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昨天修文的时候又补了几百个字,在12.14之前看的小天使可以去看看呦。比心.GIF
时间回到此刻,自窗前看见几顶软轿停于酒楼前,横波立刻按照之前的安排,将分夜交给阿才,至于她自己,足尖轻点便已隐在房梁之上特意开出的一个可以轻松容纳一人藏下的暗间里。
这间酒楼实则是小少爷名下的铺子,此间的“障眼法”自然也是他告知于她。
两人各自做好准备,没等一会儿,果真有交谈声从楼下传来,先是一道较为苍老的声音问道:“小兄弟,不知邀请我们的客人都来了哪些?”
接着是店小二的轻快讨喜声音:“您客气了,叫我小陈就好,就来了一位看起来颇壮实的小哥,已经在楼上等着诸位了。”
熟悉的冷笑声也钻入两人的耳朵:“二叔真是太看得起我了,如今我手下除了阿才哪里还有用得上的人?”
“贤侄倒也不必妄自菲薄,此一时彼一时罢了。只是,你二叔我老胳膊老腿了,你又不肯要你三叔一起来,兹事体大,我也只能多费点心了。”
正如小少爷所料,在他明确要求不许三长老前行的情况下,藏剑山庄此次派出的便会是武功平平的二长老。
只是二长老的武功平平也是相较于大长老和三长老而言,比起小少爷还是高出不少的,何况,根据脚步声判断,他们此行至少还带了两名护卫。
“吱呀”一声响起,二长老率人直接推门而入,不出横波判断,除了同行的小少爷外,他身后另外跟了两个配有武器的生面孔。
其中一护卫正控制着一位年近不惑的文弱男子,此人身材消瘦,面色愁苦,又总是以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望着小少爷,想必便是小少爷那位被当作人质的舅舅阮林了。
另一护卫得了二老爷的眼色,立马上前搜查整个房间,他动作粗暴直接,遇到能藏人的地方不是拿剑劈砍便是直接踹翻,这翻箱倒柜的动静吓得正努力装出一副镇定模样的阿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只能以不停地吃花生米来掩饰紧张,生怕横波露出了马脚。
好在那人虽也往房梁上瞅了好几眼,奈何横波藏身的暗间结构甚是高明,与墙面衔接之处正好与两块拼接的模板持平,就是上了房梁凑近了看也难以发现。
一盏茶的功夫后,那人终于停止了搜查,他冲着二长老轻轻摇了摇头便又回到二长老身后,很是训练有素的模样。二长老见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甚至还与没滋没味吃着花生米的阿才寒暄了几句。
“阿才小兄弟,这几日不见越发威武雄壮,颇有你爹当年风范啊。”
阿才在藏剑山庄虽是小少爷身边的红人,可从来没有得到二长老这类人物正眼相待,如今既已知道对方是敌非友,被如此夸赞也并不受用,只觉得心里发寒,遂求助地望向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切的小少爷。
小少爷此刻身上已不是那套借了横波十两银子买的素白衣袍,而是换上了一套绯红云缎锦衣,腰系一条双游鱼尾搭银带,侧身挂着一把于柄处嵌着细碎鸽血红宝石的佩剑。这样一身富贵逼人的行头衬得他原本清俊秀致的外貌竟显出些许秾艳之意来。
他唇边噙上一抹笑意:“我这小厮胆子小,可禁不起二叔您这样夸。不过,您搜也搜完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进入正题了?”
二长老被他驳了面子,也丝毫没有要动怒的迹象,可见此人心机之深。他乐呵呵地点点头:“既然贤侄已经等不及了,那我们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按照之前谈好的,贤侄你将分夜交给我,我立马命人放过你舅舅,如何?”
