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雨被老太太叫着陪包饺子, 徐姨和杨姨在旁边打下手。
谢关南邀老友喝茶下棋去了,而作为当场唯一的男丁,谢从洲就没有好运气了,被老太太支使着一会拌馅擀皮, 一会端茶倒水。
秦凝雨瞥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幕, 这位传闻中桀骜难驯的谢二公子, 此时脾气是相当的好, 虽说还是不愧混不吝的名号,嘴上依旧一套一套的,可在家人面前, 展现的是从没见过的柔和耐心的那面。
这是个幸福的家庭,秦凝雨恍惚冒出想法。
还在想着,穆书青狠狠打了下谢从洲的手。
“你看看, 这包得都是些什么,一煮,一个个准要露馅。”穆书青不满地说, “没事净添乱了。”
“得,搁这惹人烦了。”谢从洲手一撂,起身, “我这就走,不在这碍老太太的眼。”
“回来。”穆书青自然清楚家中幺孙的性子, 苦口婆心道,“小雾这两天才忙完,累着了,让她好好睡会。”
谢从洲微挑眉峰:“我陪着睡不是更好?”
“睡什么睡?我看你精神旺盛得很。”穆书青顿了顿,大孙媳在身边,她实在是没法将“万一小雾醒来直面一直盯自己睡的痴汉脸, 该多造孽”说出口,嫌丢脸,只能委婉地说,“你姨家的边牧都没你能黏人。”
“这多冤枉,嫂子你来评评理。”谢从洲坐了回来,大马金刀的坐姿,懒散笑道,“不让陪老婆,陪老太太包饺子又被嫌弃,我这家庭地位鬼都见愁。”
秦凝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微抿唇角,回了个憋笑的笑容。
穆书青护短道:“别难为你大嫂,就你这嘴鬼见愁了,死的都能被你忽悠瘸,少在这里装可怜卖傻疯,有这时间还不如跟你大嫂学点怎么包饺子。”
“这倒也是。”谢从洲能屈也能伸,凑了上来,“学点包给我家宝宝吃。”
秦凝雨手指微顿,指尖不小心戳破了饺子皮,昨晚醉酒的记忆突然袭击了她。
“凝雨,阿洲有的话你就当没听到。”穆书青嘱咐道,“他算是没救了,分离焦虑症太严重。”
秦凝雨手法不错,皮薄馅大漂亮紧实,瞧着跟货架摆着卖似的。
谢从洲学得倒是认真,秦凝雨原以为是开玩笑,看他不是在讲空话,就尽心尽力教起来。
过了会,谢从洲接到信息,懒散笑了起来,起身跟她们告别。
“孙大不中留。”穆书青压根没抬头,无奈摇摇头,又忍不住嘱咐,“别闹着小雾。”
谢从洲迈着大步:“放心,老太太。”
秦凝雨又包了会饺子,想起早上那会老太太说的明天逛街的事情。
于是开口问:“奶奶,早上说的逛街的事情,明天要去吗?”
“逛街的事啊。”穆书青说,“改天吧,奶奶有事。”
“嗯。”秦凝雨笑了笑,“那等奶奶再约时间。”
“好孩子,难为你了。”穆书青无奈叹气,“阿宴也是个不解风情的,光知道忙工作了,等他回来奶奶帮你说他一顿。”
“不是的,奶奶。”秦凝雨连忙解释,“这事我没有跟阿宴讲。”
穆书青揶揄道:“怕奶奶说他一顿?”
秦凝雨乖乖点了点头:“也不能随便让别人被误会。”
穆书青又问:“这事你就没跟阿宴讲一句吗?”
秦凝雨微抿唇角:“看他要忙,就没提。”
“你啊,太懂事客气了,符溪这事我知道,说小不小,说大也算不上大,阿宴亲力亲为惯了,没事他自然去忙工作。”穆书青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再说了,你没问一句,怎么知道他不愿意陪你呢?”
秦凝雨微怔,显然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穆书青笑着嘱咐:“夫妻间啊,还是平日里多说说开些好。”
秦凝雨轻笑:“知道了,奶奶。”
闲聊了会,秦凝雨在门外就听到唐思思的唤声。
“老太太!大嫂!徐姨杨姨!”
唐思思就站在窗外,目光往里探:“包饺子怎么都不叫我?”
穆书青笑道:“这不是等着包好了,再叫你这个小馋猫起来。”
“那我就安心吃现成的了。”唐思思俏皮地眨了下左眼,“你们猜,我在门口碰到谁了?”
