和确认。
午后秦凝雨就跟林时乔一起出外勤,督促场地布置任务,这是个苦活累活, 协调安排不算, 还要忙上忙下, 小到少个螺丝, 大到跟主办方协调,公司很看重这次项目,彭兴平也下了死命令, 让他们务必打起十万分精神,只许漂亮完成任务,不许失败。
一下午过去, 秦凝雨喉咙都有些冒烟,好在虽说波折不断,到底是有惊无险, 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平稳运行。
秦凝雨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林时乔,朝她招了招手。
走近后,林时乔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还有一袋甜甜圈:“歇会吧,我看今儿算是折腾得差不多了。”
秦凝雨笑了笑:“还好是比较顺利。”
“多好。”林时乔突然八卦地笑起来, “事情顺利,这才可以安心下班。”
秦凝雨一看她这笑容就知道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林时乔开口道:“不会打扰你和亲亲男朋友的约会。”
秦凝雨猜都能猜到她会这样说,有些好笑地问:“你为什么一直要加亲亲?”
林时乔刻意拖长尾音:“这不
是看某人最近一直盯手机傻笑,经常散发一股非单身人士的酸臭味——”
秦凝雨才不信这个说辞,她怎么可能一直盯手机傻笑, 明明就有在认真工作,而且最近忙的不止她一个人,谢迟宴也大小会议不断,不是在出差路上就是在出差路上。
既然盯着手机笑,秦凝雨突然意识到什么,狐疑地盯着林时乔看。
林时乔被她这目光看得心虚发毛,干脆承认道:“我是看到你有在挑礼物,不小心瞟到的嘛。”
秦凝雨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林时乔想起当时对方纠结又疑惑的神情,还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你挑好了吗?”
“没有。”秦凝雨突然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我之前看到一款手链,九万多呢,长得就跟我工位上随手穿的回形针串一样。”
害得她又仔细看了一遍价格,差点以为她还没有睡醒。
林时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不止地笑了起来。
秦凝雨试探性地问:“你买了啊。”
“别冤枉我。”林时乔连忙摆了摆手,“送给我,我还嫌硌我手,不然怎么说奢侈品是赚富人的钱呢。”
林时乔忍住笑,又问:“所以你现在是有了备选,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秦凝雨说:“一点头绪都没有。”
“一点头绪都没有。”林时乔学着她的语气重复了遍,“老婆你那对象是喝露水的天仙儿,无欲无求的那种?”
秦凝雨脑海里冒过那张深邃面容,鬼使神差说了句:“喝露水倒没有,说是天仙儿好像是没错。”
林时乔看她突然出神,脸好像也红了一点点,顿时被这话酸到牙:“那你形容一下你这位天仙儿对象,我来出出主意。”
“比我大几岁,很稳重,很有涵养,品味也很好。”秦凝雨又轻轻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我才想不到对方会缺什么。”
林时乔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了句:“怎么没有缺的?”
秦凝雨认真地问:“什么?”
林时乔又问:“你真猜不到?”
秦凝雨都被她这话整得迷惑了:“真没猜到。”
林时乔朝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附在自己耳畔。
秦凝雨将信将疑地凑上去。
耳边传来带着忍不住笑意的气声:“你——啊——”
秦凝雨:“……”
就知道她这人正经不了。
林时乔笑着觑着秦凝雨:“你以为我开玩笑呢,我是认真给你提意见。”
把自己当礼物,她敢送,都不敢想男人会收,这到底是什么馊主意啊,秦凝雨越想越觉得好笑:“那你先去试验一下。”
林时乔嘟囔:“我也得有人试验啊。”
还没等秦凝雨有反应时间,连忙转移话题:“送礼物这事,我是行家。”
秦凝雨问:“你很有经验啊?”
林时乔得意道:“那当然了。”
只是林时乔话音刚落,对上秦凝雨唇角得逞般的浅浅笑意。
被套话了,林时乔心想。
不过秦凝雨这会有求于人,暂且流放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男士嘛。”林时乔这才说,“领带袖扣香水都是不错的选择,我给你推荐几个牌子。”
秦凝雨点开备忘录,林时乔说一个,她就记一个,还重点标记了几款推荐的产品。
“感谢林大小姐。”
林时乔逗她:“就一句感谢啊?”