阿才此前并不知小少爷的计划,如今听说只是用分夜换舅老爷,不由脸色大变。他肌肉贲张,浓眉紧紧皱起,盯着二长老的眼睛如同燃烧着火焰,“那少爷呢?不行,得先放了少爷。”
然而,二长老看他如此,却像是看见小孩子在胡闹:“近日庄内突生变故,一时之间颇为混乱,卿尘作为藏剑山庄少庄主自然还要回庄处理事务。”
小少爷神色略有不耐,径直打断他假惺惺的话语:“不必再多说,我舅舅身体不好,赶紧换人吧。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二叔你先放了我舅舅,我自会命阿才将分夜交于你。”
闻言,二长老也不再多费口舌,他对那名控制着阮林的护卫打了一个手势,那人毫不顾忌地直接将舅老爷向阿才这边一推,阿才赶忙上前扶住人。
那阮林憋了半天的话此刻终于说出口,他脸上尽是惭愧与感动:“孩子,是舅舅拖累你了。”
小少爷面对自己的舅舅时,态度和善了许多,只是言下颇有几分未尽之意:“舅舅这是说的哪里话,比起舅舅对卿尘这么多年的照顾,卿尘做的不及您万分之一。”
“阿才,把剑交给二长老吧。”
阿才一只手紧紧护着阮林,一手将剑扔给一旁虎视眈眈的护卫,那护卫得了剑立马呈于二长老面前,二长老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几人一眼,“既然交易已成,那老朽就不叨扰各位了。”
“走吧,卿尘。”
“等等,”小少爷面露一笑,终于抬脚从门口离开,自然地走到阿才身旁,由于他神态过于理所应当,二长老一时竟没有拦他。
“二叔先回吧,卿尘与舅舅多日不见,难得有此机会岂能不叙叙旧?”说着,他目光转向阮林,只是这盈盈的笑意之下,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卿尘,不是二叔我不愿成人之美,只是,你这样,二叔回去不好交差啊。”二长老见楚卿尘出尔反尔,声音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那二叔看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交差了呢?”说着,他再次使出来曾在船上妄图挟持横波的那一招,只是这次,他剑之指向,是不曾习过武的阮林。
“卿尘。”
“卿尘!”
第一声是大惊失色的二长老,而第二声则来自于不可置信的阮林。
他望向自己颈边的宝剑,脸上的诧异不似作假,甚至连嘴唇都在颤动:“孩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小少爷自进门起一直挂在嘴边的笑意越来越大,既而突然转变为悲戚:“那我倒是想问舅舅,舅舅做这一切又是何意?”
“那日,我爹召见我之后,我心存疑虑便去问了舅舅。可是,在那之后,我爹便被暗杀。幸而我还是听了他一句劝,没有将分夜之事告知于你,否则我怕是还活不到今日!”
“所以卿尘你竟是怀疑我杀了庄主不成?”阮林听他如此怀疑自己,满目伤心:“卿尘你也知道舅舅我没有武功傍身,怎么可能杀得了庄主。再者,庄主死了于我有什么好处?”
“舅舅你当然杀不了我爹,可是若你已经上了三长老的贼船呢?”他语气中蕴含着浓浓的失望:“若说之前,我还只是怀疑,但是三日前,我问舅舅,那名女子为何在见我爹之前先去找了舅舅,又为何要相救于我。”
“舅舅还记得当日自己说的什么吗?”
小少爷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舅舅说,她乃我阮家一位故交。”
“可是,对待这样一位故交,舅舅的做法便是推出去挡箭吗?”
“如若我记的不错,是初八那日有仆从发现我爹被人暗杀于房间之内。可是,从那名女子口中我知晓的是,”小少爷语气加重,眉宇间不乏嘲讽:“她在初七那夜便被人以刺杀庄主的名义围杀。”
“而她当时的住所,正是舅舅你一手安排。”
“所以,舅舅可以告诉我,三长老是如何做到未卜先知的吗?”
阮林回忆了一番春前的那次围杀,面上闪过一瞬的惊慌,但又立马矢口否认道:“许是其间有什么误会,或者那人记错了也说不定。”
“舅舅!”小少爷双目泛红,泫然欲泣,一副彻底伤透了心的样子,“到了此刻舅舅还要再继续骗我吗?”
“既然如此,舅舅便将我三日前私下交予你的庄主印信还给我吧。”
“什么?”这次惊讶出声的是一直乐呵呵看戏的二长老,他拍桌而起,满面怒色向阮林质问道:“印信竟在你手里?”一副已经相信了的样子。
小少爷当即苦笑一声,不给阮林狡辩的机会,控诉道:“当日未免印信落入三长老之手,我以要确定舅舅的安全为由请求见了舅舅一面。我此举实则是为了将之前我爹交给我的庄主印信带给舅舅,希望他能够趁此机会将印信带出山庄,以谋来日。”
他苦笑道:“若非如此,我何必要自投罗网?直接派阿才拿分夜换舅舅一命岂不是更划算?”
小少爷情真意切,字字珠玑。而阮林此刻已然完全慌了神,头脑一片空白,甚至顾不上颈边的利刃,声音尖利地向二长老解释道:“没有!他没有给我什么印信!你们相信我!”
而随着他这句话落下,一切已昭然若揭。
二长老低骂一声:“蠢货!”
而阮林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一寸寸扭头看向小少爷,动作间甚至能听到骨头活动的嘎吱声。
却只见面前的人正慢条斯理地用另一只手掏出怀中一方手帕,捻了捻眼角好不容易挤出几滴清泪,声音低柔,仿佛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舅舅,你要二长老相信你什么呢?不会是要他相信,你对他们是忠心耿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