穆书青很配合地问:“碰着谁了?”
“等下告诉老太太。”唐思思卖起关子,又直直看向秦凝雨,脸上的笑容都藏不住,“大嫂不猜猜看吗?”
“我吗?”秦凝雨缓缓眨了下眼眸,心里下意识有种预感,可又觉得会不会是她想太多了。
可是下一秒,唐思思就控制不住激动,自己先把答案说出了口,“我碰到大哥了,他跟徽祈哥刚刚回来!”
秦凝雨手指微顿,低头一看,指尖又不小心戳破饺子皮了。
穆书青了然笑道:“留着你徽祈哥了吗?”
“留到了!”唐思思唇角高高翘起,“徽祈哥说要回去陪于姨吃饭,我就打电话问于姨晚上要不要一起,于姨答应了,李叔已经出门去接了。”
穆书青打趣道:“办事妥当,你徽祈哥的主全让你给做了。”
唐思思摸了摸鼻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人多也热闹嘛。”
穆书青笑她:“凝雨,你看她还害羞了。”
秦凝雨也笑了笑。
“哎呀!”唐思思跺脚,捂住半张脸,有些恼羞成怒地说,“别说我了,我们不是在说大哥的事情嘛。”
秦凝雨有些
被这个反应可爱到,又对上小表妹可怜巴巴的求助目光。
于是心软地开口:“你大哥呢?”
唐思思立刻顺杆子爬下来:“大哥啊,被二哥叫走了,我是来告诉大家好消息的。”
“是是是,你可真是报福鸟。”穆书青起身,拍了拍秦凝雨的手臂,“包得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吧,去喝茶歇会。”
秦凝雨跟唐思思坐在一块,老太太单独坐一边。
唐思思很话痨,一直跟她们讲着大学里有趣的事情。
秦凝雨还挺喜欢跟她相处的,就是有些担心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嗓子会不会干,于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唐思思连忙接过:“谢谢大嫂。”
穆书青得以插话道:“这会你知道小雾为什么不来了吧。”
唐思思立刻反驳:“二嫂才不会嫌我啰嗦呢,她可喜欢我了。
“而且大嫂第一次见面就夸我漂亮可爱,大嫂也喜欢我。”
只是刚说完,脑袋就像是薅小狗狗般,被重重揉了下。
“你二嫂最喜欢我。”身后传来懒怠嗓音,“还有大嫂礼貌夸一下,你还当真了?”
“二哥!”唐思思炸毛,伸手艰难推着劲实有力的小臂,“你知不知道成年人的头碰不得!”
这边还在闹腾,秦凝雨注意力却完全在身旁男人的身上。
目光对视上,秦凝雨下意识想起身。
肩膀却被宽大手掌按住,低沉嗓音随之落下:“太太坐着就好。”
谢迟宴在她身旁坐下。
秦凝雨想问他怎么回来了,可张了张嘴唇,只吐出干巴巴一句:“你回来了啊。”
谢迟宴轻笑道:“看起来有些失望。”
“不是。”秦凝雨说,“是挺意外的。”
他们挨得近,她感觉鼻尖掠过外头裹来的冷冽气息,弯腰,倒了杯热茶,推到男人面前的茶几上。
“外面冷吗?喝杯热茶吧。”
秦凝雨没听到回话,偏头,却看到谢迟宴在瞥着她。
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谢迟宴挪开目光,眼眸似有几分无奈,修长指骨握住瓷杯,微抿了口:“有什么事么。”
语焉不详的话,秦凝雨有些摸不准这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开口了。
而另一边还在闹着,唐思思惨遭物理镇压,无论是体型还是嘴上功夫,她都不是二哥的对手,只能搬出救兵威胁:“二哥你再欺负我,我就去告诉二嫂!”
