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后。
谢迟宴把金丝眼镜摘下, 平稳放到办公桌的一旁,随后抬眸,神色平静、语调沉稳地询问:“还有什么事么?”
正看得目瞪口呆的唐思思,骤然回神, 对上这双写满温和的眼眸, 又摇了摇头。
“大哥, 那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唐思思转身, 和怀里抱着的小狸花猫眼碰眼对上。
人还有些恍惚。心想,这还是她认识的大哥吗?这行为真的不是钓鱼执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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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头,秦凝雨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几秒, 才意识到她刚刚都做了些什么。
活了整整二十四年,倒是头遭领会了什么叫色.欲熏心、美色误人。
秦凝雨又忍不住想了想那美色,确实还挺诱人的, 要怪都怪老狐狸,怎么突然想起来戴起了金丝眼镜。
她不过一介俗人,受到诱惑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嘛。
于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并且坦然面对世俗欲.望的秦凝雨, 立刻联系好了租车,把航班信息发给谢迟宴,收拾好行李箱, 做好出发前往机场的准备。
时泽懒懒环抱着双臂,觑着秦凝雨拉着行李箱往面前晃过, 听着她张口就来“家里临时有事”的理由。
郁粤狐疑道:“你不是也嫌晚上的航班又急又累吗?”
其实她是怀疑对方背着她偷偷加班。
秦凝雨奉行一贯的“有事没事,可爱十一来背锅”的行事准则,口吻莫名有些甜蜜的烦恼:“没办法,家里的小猫咪黏人,盼星星盼月亮等我回家呢。”
郁粤和时泽一时被明媚笑容晃到了眼。
时泽不愿多看:“那你去吧。”
秦凝雨拖着行李箱走过时,还听到身后郁粤嘟囔了声:“怎么感觉说得不像猫。”
“……”
秦凝雨在盘山公路左右颠簸摇晃时, 随后到达机场候车室经历生死时速,总算成功登机。
于是秦凝雨坐在座位上,闭眸养神,想起自己为了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这样忙上忙下的,心里觉得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样看自己算不算归心如箭啊。
到临北的时候,刚好晚上九点整,秦凝雨远远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迈巴赫。
秦凝雨坐上副驾驶座。
谢迟宴问:“累着了么?”
秦凝雨摇了摇头:“还好。”绝口没提她因为一时的蛊惑,就一改之前嫌又累又赶的偷懒说辞,特意改签航班赶回来的事情。
只是罪魁祸首“金丝眼镜”,怎么不翼而飞了?
秦凝雨来之前心里怀着巨大的期待,隔着视频通话里那蛊人心神的一瞥,时不时就会窜进她的脑海里闹一下。
她活了这么些年,其实一直以为自己喜欢清爽的类型,利落短发,眼眸干净,眼镜一直不是她的点,可自从她看了那眼过后,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有这种xp。
而眼下驾驶座的男人,一身深色大衣,衬得矜贵笔挺,一如既往的沉稳。
谢迟宴注意到旁边探来的目光,嗓音低沉:“怎么了?”
