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谁会想做这种事情啊，而且在不熟悉的情况大声呼唤一个人，简直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
但当陈校长一脸期待看着她的时候，拒绝的话便如鲠在喉。
想到过去陈校长对她的指导和帮助，苏枳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然而——
“唐、唐水骁……”
声音弱弱的，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声。整个人透着一股扭捏的劲儿。
陈校长一脸诧异问道：“你这声音还没有我大呢。不好意思？”
苏枳像是抓住了稻草：“嗯！”
只要不让她继续喊，什么理由她都愿意认下来。
“做小老师了可不能继续这么害羞了，不然以后怎么管得住顽皮的学生。”陈校长说，“来，你跟着我喊，我教你。”
“啊？”
“水骁——”陈校长喊完，用鼓励的眼神示意苏枳来。
苏枳：“唐、唐水骁——”
陈校长又大声了一点：“水骁——”
“唐水骁——”苏枳也放开了。
“水骁！”
“唐水骁！”
“水骁！”
“唐水骁！”
一老一少你来我往，一副玩嗨的模样，根本不在意所喊的人是否回应。也就是临近中午的这段时间路上没什么人，不然被人看到了都要怀疑他们俩的精神状态了。
偏偏他们俩玩得十分开心。
直到头顶突然传来汪汪两声狗叫。
苏枳下意识抬头看去，带笑的眼睛一下与楼上的男生对上。
唐水骁不知何时出现在二楼阳台，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弯，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楼下的热闹动静。
对视几秒，苏枳撑不住先转头了。
她由内而外感受到了尴尬。
“在二楼看什么！”陈校长气呼呼喊，“还不快点下来开门！”
唐水骁直起身来，沉默而又直接地转身走进去。
陈校长对苏枳说话又是另一种语气，温和极了：“多亏了你啊！要是我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喊得到人。”
苏枳笑笑，心里想道，没有我，你也可以喊得很大声的。
她心里觉得好丢脸啊，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
唐水骁很快出来开门。
他似乎刚起床，脸上残留一些不明显的睡意，头顶有一小撮头发悄悄翘起来，柔和了几分他身上的冷硬气质。他身上的衣服倒是从未见过，看着像是睡衣，条纹短袖设计，简洁又休闲，配上米色的短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和。
苏枳暗暗地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陈校长在跟唐水骁说话：“怎么喊了这么久都没应？”
唐水骁：“在睡觉。”
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睡意，低沉，有磁性。
陈校长眉毛一扬：“又熬夜？！年纪轻轻，作息一塌糊涂。”
唐水骁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边走边说：“年轻人都这样。”
陈校长一边招呼苏枳进来，一边对唐水骁说：“胡说八道，小枳每天就起得很早。”
苏枳：“……”
她确实是一个喜欢早睡早起的人。
但放在这里与人做对比，她却不乐意这么拉仇恨的。
但说都说了，苏枳只好维持礼貌的笑容。
唐水骁根本不回头，也不停顿，接得很快：“男生都这样。”
陈校长：“……”
很好，成功让人安静下来。
趁着陈校长无语的短暂时候，唐水骁飞快走进室内，上楼回房了。
等到陈校长和苏枳进来，一楼静悄悄的，不见半点人影。陈校长招呼苏枳坐下，自己去厨房里放东西。
苏枳安静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想喝水，拎起茶几上的水壶，空的。
“陈老师，我来接点水。”苏枳拎着水壶去了厨房。
陈校长一看就明白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微微感叹道：“人老了不记事啊，出门前我说烧一壶水，结果还是忘记了。”
苏枳倒觉得没什么：“现在烧水也来得及。”
陈校长之前独自一人，生活十分简朴，根本不考虑桶装饮用水。现在虽然多了个外孙，但看样子陈校长并不打算迁就外孙。
但下一秒苏枳收回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陈校长打开冰箱：“小枳，来，喝瓶饮料吧，想要哪种？”
苏枳趁机看了一眼冰箱，深受震撼。
冰箱的大半空间都被饮料填满，种类之全，几乎可以涵盖市面上的大部分饮料。这都是陈校长以前不会购买的东西，如今是为谁存在，答案不言而喻。
“小枳，想喝什么？”陈校长又问了一遍。
“雪碧。”苏枳下意识说。
陈校长便拿了一瓶给苏枳，苏枳见他自己什么都没拿，好奇问：“您不喝点吗？”
“老人家不喜欢喝甜的。”陈校长跟苏枳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又准备忙活了，“我去做饭，小枳你自己去书房挑书。”
苏枳站起来：“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陈校长这次拒绝得坚决，“你去挑书就好了，不用见外。”
苏枳这才没坚持。
陈校长的书房在二楼，苏枳以前没少过去挑书。这次她得到允许，也就轻车熟路地上楼了。走到一半想到楼上还有个凶神，脚步便慢了下来。
没想着避开，因为不害怕。
但脚步迟疑，因为刚刚的尴尬劲还没过去。
苏枳怀着这样纠结复杂的心情上楼，但并未见到心里想的人。她整个人因此而放松，朝着熟悉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紧闭着，苏枳并未多想，直接推门走进去。
她很快愣在原地。
陈校长的书房很大，三面临墙的棕色实木书柜，里面的柜子按照顺序摆满了书，简直就像小型图书馆。另一面是大大的落地窗，米白色的窗帘垂在两侧，窗前有沙发茶几，还有一盏简约的落地灯。
此刻沙发上正躺着一个人，他睡得肆意，腿微屈，脸上则被一本蓝色封面的书盖住。
寂静无声的时刻，苏枳的脑子短暂地短路了。
直到对方也受不了此刻的沉默，主动问：“什么事？”
原来他知道门口站着人啊。
苏枳脑内闪过这个想法，很快组织好语言：“陈老师让我过来选书。”
“嗯。”然后又没声了。
苏枳这才进来。
那人只是安静躺着，没有发出额外的声音，但存在感又十分的强烈。苏枳实在没办法忽略，她很少这样在意周围的环境，但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加快，强烈的异样的情绪来得迅猛又突然。
她不懂这样的情绪叫什么，但她懂得打断，右手粗鲁地按压了左手手背的伤口，疼痛一下让她清醒。
很好，这下平静下来了。
这次借书，苏枳有很强的目的性。她很快在其中一面书柜前找到书，都是语文老师书单上列的作品。这些书被陈校长归类为文学作品中，按照作者的姓氏依次排列下来。
看到一本是书单上的也是感兴趣的，苏枳垫脚就要去拿。
——没拿到。
差一点，但也没差多少。
平时放在书房里的小梯子不见了，苏枳只好靠自己了。
在垫脚不成的初次尝试后，苏枳忍不住轻跳起来去拿。
——没够着。
但感觉唾手可得了。
只是运气还不好。
苏枳又试了几次。
都没成功。
这个时候她也累了，正准备放弃的下一秒，只听唰的一声，沙发上的人猛地坐了起来。
苏枳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是她吵到他睡觉了吗？
正想着，唐水骁已经随手把那本蓝色的书丢到沙发的角落，下一秒他站起来，朝着苏枳的方向走过来。
苏枳恍惚看着他走近，两人的目光甚至都没接触，他就已经站到苏枳的身后。
属于男生的冷冽气息把苏枳包围。
她还没有他的肩膀高，整个人被他的阴影罩住。
他不言不语，抽出了她拿不到的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