谢从洲笑道:“多大的孩子了,自己都说成年了,怎么还告小状呢。”
唐思思反口回去:“你多大的成年人了,还吃小表妹的飞醋呢。”
谢从洲眼瞧着老婆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收回手,低声道:“思思,别闹,快表演一下。”
唐思思几乎是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扭头,张嘴就来:“大哥,你不是要忙,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突然听到问话,秦凝雨垂在腿侧的手指微蜷。
她微仰着头,看着问话的唐思思,却感觉到身旁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她,可很快,那抹目光就像云似地飘忽开,像是她生出的一场的错觉。
身侧传来不紧不慢的语调:“祈徽说可能是雷暴天,出行不安全。”
“哦哦,那确实,太不安全了。”
唐思思刚说完,转头就跟谢从洲讲起小话。
然后被二哥无情推开。
唐思思眼睁睁看着这人走向自家老婆,腹诽“老婆奴”,她才不要开口说出来呢,一会又让她二哥暗爽到了。
晚些时候,大家子人聚在餐桌旁。
秦凝雨第一次见到于姨,是林徽祈的母亲,是位娴静的中年女性,唐思思就坐在她身边,像是贴心的小棉袄,她看得出来,于姨是相当喜欢唐思思,像是对待女儿一样宠。
而林徽祈坐在一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唐思思殷勤时,有种笨拙的可爱,结果反过来是林家母子在暗中照顾她。
秦凝雨嗅到了浓浓的八卦气息,但是她旁边坐着的是谢迟宴,一是觉得对方不像是会谈论八卦的人,二是怕她乱提,误戳破了什么窗户纸。
只能垂头,默默吃起碗里的饺子。
“老太太,别人家饺子放白菜像翡翠,您这直接塞翡翠是怎么回事。”谢从洲筷子随意一挑,把绿翡翠拨到垫到餐桌的纸巾上,“我说怎么硌牙。”
“哎,还是你小子幸运。”谢关南很捧场,“老太太刚说,就放了这一个,这会还没人吃到,怕不是漏下锅了。”
穆书青笑道:“是啊,刚还在跟老爷子说,是不是年纪大了记不得事。”
“那我这作用可大。”谢从洲笑道,“不得讨个奖励?”
穆书青说:“让老爷子来。”
谢关南清了清嗓子:“阿洲,符溪这次合作,说小不小,说大也算不上大,以后你就全权负责,你到晟域也有一年了,也该独当一面去闯闯了。”
谢从洲眼皮一跳:“我好不容易可以陪我老婆——”
冯知雾在桌底握住他的手指,笑着堵住他的话:“老公,路上平安。”
谢从洲摸着下巴,突然低低笑出了声,这会算是彻底咂摸出味了。
什么家宴?怪不得这一唱一和的,合着是精心为他准备的鸿门宴。
“行,那我正好走一趟,省得让老狐狸以为咱谢家没人了。”
秦凝雨抿了口温水,越听越觉得刚刚这话,她好像才听过。
还在想着,修长指骨挪开她手里的瓷杯。
低沉嗓音落在耳侧:“小心掉在水里。”
秦凝雨下意识抬头,她刚刚看得入神,也想得出神,下巴距离杯壁只剩分毫。
她偏头,对上被灯光映亮的深邃眼眸,似有几分无奈。
莫名有种小时候做了糗事被抓包的感觉。
为了转移尴尬,秦凝雨又实在好奇,往身旁挪近了点,凑近问:“所以突然回来,是为了让阿洲有独当一面的机会吗?”
谢迟宴瞥着她,眸中那点无奈更深了些。
是猜错了吗?秦凝雨张了张唇。
又听到穆书青叫她:“凝雨,别光吃面前盘子里的,来吃点虾仁饺。”
“嗯。”秦凝雨连忙应道,只能挪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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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边,谢迟宴瞥过沙发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小姑娘,微垂着头,侧脸被暖白灯光染上一圈柔和光晕,像是被打趣了句什么,唇角微抿浅浅笑意,几分青涩,也几分羞涩。
谢从洲这会在私底下,总算忍不住揶揄道:“大哥,还什么雷暴天,是不是不舍得让人家失望了?不过也就这小姑娘会信你。”
谢迟宴不紧不慢地挪回目光,侧脸深邃:“小姑娘么,不就是该多疼一点。”
“大哥!”突然传来唐思思的唤声。
“还有。”谢迟宴起身,迈出一步,“别叫人小姑娘,也就比你小四岁。”
谢从洲:“?”
谢迟宴只留下一句:“你该叫大嫂。”
秦凝雨被几个人一起打趣,完全不是对手,脸颊飘着一层薄红。
谢迟宴刚走近。
唐思思就仰头问:“大哥,你跟二哥说什么悄悄话呢?”
谢从洲跟在后头过来,口吻颇为意味深长:“小孩子家家的,少打听大人们的事。”
唐思思断言:“肯定是聊工作,无聊透顶了,我还不想打听呢。”
秦凝雨很喜欢家里的氛围,只是待在一起聊天拌嘴,就感觉很舒服。
谢迟宴在她身边坐下,他一来,所有火力就聚在他身上,可这人游刃有余的,这些她刚刚犯愁的打趣,通通都变得不管用起来。
秦凝雨握着手机,却还没有感觉到一种实感。
他是真的回来了吗?在她已经不报任何
希望的时候。
还在想着,秦凝雨低头,看了眼手机,唇角笑容微滞。
想了想,还是伸手悄悄拉了下男人的衣袖。
谢迟宴侧首,嗓音低沉磁性:“怎么了?”