秦凝雨微顿了下:“没什么。”
她总不能说“我就是因为看到你戴了副金丝眼镜,直接改签航班赶回来,所以这会没看到你戴,心里觉得有一点点被诈骗的小失望”,这想法她觉得无理,也显得她多色.欲熏心,多急不可耐似的。
车内变得安静下来,霓虹街景从车窗外晃过,时不时映亮这张深邃浓颜的侧脸。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秦凝雨一直偏爱生得漂亮的眼眸,男人这双深邃多情的眼眸,浓长眼睫在眼睑处落下阴翳,显得目光专注又神情。可戴上那副金丝眼镜后,隔着折射一层冷光的镜片,那种疏冷又高不可攀的距离感就出来了。
戴或不戴都相宜。
虽然秦凝雨没有看到想看的画面,可眼下也很养眼,四肢在暖气里变得舒适,她开始变得放松,忍不住讲起这些天的经历:说她怎么用男人教的几招,成功到唬那个臭棋篓子;说怎么用着下棋和美食双管齐下,又欲擒故纵的策略;说到发现房间空的瞬间,其实心里有点郁闷,面上却装得很镇定……她因着成功完成被视作难茬的任务,开心得忍不住碎碎念。
而谢迟宴是个很合格的倾听者,时不时回应几句,给出积极的反应,把对方倾诉的舞台稳稳捧了起来。
秦凝雨是个在感情上很慢热的人,朋友算不上多,一旦认定就会处很久。
这会她自己都没能意识到,自从爷爷去世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对谁说过这么多这么碎的话。
说了会工作,秦凝雨想起临走前拜托照顾十一的事情,其实她都不用问,都知道十一被男人照顾得很好,因为她每天都能收到林时乔有关鼎禹新晋吉祥物的独家报道(夸张、明显添油加醋版)——
譬如吉祥物小可爱今天穿了身唐装,那漂亮模样,简直都把大家迷死了;譬如吉祥物小可爱今天又跟大老板嘤嘤撒娇,被轻轻刮了下鼻尖,父女的温馨互动引发一阵尖叫(秦凝雨硬生生忍住了纠正是哥妹关系的冲动);譬如吉祥物小可爱这天偷偷溜进高层会议,恃萌行凶,猫假人威,窝在大老板怀里指点江山……
秦凝雨都有把这些记录进猫咪日志,此时又忍不住明知故问起十一最近的事情,还没问完,眼眸微微弯起:“这些天是不是把好哥哥累坏了?”
“还好。”谢迟宴嗓音低沉,“十一很乖也很听话,照顾起来不费事。”
作为猫奴的秦凝雨,有一个重大原则:只要夸我们猫猫的都是朋友。
“那就好。”秦凝雨笑了笑,“我还看到十一多了好多的漂亮衣服。”
谢迟宴说:“都是阿洲和思思陪着一起挑的,跟圆圆买了很多姐妹服。”
“那我回去要多拍几张照片。”秦凝雨又提起来,“都说鼎禹多了个吉祥物小可爱,在外地我都听同事说了,是不是很多人来办公室参观?我看思思今天也特意来看了。”
谢迟宴说:“都是来瞧热闹的。”
终于好不容易扯到今天白天的事情了,秦凝雨这才状似不经意地问:“对了,你怎么突然想着戴眼镜啊?”
还是金丝眼镜,怪蛊人的,不过这话秦凝雨只敢在心里默默说,毕竟这风格,不像是男人这种一向稳重的性子的选择。
谢迟宴神情未变,随后朝右拐了个弯。
秦凝雨有些摸不准男人的意思。
谢迟宴这才问:“不适合?”
“没有。”秦凝雨微抿嘴唇,心想不仅没有不合适,还蛊得她一时不知南北西东,巴巴地赶回来了,结果却被老狐狸诈骗了。
“我觉得还挺合适的。”秦凝雨矜持、很真挚地建议,“既然合适,可以多戴几次的。”
谢迟宴这会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看来小姑娘是真的挺喜欢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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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工位的一天,组内就被时泽这个臭屁、神采飞扬的
年轻男人攻略了。
时泽今年二十二,身上少年气却很重,摆脱蓬头垢面后,稍稍收拾自己,眉目俊秀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尤其是还有精湛技艺的加成,引得各位年轻姑娘母爱泛滥。
旁观的姑娘们都领了一个垂耳小兔子的叶雕到手,个个爱不释手。
秦凝雨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一群围着的小麻雀模样。
时泽看到她来,也递给她一个纸雕:“雕的猫咪,看看是不是跟你家猫长一样。”
身为猫奴的秦凝雨,走哪话题都不离家里那只撒娇黏人的小狸花猫,自然在枫村的这一周时间里,时泽也没少受她的“炫猫”的精神污染。
“我还有礼物呢。”秦凝雨连忙接过,青翠绿叶上雕的猫咪,伸着懒腰,栩栩如生,跟她拿给时泽看的照片上的十一有九成的相似,就连那股神态都拿捏得惟妙惟肖,“真是多谢大师。”
阮笙凑上来看:“好像啊。”
林时乔也说:“不像某不知名不像猫不像狗不像猪的不明生物。”
阮笙附和道:“对啊!这才是猫咪嘛。”
时泽明显没听懂这两人的哑谜:“什么不像猫不像狗不像猪?”