秦凝雨也逗回去:“请你喝一杯奶茶,小料随便加,加到满都行。”
“给自己的天仙儿好哥哥买死贵死贵的礼物,给我就是一杯奶茶。”林时乔佯装委屈,哼唧了声,“区别对待啊老婆。”
秦凝雨点开小程序:“那我预约时间,芋圆布丁珍珠椰果红豆都要吗?”
林时乔说:“都要。”
“叮咚”一声,林时乔看了眼手机:“还真的偷不了闲,事说来就来。”
秦凝雨正欲一起。
林时乔拦了她一下:“我去吧,你今天辛苦了,在这盯着现场吧。”
布置仍旧在平稳运行,秦凝雨就在现场盯着。
没想到彭兴平竟然来了,陪着身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
彭兴平介绍道:“这位是承嘉传媒的白总,这是我们部门的小秦。”
秦凝雨瞬间反应是谁,这位白总刚回国不久,承嘉传媒是他们部门重点争取的合作渠道,怪不得彭兴平这般殷勤备至,连忙恭敬唤道:“白总好。”
白奕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老彭,我刚还听夸主办方夸你们员工办事利落,你部门人才这样多,看得我都心生羡慕。”
彭兴平也看了秦凝雨一眼,顿时陪笑道:“白总若是愿意合作,我们部门员工不就是您的员工?”
白奕笑了笑:“确实值得考虑。”
彭兴平一看有戏,连忙说:“小秦你忙一天了,也该下班了,我带白总去逛逛。”
秦凝雨说:“白总、彭总监,慢走。”
等两人走远,林时乔慢慢踱步上来,在秦凝雨耳边问:“刚说什么呢?老彭一脸的奸笑,跟捡到钱似的。”
秦凝雨低声说:“承嘉传媒的白总。”
“那就是啊。”林时乔悄悄瞟了眼,“怪不得呢,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凝雨说:“成语小公主,下班了,我带你去领奶茶。”
“什么成语小公主啊。”林时乔被这话逗笑,“走吧。”
-
鼎禹总裁办公室内,落地窗外投射出黄昏霞光。
谢迟宴将桌上的设计书推回去:“沈总,你的能力不仅限于此。”
沈期苒笑道:“明白,这是甲方爸爸不满意的意思了。”
“沈总,你有你的野心。”谢迟宴语调沉稳如常,“我有我的要求。”
沈家和谢家说起来算是老相识,沈期苒对这位谢总的感触一直很复杂,她小时候性子比较顽劣,自然品学兼优、沉稳有主见的谢迟宴,就明晃晃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他们这个圈子里,就没有一个没被念叨过多跟谢家长子学习的,这就导致她从小学到高中都被打包进了谢式学校套餐。
而说起野心,这次设计项目,是她沈期苒的投名状,她初回国内,工作室还没站稳脚尖,家里老顽固还在等着看笑话,此时有什么比鼎禹谢式夫妇的世纪婚礼的珠宝首设计,还有噱头和说服力的呢?
对这位老相识,沈期苒也不绕圈子:“这已经是第三版设计了,谢总你每次都是‘’差点感觉‘’,要不您给我形容一下对太太的感觉?我现在可是连谢太太的面都没见着过。”
谢迟宴说:“蓝木槿。”
沈期苒瞬间想到蓝木槿的花语。
谢迟宴说:“温柔,明媚,却坚韧。”
有时候一根筋,也有时候傻气得可爱,这话他没有跟外人讲。
沈期苒这会倒是暗地里有些讶然:“谢总,外界有传闻您娶这位太太,是因着谢老爷子身体抱恙。”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既是要求双赢,她也得确保这场婚礼会如约进行。
谢迟宴抬眸瞥来,风度翩翩:“传闻,只能是传闻。”
沈期苒满意一笑:“谢总,那希望我们能给彼此都带来好消息。”
谢迟宴稍稍颔首:“沈总,合作愉快。”
沈期苒走后,谢迟宴看到十分钟前秦凝雨发来的消息。
winter:【陶姨今天有事请假,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谢迟宴回复道。
X:【有晚宴,太太不用等我】
秦凝雨很快回复。
winter:【那我也跟朋友在外面约饭】
小姑娘最近忙上忙下,沾床就睡,他们这几天的相处并无异样。
谢迟宴无奈笑了笑,暗忖,
至于咨询离婚的那事,小姑娘多半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多心在一段婚姻里,可不算什么好事。
晚些时候,谢迟宴出发去晚宴。
车窗外街景不时倒退,老谭眼尖:“那不是霍律吗?怎么跟太太站在一处?”