靠近的那侧耳垂微微发烫,秦凝雨还是凑近,轻声说:“我要开个线上小会。”
谢迟宴问:“现在?”
秦凝雨点头:“嗯,现在。”
“走吧,我带你去。”
秦凝雨被带到间安静的书房,谢迟宴说是他临时办公的地方。
这个线上小会大概需要一到两个小时,秦凝雨让谢迟宴回去陪家人们,说她要是早结束了,也会回去的。
临走前,谢迟宴问:“记得路?”
秦凝雨犹疑了一两秒:“记得的。”
谢迟宴瞥了她一眼:“有事打电话。”
秦凝雨乖乖点头:“会的。”
这场线上会议,偏偏在大好的周末,开视频的背景有咖啡厅、卫生间、客厅,至于没开视频的,各种声音就多种多样了,有妈妈误闯房间的唠叨叫骂声,有猫咪的嗲叫声,有朝着要吃麦麦汉堡的小孩声音,甚至还有嘹亮的鸡叫声,被问起来,说是在周末农家乐。
结果不出意外,临时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结束的时候,组员们一个个活像是吸书生精气的女鬼,秦凝雨也不例外,感觉就像是进行大学的体侧八百米,漫长又磨人。
秦凝雨两个小时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记得路,还很胸有成竹地走出好一长段路。
可事实证明,谢迟宴临走前的问话,并不是杞人忧天,秦凝雨在绕过一个只是看起来眼熟的拐角后,她发现自己确实是迷路了。
这是处客厅,暖色设计,几乎所有摆设都是毛茸茸的,像是小朋友的童话屋。
窗台白色窗纱微动,一盆两米高的富贵竹生得青翠,隔着玻璃橱窗,立式藏柜上摆满了各种限定手办玩偶。
秦凝雨远远听到谈话声,本来想走过去问路,却在看清拥在一处的男女时,顿住了脚步。
谢从洲语调淡淡的:“一顿饺子,我包的。”
“露馅的。”冯知雾不怎么给面子,“你包的那些都是我吃的,应该知足。”
“你老公就这么便宜。”谢从洲俯身,语调勾着几抹懒怠,“嗯?”
冯知雾早就习惯这人的选择性听力,推开凑到眼前的痞帅面容:“别委屈了,快去收拾我的行李。”
谢从洲微挑眉峰,肉眼可见的愉悦:“跟老公一起出差啊,那我要把你装进行李箱带走。”
说完,宽大手掌握住两边侧腰,像是举起猫猫似地直直环抱了起来,是一个充满依赖感和占有欲的考拉抱。
突然的悬空,冯知雾下意识低呼了声,细长双臂紧紧环着男人脖颈,口吻带着撒娇的埋怨:“你做什么。”
“怎么?”谢从洲不以为然地笑道,“在家里抱我老婆犯法吗?”
小橘猫仰着毛茸茸的脑袋,顺着男人裤腿一路爬了上去,软软黏黏地趴在女主人的肩膀,然后蹭进两位主人之间的怀里。
冯知雾侧脸蹭了蹭男人侧颈,没什么威胁力地命令:“不许被别人看到。”
谢从洲托着臀.部,故意往上颠了颠,笑得懒散。
“遵命,公主。”
秦凝雨眼看着两人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只是那两人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一时没有注意到她。
不过要是走过来碰上了,感觉这场面真的还挺尴尬的。
秦凝雨转身,却意外撞上身后的一双深邃眼眸。
第一反应是怎么他们连偷听,都凑一起了?
第二反应是动作快过思绪,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踮脚上前,捂住男人的嘴唇,推着胸膛,躲到了立式藏柜后的墙边,刚好能挡住他们的身形。
脚步声在身后渐远,知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秦凝雨才缓缓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刚缓过来,秦凝雨就意识到一个更大的麻烦。
她刚刚是一声不吭捂着大老板的嘴唇,推着他的胸膛一直到墙边吗?
