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节目录了两个多月了吧,越处越生?分??最后收官一?期等不及想拆伙啦?你们演员的基本职业素养啊,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让你们牵个小?手还跟过电一?样,小?学生?啊?合理?吗?”
曲又云平白无故遭了导演一?顿抢白,居然没怼回去,默默咽了。
她现在整个人显得有点颓。
有些事情?是经不起反复琢磨的。
消息乍一?落下来,像个烟花,在脑子里一?团团炸开。
之后,弥漫的硝烟味道经久不散,在心上徘徊。
曲又云心思本来就善感,俗称内心戏多。
她摸着顾言昭的指节,靠在他肩上,在高兴和难过的情?绪界限上反复横跳。
顾言昭向她剖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没再说别的了。
正常人的思维,既然已经话已经讲得这样明白,接下来,应该顺势而为。
可顾言昭什么都没说。
他仿佛只?是简单地通知了曲又云一?下——我喜欢你。
仅此而已。
其余一?概不提。
他不是不想要,他是不敢要。
顾言昭尚且年轻。
曲又云出道早,在圈子里经历的多,太知道恋爱对一?个上升期的艺人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爱情?和面包在天平上从不是等价的。
面包永远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基本。
曲又云见过的所?有英年早婚的女艺人,当?红时结婚生?子,只?耽搁了小?半年的时间,便再也?难以翻身了。
男艺人更?不用说了,尤其是造偶公司出来的这些小?男生?。
想恋爱?
观众不会容忍,公司更?不会容忍。
顾言昭的公司肯遂了他的意愿允许他参加这个恋爱综艺已经是格外纵容了。
曲又云惊讶于他刚出道爆红之后居然还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和自制力。
非常难得。
曲又云怀疑自己患上了分?离焦虑症。
怎么调解都不自在,仿佛扣了一?口?焖锅。
周围工作人员走来走去,越吵闹,曲又云心里越觉得荒凉。
最后一?期的录制应有仪式感。
导演提供了几个录制场地让他们自己挑选。
曲又云现在地图前?,看中了稻城亚丁。
她问顾言昭:“你有高原反应吗?”
顾言昭说:“不知道,从来没去过。”
曲又云:“那里的海拔应该有四千五左右。”
顾言昭不晓得那是个什么概念,他说:“你想去,我们就选那里。”
稻城亚丁这个地方只?有他们俩选了。
那里虽然美名在外,但旅途并?不轻松,其他人宁可选择周边的温暖小?城镇,舒舒服服地磨一?天,也?不愿意去受那奔波的苦。
其实曲又云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去那里。
她的体质指数已经低于正常值的百分?之二十,但她没有高原反应,应该问题不大。
曲又云和许森打了个照面。
他带着宋涓选择去伊犁看杏花,四月间时节正好。
曲又云怀疑这两个人已经暗中搞到一?起去了,但没证据。
宋涓对外三缄其口?,一?点口?风也?不透。
许森则含糊其辞,问了几遍,满嘴胡说八道,不知瓶子里卖的什么药。
许森得知曲又云主动?选择去稻城,惊讶道:“何苦呢?”
曲又云没说什么,顾言昭替她答道:“稻城很好,我以前?从来没去过,有这个机会,想和又云姐一?起见识一?下。”
当?天下午,他们拿着节目组早已准备好的机票,去稻城。
落地之后,直奔酒店,刚到下午六点。
跟镜导演萱萱还想晚上给他们安排点其他活动?,曲又云一?口?回绝,说需要休息。
晚上,萱萱跟进曲又云的房间,悄悄问到:“又云老师,您该不会真要到顶吧?”
曲又云刚洗完澡,用毛巾揉着湿漉漉的头?发,道:“有什么问题?”
萱萱:“不至于吧,您找罪受呢?”
曲又云对着镜子沉默了一?会儿,说:“不一?定要到最后,走到哪算哪。”
萱萱松了口?气?:“就是就是,录个节目而已,咱没必要玩那么大……”
曲又云固执的想着——“我得让他记住我。”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感情?,曲又云其实不怎么甘心。
次日?清晨不到五点,曲又云裹着羽绒服,和节目组工作人员在酒店大厅集合出发。
工作人员里有人是被迫来的,言语之间颇有怨气?。
都拿一?样的工资,同事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悠闲地赏花喂鸟,凭什么他们天不亮就要起床苦哈哈爬高原啊。
曲又云早有准备,助理?怀抱着一?沓厚厚的红包,在工作车上挨个给大家分?发下去。
大家一?捏分?量,当?场变脸,喜滋滋的,直呼老板阔气?。
最后剩下两份红包回到曲又云手里。
曲又云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顾言昭,递了其中一?个红包到他面前?。
顾言昭捏了捏,说:“和他们是一?样的。”
曲又云一?笑,在颠簸的车上拆了两个红包合二为一?,足足有小?两万,给他。
顾言昭让沉甸甸的红包落在掌心,笑着说:“学到了。”
曲又云:“你学到什么了?”