谢迟宴抬眸:“霍律?”
老谭笑道:“您不知道?临北不是流传着一句话,打离婚官司首选霍律,之前沈三净身出户就是这位霍律操刀的。”
谢迟宴自然清楚这位霍律是谁,又有何战绩,自然也看清他身旁站着的人是谁。
老谭问:“看起来是要走,要给太太发消息,顺路搭一程吗?”
“不用。”谢迟宴想起小姑娘说的约朋友吃饭的消息,收回目光,“去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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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凝雨问:“小伽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刚考完试,就去藏城当背包客了。”霍知行提起弟弟,这副冷面都无端浮现几分柔和,“前段日子提起你,还说年后要请秦老师吃顿饭。”
秦凝雨笑道:“都是小伽聪明上进。”
霍知行说:“这小子有几斤几两,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还是门清的。”
秦凝雨只笑了笑,不拆穿这位哥哥的嘴硬心软。
“蒋小姐来了。”霍知行颔首道,“那改日见。”
秦凝雨说:“霍律,慢走。”
蒋胜月也跟着说:“霍律,慢走。”
霍知行朝她颔首,竟轻笑了笑。
等男人身影消失在大堂内,蒋胜月这才好奇地说:“我听过这位霍律的名号,你怎么找上他的?”
秦凝雨说:“我大学时是霍律弟弟的家教老师,他看着冷清,其实还挺嘴硬心软的,对自家弟弟很宝贵,小孩年纪小,不太服管,到我已经是换的第五个家教了,小孩期末考试冲进了前十,霍律开玩笑说以后欠我一个人情。”
“不过我也觉得是玩笑话,原本也就是想试试,发了封邮箱,说是朋友有桩离婚案,霍律难请,所以是问方不方便咨询一下律所里的其他律师?”
蒋胜月顿了顿说:“可是他刚刚说要亲自来接。”
秦凝雨脸上难掩惊讶。
“我也被吓了一大跳。”蒋胜月说,“总感觉有种大馅饼砸我头上的感觉。”
“姜姜,你这面子也太足了。”
“我可没这么大面子,可能是他看你有缘吧。”秦凝雨只是说,“不过霍律出手,你就不用担心了。”
“确实。”蒋胜月亲昵挽着她的手臂,“走吧,我们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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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起了雨,车窗氤氲一团又一团模糊又朦胧的光晕,秦凝雨下了出租车,先给蒋胜月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她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好友一聊起来就忘了时间,这会一看竟然都到十点了。
秦凝雨走进玄关,发现客厅里开着盏壁灯,在地板投下淡淡昏黄的光线。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听到走近的动静,放下手里看着的集团报表,抬眸朝她瞥来。
秦凝雨不知道是不是昏暗光线的原因,有瞬间感觉到男人目光有些发沉。
男人身着深色西服,应该是刚从晚宴回来不久,温莎领结却被松解开了点,不同于往常的一丝不苟,反倒衬出几分慵懒的禁欲性感。
秦凝雨说:“我给你倒杯温水吧。”
“凝雨。”
秦凝雨刚转身,身后就传来唤声。
“嗯?”
谢迟宴握住她的手腕:“坐下,我们谈谈,行么?”