这算不算大逆不道啊?她很心虚地想。
两人身高差得有些远,秦凝雨踮着脚,仰着头,都无法够得上是平视。
对视中,秦凝雨看着谢迟宴半垂眼眸,轻扫了眼她捂住嘴唇的手。
秦凝雨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感官,灼热鼻息扑在手心,她像是灼烫受惊般缩回了手。
目光循着对方的轻扫的视线,又到了按在胸膛上的纤细手指上。
掌心贴着滚烫鲜活的心跳,胸膛劲实明显的触感。
这是胸肌吗?摸起来好舒服,秦凝雨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想法。
就是下一秒,秦凝雨脸颊烧红,不小心作乱的手指愣在半空,想往后退半步,由于她瑟缩得太过突然,也就没能发现箍在后腰的有力手臂。
后仰的几秒间,她像是受惊挣扎的游鱼,被后腰那处不容拒绝的力道带了回来,惯性使然,她不受控制地向前靠去,手掌堪堪抵在男人胸膛前,微张唇瓣蹭过挺直鼻尖,留下一抹温热的暧.昧。
太近了。秦凝雨忍不住想,男人深邃侧脸半隐昏暗,浓长眼睫在眼睑处落下阴翳,其实他生了双很多情的眼眸,暖白光晕微微浸染,像是温柔溺人的潮汐。
而她像是被半困进怀里。
秦凝雨感觉大脑好似放空了,脑海里突然闪过刚刚那个很突然的考拉抱,明明和现在是两种抱法,可为什么让人感觉都裹挟着依赖感和占有欲,像是不容抗拒似的。
头顶传来低沉嗓音:“躲什么?”
秦凝雨微怔,张了张嘴唇,有些无措地解释道:“不是躲,就是一下子靠得太近,条件反射退了一步。”
谢迟宴微挑了下眉稍,眸光颇为意味深长。
秦凝雨在这几分纵容的促狭中,很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应的歧义,连忙改口:“是因为刚刚小雾对阿洲说,不想被别人看到,万一直接碰到我们,感觉有些尴尬。”
谢迟宴说:“阿洲不会尴尬。”
秦凝雨没明白:“嗯?”
谢迟宴解释:“他只会当面秀恩爱。”
秦凝雨突然恍然,确实,这完全是她那位小叔子能干出来的事情。
谢迟宴瞥着她,口吻说不出的随意:“每次见着我像是兔子。”
“是下意识的反应。”秦凝雨能感觉到这段关系的靠近,她在感情上慢是慢了点,也想尽自己的努力对待这段婚姻,手指微勾男人尾指,“不是怕您。”
谢迟宴口吻如常:“您不怕还躲么。”
秦凝雨愣住,清透眼眸微微睁大,眸中闪过惊愕,完全是受惊的模样。
这是在学她的语气说话吗?
谢迟宴神色未变:“您怎么不说话了?”
秦凝雨却第一次明白林时乔嘴里的“天塌了”的现实感受:“您……”
谢迟宴微眯眼眸,语调低沉醇厚,似笑般问道:“您?”
秦凝雨只是开了个口,就没敢继续说下去了,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个字有千斤重。
莫名觉得如果她说一次,对方就会还她一次。
秦凝雨极轻地沉了口气,知道自己肯定是这场对峙中的输家,很认真地发誓:“我以后绝对会戒掉您、谢总。”
“工作除外。”她又严谨地补充。
谢迟宴只瞥着她,眸中染着暖白光晕。
秦凝雨总感觉男人目光中带着无声的鼓励,像是纵容地看着听话的小朋友,可她的内心却隐隐生出种满足感,又有些小开心,她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羞赧。
只能微抿嘴唇,拙劣地转移起话题:“阿洲和小雾的感情很好啊。”
谢迟宴问:“喜欢他们这样的相处?”
秦凝雨承认是有些羡慕的,尤其是亲眼看到这样一对很合拍的伴侣,可想了想,如果换成她和谢迟宴,唇角有些掩不住笑:“感觉会很奇怪。”
谢迟宴温声道:“顺其自然。”
秦凝雨点了点头。
又忍不
住问:“你怎么来了?”
谢迟宴说:“老太太说你找我有事。”
秦凝雨第一反应是想搪塞过去的,可对上眼前这双深邃眼眸时,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阿宴。”
明明男人不在场的时候,她还能各种“阿宴”叫出口的。
可紧接着,她又恍然发现,好像在他的面前叫出口,也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于是在温柔包容的眸光中,秦凝雨大着胆子问:“明天有时间吗?”
谢迟宴问:“很要紧的事情么。”
“不算很要紧。”秦凝雨语气恳切,“阿宴,但是很希望能争取到这段宝贵的时间。”
谢迟宴说:“时间倒是有。”
秦凝雨眼眸冒出期待:“那可以吗?”