顾言昭:“与人为善,我最喜欢看您游刃有余地处理?工作上的各种关系。”
曲又云:“用钱解决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谈不上游刃有余,而且这世上大部分?人都吃这套。”
顾言昭把红包收进了自己怀里,过了一?会儿,曲又云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时,忽然感到手腕上一?阵冰凉,顾言昭的手罩了上来。
曲又云睁开眼,低头?一?看。
顾言昭正借着衣服的掩护,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试图把一?只?镯子往她手上套。
曲又云一?看那镯子怎么那么眼熟,回忆了一?会儿,才记起那是录第一?期时,顾言昭送给她的礼物。
当?天她就退回去了。
怎么还一?直随身带着呢。
曲又云略抬了抬手,配合着他,戴上镯子。
前?段日?子,她刚将那条绳编手链摘下,现在手腕上空荡荡的,正好给它让位。
一?片静谧中,曲又云闭着眼,不看他,什么也?没说,唇角抿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向下扯了扯衣袖,盖住了它。
两个人腿上各盖了一?张大羽绒服,顾言昭捣鼓了一?阵子,将两件衣服叠在一?起,先试探地碰了碰曲又云的手。见曲又云没反应,才放心大胆地握上来。
他从来没有问过曲又云的心意。
这一?点上,他比曲又云豁达得多。
他不指望从别人的口?中得到答案,他有眼睛会看,有心会去感受。
他能感觉到对方释出的善意,然后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
曲又云偏偏很吃这一?套。
原本打算在车上补觉的曲又云彻底没了睡意,尽管全程闭着眼睛,可精神无比活跃。
今天温度虽然低,但阳光很好。
天很高,蓝得耀眼。
是个晴天啊。
他们正式出发前?在车里整理?装备。
顾言昭没有上高原的经验,在背包里放了很多氧气?。
曲又云给拎了出来,只?留了两个。
顾言昭不解。
曲又云解释道:“不到迫不得已不要用氧气?,有时候越吸越晕,撑不住了就下山,不必勉强。”
顾言昭:“您有经验。”
曲又云:“我曾在藏区拍过戏,在海拔将近四千米的地方工作了两个多月。”
那是她为国?家拍的献礼片,在她还比较青涩的年纪。那时候她大学还没毕业,涉世未深,心也?单纯。
也?幸好,在那远离尘世的地方,与一?些老艺术家们朝夕相处,两个月身与心的折磨让她对生?活有深刻的感悟。
感谢那段经历,让她淬炼出清醒的头?脑。
否则她这些年的生?活必会浮躁很多,也?许被繁华迷了眼也?未可知。
曲又云在休息站煮了一?锅红景天和大枣汤,给自己和顾言昭各装了一?壶,让他路上当?水喝。
顾言昭对这玩意儿半信半疑:“有用吗?”
曲又云:“先喝一?口?。”
顾言昭捧着杯子依言喝了一?口?,皱起鼻子。
曲又云低头?笑了一?会儿,对他说:“捏着鼻子,都喝了。”
顾言昭惊讶道:“都喝了?!一?会儿想上厕所?怎么办?”
于是,曲又云妥协:“喝一?半。”
顾言昭狠心灌下一?大半,曲又云立刻又给他填满,说:“路上带着吧。”
曲又云笑着走在前?面,也?给自己灌了几口?。
顾言昭起初体力还可以,曲又云逐渐放下心,沿路带他去看牛奶色的冰川水。
顾言昭站在碧蓝天底下,说:“唯爱与自然最为纯粹。”
那边峭壁上的藏羚羊身手矫健居然会飞檐走壁,顾言昭惊奇地围观了好一?会儿。
曲又烟望进他的眼底,仿佛比这里的雪山和湖泊还要有神采。曲又云不敢多看,越看越舍不得,
再往上走了一?段距离,顾言昭的喘息声逐渐明显,与此同时,工作人员已经倒了一?大片。
顾言昭主动?明开保温壶,灌了一?大口?红景天。
曲又云遥望着远处的仙乃日?雪山,说:“我们回去吧。”
顾言昭反而犟劲儿上来了,偏不。
他说:“我要去看五色海。”
曲又云知道高原反应有多难受。
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曲又云因为身体的状态不好,也?在一?定的高度上感觉心里悸动?不安。
既然来了,怎么舍得辜负?
曲又云第三次劝他回去。
顾言昭不理?人了,他抱着路边的栏杆伏在上面休息不肯撒手,留给曲又云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曲又云没办法,卸下了一?些负重,让一?部分?虚脱的工作人员在原地休息,剩下几个还能坚持的人继续向上。
最后一?段路,非人能想象的艰难。
最高点五色海,顾言昭站到那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安静了。
曲又云站在他背后,看到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他的脸上基本见不到血色了。
一?行人拍照留念之后,一?起下山。
回程的途中,曲又云问:“第一?次来?”
顾言昭:“是啊,第一?次。”
他感觉好点了,坐在车里吸了一?口?氧。
曲又云:“后悔吗?”
顾言昭:“不后悔。”
曲又云:“以后还会再来吗?”
顾言昭心有余悸地答道:“不会了,一?生?仅这一?次。”
一?生?仅这一?次。
曲又云笑不出来,尽管她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曲又云将会伴随着这段地狱般的旅程,成为他一?生?中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