秦凝雨总觉得男人语气有种说不出来的郑重,点了点头,坐到他的身边。
谢迟宴问:“太太最近在咨询离婚?”
难道是她那晚困得说漏嘴了吗?秦凝雨轻声说:“你都知道了啊。”
谢迟宴没想到被他否定的猜测会成真,心想小姑娘晚上约见吃饭的朋友是那位霍律么,到这样晚又是聊了些什么?
他打住思绪,转而伸手捏了下鼻根。
这是男人平时不太做的动作,像是在控制什么似的,稍顿后,他又耐心问:“能说说理由么?”
秦凝雨有些不解地瞥了眼男人,可又觉得他应该是有自己的道理:“可能深层原因,还是因为不合适吧。”
不合适?谢迟宴微拧眉头,这些时日他们之间相处很融洽,应该不是错觉。那是那晚?可小姑娘的反应不像不喜欢。
谢迟宴语调不急不缓,像是认真发问,却也仿佛带着股隐隐压迫感:“是我哪里让你不自在了么?”
“还是那晚蒙住眼睛时,我没有停?”
秦凝雨眼睫一颤,身体快过动作,在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伸手捂住男人嘴唇,掌心却触及到一片灼.烫。
一时竟不知道是她热,还是男人热。
沉默中。
秦凝雨大吃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又有些犹疑地问:“你是觉得我要跟你离婚吗?”
谢迟宴不可置否。
秦凝雨不知道男人究竟脑补了什么,此时却也明白他误会了些什么,语调认真地解释:“我没有想离婚,是帮朋友咨询离婚事项。”
刚解释完,谢迟宴眸中闪过一丝怔然,几乎是瞬间沉入那片无澜温海里。
秦凝雨却清晰地捕捉到了男人眸中转瞬即逝的情绪,竟一时看愣了几秒。
可能是男人身上几乎看不到的那一瞬反应,向来沉稳、游刃有余的金身,像是撕开了一角几不可查的口子。
也可能是他们这时离得近,秦凝雨嗅到鼻尖掠过的酒气,混杂着外头的潮湿雨汽,她记得男人喝酒是不上脸的,可此时眼前这副深邃浓颜,似是染上几分似有若无的秾丽,有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秦凝雨这会总算清楚,刚刚她感觉到的那种异样的奇怪感,到底是从何处而来,莫名她有种被蛊惑的感觉,唇角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轻轻牵起:“谢先生,你担心我去咨询离婚这件事啊?”
小姑娘的眼眸有些亮,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两簇轻跃的星光,惹眼又难忘。
小狐狸。谢迟宴此时瞥着她,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地在心里想道。
秦凝雨也没想一定讨出个答案。
老狐狸没有回答,那不就等于老狐狸默认么。
秦凝雨刚刚凑近了一点点,这会打算退回去,发现男人的脸是不是有点红?她心下突然有了一个猜测,伸手,手背轻贴过男人额头。
果然很烫。
“谢先生,你发烧了。”秦凝雨眼眸几分担忧,也几分温柔,“你知不知道啊?”
谢迟宴说:“是么。”
“我去拿体温计。”秦凝雨起身,想了一两秒,“再去泡杯蜂蜜水。”
被提醒后,酒精和发烧反倒同时作怪起来,越烧越裂的作用下,谢迟宴头疼欲裂,很不舒服,又不禁为今晚的自己几分失笑,这副隐隐焦躁,耐不住性子的模样,又不是二十来岁的愣头青了。
不多久,谢迟宴侧眸瞥去。
岛台处暖白的光线下,小姑娘侧脸温柔又恬静,正拿着汤匙,在往水杯里舀蜂蜜,她穿着身杏色毛衣,墨绿色围裙浅浅斜斜地束着腰身,勾勒出美好身形。
这一刻太接近他对家这个概念的美好想象。
头顶传来的那阵头痛欲裂的不适感,像是被一双轻柔的手缓缓抚平。
谢迟宴无奈摇摇头,全推给酒精和发烧并不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理由。
也该承认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他并不想结束这段婚姻,以至于今晚竟一时少见地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