“没什么。”秦凝雨连忙打岔,黑历史在公司里她自己知道就好了,在大师面前,就别败坏自家小猫咪的形象了,“她们在说一档科普怪谈栏目。”
林时乔和阮笙不说话,只一个劲地笑。
搞得一脸认真的秦凝雨破功,也跟着笑了起来。
时泽被弄得一头雾水,心想女人真的是这世上最难搞懂的生物,转眼,看到进办公室的郁粤,把另一只雕了红烧乳鸽的叶雕递了过去。
“这可是要引我睹鸽思乡了。”郁粤是土生土长的广府人,手里拿到这个叶雕,向来明艳的面容浮现几分柔和,“多谢时老师。”
时泽皱眉,摆摆手:“叫我时泽就好了,时老师听起来很奇怪。”
这时门被敲了敲,传来自带故事感又辨识度极高的女声嗓音。
“经过,听到里头这么热闹,方便我进来也沾沾喜气吗?”
众人转眼一看,站在门前言笑晏晏的大美人,不是影坛女神谈虞还能是谁?
林时乔最先反应过来:“当然欢迎!我首先举双手双脚百分之两百地欢迎!”
其他人陆陆续续反应过来,纷纷狗腿起来。
秦凝雨站在人群里,看到谈虞隔着几步用目光给她打了个招呼。
很受宠若惊。
刚刚还一脸倨傲的小少爷模样的时泽,突然站了起来,不小心被椅腿绊了一下,从背包里小心拿出淡橘色的礼盒。
时泽走到谈虞面前,双手将礼盒递上,还没开口,就无端涨红了脸:“谈虞老师,您好,我叫时泽,我和我爸都是您的忠实影迷。”
“方便给我签一下名吗?”又迅速找补了一句,“当然不方便也可以。”
“当然可以。”谈虞脸上的笑容天真却又妩媚,只要她愿意笑一笑,获取别人的好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想签哪里?”
时泽打开礼盒,里面装着精致封存的枫叶雕,是一帧帧的剧照,他拿起里面放着的明信片,激动得话都打起了磕巴:“签、签这里。”
秦凝雨:“?”她总算明白跟时泽聊起合作详情,她提起谈虞时,对方刻意顿了一下的反常举动,敢情那时就在意图这次的影迷见面大会了?
但是眼下这个毕恭毕敬、客气礼貌的青涩大男孩是谁?一众旁观人士全都看呆,心想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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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凝雨前脚到家里玄关,刚抱起怀里的嘤嘤撒娇的小狸花猫的时候,接到老太太打来的电话。
“喂,奶奶。”
“哎。”穆书青关心道,“凝雨,听阿宴说你最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身体怎么样?”
“身体很好,奶奶不用担心。”秦凝雨笑了笑,抱着猫咪往里头走,“奶奶最近怎么样啊?”
穆书青说:“奶奶都好,想着找个什么时间让大家伙回老宅聚聚,年纪大了,就盼着亲人们都在身边聚着。”
“接下来几个周末我都在临北。”秦凝雨说,“奶奶要是有安排,我跟阿宴说声。”
“有安排再跟你说。”穆书青转而问,“奶奶这会跟你打电话,不会影响你今晚的安排吧?”
“没有安排。”秦凝雨说,“就打算在家里呆着。”
穆书青问:“阿宴是不是又要忙工作?”
“没有。”秦凝雨说,“阿宴等会也要回来吃。”
又闲聊了会,大多是穆书青关心自己的话,因着老太太说有事,这才挂断电话。
秦凝雨微抿唇角浅浅笑意,点了点怀里仰头看自己的小猫咪的鼻尖。
“别盯盯啦,姐姐这就给你开罐头吃。”
而另一边,谢关南奇怪道:“你这查大孙媳儿的岗啊?查这么细。”
“这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穆书青挑起长眉,“管这么多做什么,我自有道理。”
以谢关南对老太太的了解,思忖了下,越想越不对劲:“你不会又想突袭吧?”