谢迟宴口吻淡淡:“听得倒像是你的甲方。”
秦凝雨骤然想起男人之前的打趣:我不是你的上司,不用一口一个您。
又不自觉再犯了。秦凝雨有些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又没控制住。”
谢迟宴语气几分无奈:“又来了对不起。”
秦凝雨微怔,也不知道该不该要继续说话了,她今天真的说多错多。
谢迟宴看她这副乖巧模样,不忍再逗,伸手,将鬓边一缕乌黑发丝,轻拢到耳后。
耳廓触及温热,秦凝雨感觉碰到的地方都痒痒酥酥的。
“慢慢来。”听到他温声说。
“嗯。”秦凝雨脸颊薄红,乖乖点了下头。
谢迟宴说:“回去吧。”
秦凝雨轻拉男人衣袖,尾音含着殷切、说不清的期待:“那可以吗?”
谢迟宴偏头:“可以。”
秦凝雨那种莫名安心轻松的情绪,终止在她打开床头柜的时刻。
本来她跟林时乔聊了会天,林时乔跟她开玩笑,说床头柜里没准有宝物,她也是成年人,当然懂得这话里的含义,手指打着“别闹了”三个字,目光却好奇地瞟过去。
没想到真让她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这是……批箱了吗?
秦凝雨穿着轻薄柔软的睡衣,后背靠在床背,双腿并拢微微隆起,捧着一本资本论,很端正乖巧的坐姿,冷静淡然的模样,如果忽略一页没翻的书页的话。
身旁传来男人上来的动静,秦凝雨不想注意,偏偏感官却变得敏.感起来,衣料的摩挲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以及自己胸膛里吵得要命的躁动声。
秦凝雨感觉达克莫斯之剑悬到了头顶,等待总是最熬人的,比如老师点名、月考等待出分、上司随机挑选冤大头的时候,反正这都是早晚的事,还不如先开口打破凝滞,总比一直紧张男人什么时候覆上来,又什么时候压过来,会来得自来。
她像是终于忍受不住折磨般,半垂着视线,缓缓倾身贴近,停在一个不敢随意靠近的距离,才微咬下唇:“我洗过了。”
谢迟宴瞥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心里泛起几分好笑。
小姑娘整张脸都羞红了,脖颈也泛着漂亮的粉色,像是油画铺陈的晚霞。
见他没有反应,又凑近了一点点。
食指抵在唇前,像是温和的叫停,谢迟宴嗓音低沉磁性:“太太,是怕我专门回来睡你么?”
秦凝雨有过一瞬间的迟疑,可又想起床头柜里满满的东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你不想吗。”
她听到男人低低地笑出来了声。
嘴唇轻贴的指腹温度,像是温和无声的摩挲。
秦凝雨垂着视线,不敢看他,只能任由男人的目光肆意逡巡。
胸膛里捣乱的兔子在耳畔模糊又清晰。
过了会,谢迟宴才说:“没有计生用品。”
秦凝雨心想她明明看到了,那么多,都堆满了,感觉半年都用不完。
“可是床头柜里……”
谢迟宴语调冷静:“尺寸不符合。”
“多半是老太太准备的。”
秦凝雨想起一眼看到的大的标识,难道……
壁灯昏黄柔和的光芒下,小姑娘眼睫微颤,羞赧和紧张无所遁形。
然后像是受惊的猫咪,突然回退,把自己的身体卷进了真丝被里,只露出一双眸光柔软轻晃的眼眸。
谢迟宴问:“太太很期待?”
秦凝雨大脑已经完全宕机,脑海里一直没有意义地回放“尺寸不合适”、“期待”这两句话。
谢迟宴俯身,大片阴影笼罩下来,深邃眉目匿着光,嗓音听起来尤为蛊人:“看起来有些着急。”
秦凝雨像是终于忍受不了这道目光似的,双手拉起被子,鹌鹑似地蒙过头顶。
好丢脸啊。真的好丢脸啊。
闷闷服软的嗓音缓缓传出来:“……不是的。”
直到身侧传来不紧不慢坐回去的声响。
秦凝雨知道这是放过她了。
只是刚安心了一瞬,又听到男人说:“家里有。”
秦凝雨几乎是瞬间想到,明天他们就要回家的……
那颗悬空的心跳,顿时又吊了起来,泛红的指尖紧紧攥住被子边沿,然后任由整张脸红成小番茄。
现在装作晕倒,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