穆书青一脸“你竟然才猜到”的嫌弃。
谢关南劝道:“太突然了。”
“不突然,还叫什么突袭?”穆书青反倒笑了起来,“就是越突然,才能越看到孙子孙媳的最真实的相处。”
谢关南无奈摇头,以他多年跟老伴的相处之道来说,他自然不可能大把年纪还去干告密这事,不然老太太下回自己闹腾才更吓人,不如这回遂了她的意,他跟着去,放在眼皮底下还能顾着些。
晚些时候,秦凝雨洗漱完,坐在沙发上一边撸猫,一边跟唐思思聊天,相当心满意足,此时还不知道将迎来老两口的突袭。
MISS:【大嫂!我刚刚突然想起一件事,当时大哥搬家收拾老宅行李的时候,我偷偷塞进去一个相册,里面有大哥滑雪的照片,就在唯一那个黑色箱子里】
winter:【猫咪点头.jpg】
秦凝雨抬眼,确定客厅里并没有谢迟宴的身影,再一看关闭的书房,男人两小时前进去连线跨国会议,这才放心走去储物室。
开灯找了会,秦凝雨终于在角落里找到那个黑色纸箱,还没拆封。
秦凝雨抱着猫咪走出去,虚掩住门,打算去拿客厅拿手工刀。
只是刚走到客厅,秦凝雨看到西装笔挺的男人站在面前,侧眸朝她瞥来。
“凝雨,老太太和老爷子来了。”
秦凝雨循着视线看去,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穆书青和谢关南。
这个时间点怎么来了?
穆书青朝她招手:“凝雨过来坐。”
秦凝雨下意识看了男人一眼,然后走上前,坐到了老太太身边。
“是有什么事吗?”
穆书青张口就来:“刚从老爷子一个老朋友那回来,想着顺路,就过来看看你们。”
秦凝雨不疑有它:“这样啊。”
穆书青接过秦凝雨怀里的小狸花猫,慈祥地顺着猫咪背后的毛,一边跟大孙媳拉着家常,谢迟宴和谢关南在一旁陪着。
过了会,秦凝雨看着十一眼巴巴盯着自己的目光,就知道这小猫咪是馋了。
“到了喝羊奶的点。”谢迟宴朝两位长辈解释,“去吧。”
“那我等会回来。”
秦凝雨转身走的时候,小狸花猫跳下沙发,乖乖跟在了她的身后。
穆书青笑了笑:“十一真黏凝雨啊。”
谢从洲说:“小猫认主。”
秦凝雨从橱柜里拿出羊奶粉,工作群突然冒出消息,条件反射是出了什么大事,结果是一个要填写的职工福利的信息单。
既然都拿到了,秦凝雨看着简单,干脆就顺手填写完了。
转而仔细给十一冲泡起羊奶粉来。
只是秦凝雨还在奇怪今天撒娇精怎么这么老实的时候,突然听到客厅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脚步声。
秦凝雨被吓了一跳,偏头,却看到桌上被轻轻扑翻猫薄荷饼干罐。
再一看,始作俑者小猫咪已经不见了。
秦凝雨放下手里刚泡好的羊奶,快步走了过去。
远远看到储物室被打开了门,声响正是从里头发出的。
秦凝雨心里暗道不好,本能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站在刚刚跟着进来的三人身后。
异常兴奋的小猫咪撞歪了几个纸箱,此时正在角落里打滚闹腾。
秦凝雨发现是那个角落的时候,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
偏偏小猫咪跟这个不听它话的快递盒做起对来,一撞又一顶,还真的让它把纸盖掀开了。
此时已经无力回天。
待看清纸盒里的物件——皮带、领带、金丝眼镜、还有
一副手.铐,三人俱是一惊。
秦凝雨完全是社死得抬不起头,只希望能找到办法让自己逃离这个世界。
穆书青和谢关南的内心想法就极其微妙了,皮带、领带、金丝眼镜这些暂且都可以想办法解释,可眼前闪着银质冷光的手.铐,昭显其强烈的存在感,总不能是童心未眠地跟自家老婆玩起小朋友的警察捉犯人的游戏。
那就只能拿来……没想到一向稳重的长孙和懂事的长孙媳,私底下竟然这么会玩花样?
沉默中,谢迟宴走上前,躬腰,一手牢牢抱起小猫咪,另一手将被小猫咪暴力掀开的纸盖,重新盖了回去。
起身后,男人淡淡瞥向神色各异的三人,面色不改。
“情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