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白九从未有此刻这么多的问题，曾经的她世界只有师傅和师兄，世间如何与她何干，师傅说：“九儿，杀了这妖孽。”她便杀了那妖怪。
师兄说：“师妹，放了她吧，你看她都哭了，肯定不是坏妖怪。”她便收回自己的法力，瞪着那妖怪。后来，三千世界，不！是她的世界只剩她自己时，她便没出过灵山，从来没问过一句为什么，也从来没有心思去感受为什么。她是千年妖怪，这个世界的事，她知道的很多，也知道的很少。
就像此刻，她知道流儿是妖，还是上古妖族韩流的后裔。可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流儿不想做妖，做妖不是很好吗，长生不老。那么多人修仙寻道，不就是把自己变成不死的妖物吗？
她直直看向流儿思索片刻道：“你不喜欢做妖怪。”这是不是疑问，是肯定。然后她又问道：“可是，你本来就是妖怪，你是在哭吗？为什么哭？”
小孩抬起头，摸了一把眼泪，蓝色的眸子更是清亮，他看着白九，极大喊道：“哭，因为难过才会哭。妖怪会哭很奇怪吗，你以为都像你们僵尸一样，心是石头吗？”
难过？白九不由自主的摸向自己的胸口，难过是什么感觉？她喃喃问道：“难过？为什么会难过？因为你奶奶要死了？你不想让她死是吗？”
韩流点点头：“嗯，我不想让奶奶死！我想让她活着。”
白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去了院子一端，似乎寻找什么，然后又进了厨房。再回来手上已经拿了一把菜刀。
她直直走到韩流面前，然后道：“是不是，你奶奶吃了我的肉就不会死了？”
韩流一愣，抬头眼泪婆娑的看着她，空渡也微微睁开了眼。
白九继续道：“你把我带来这里，不就是因为如此吗？你知道你奶奶叫我来定然是想把你托付给我，可是你不想跟我走，又为何带我来这？不是因为你想要把我的肉给你奶奶吃吗？你不想她死？”
空渡再一次闭上眼睛，白九心思简单，却有一双看透世间的眼睛，所有事她都看的透，却不愿意想透。
韩流即便是妖，也只是一只小妖怪，比起同龄人类的孩子来说心智是比较成熟。可是心思这般被人看透还是招不住脸红，他有点不自在的低下头，想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道：“我。。。。我。。。。”
“我不怪你。”白九开口打断他的话，然后道：“你想要你奶奶活着，这很好。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我曾经杀了三百蛇妖，只为要它们的内丹练不死药。我想让我师兄活着，可是我师兄宁死也不要做妖怪。我不会怪你，如果我的肉能让你奶奶活着，掉块肉又有何防？”白九说的坦然，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韩流闻言，先是震惊的看着白九，然后只见白九已经举起菜刀干脆利落毫不迟疑的向自己的左手砍去。眼看那道白光闪过，白九的手就要被生生砍下来。韩流却突然扑上去，死死抱住白九拿刀的左手，大哭起来。
白九疑惑的看着他：“你不想要你奶奶活着吗？”
韩流哭着道：“我知道，没有用的。奶奶是人，即便吃了你的肉也是会死的！”
白九歪着脑袋积极的想办法：“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或许有用呢？要不然，就给你吃了吧。你吃了就能变得很厉害，这样，你就有法术救你奶奶了。”
韩流哭得更胜了，眼泪鼻涕涂了一脸，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摇着头：“若奶奶知道我为了她伤害别人一定会不开心的。而且，我知道，没有用的。就像我爹娘，我一次一次打跑过来的鬼差，还是没有用的，最后他们还是走了。现在奶奶也要走了，鬼差都来过好几次了，我都把他们打跑了。可是我知道，他们还会来的，会来更厉害的，我打不过，他们就会把奶奶带走，就像当年带走爹娘的魂魄一样。即便我使劲修炼，努力修炼，仍然会有我打不过的鬼差，他会把奶奶带走！”
白九看着坐在地上哭成一团的韩流，有点无措，她看着自己举着的刀，不知道这一刀是要砍下去，还是不砍。最后一咬牙，先砍下来再说吧，说自己这块“神仙肉”能练个神仙单什么的，能救下那老婆子呢？
正要往下砍，却觉得手上一空，一看，却是空渡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拿走了自己手上的菜刀。
空渡走到韩流面前，一双清明的的眼睛慈悲的看着韩流：“世间万物，皆有灵心，机缘巧合能化成人，那就是妖。妖，一丹一魄。于妖来说，死亡是结束。可是人乃万物灵之根本，所以混沌初开，神就宠爱人类。人乃三魂六魄，死亡于他们来说，是开始。若是有缘，你还可以在三界之内再见到他们的。”
韩流愣愣的盯着眼前这个清秀的和尚，呆呆的问道：“什么意思？”
“噗嗤”白九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然后看着空渡，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空渡并不恼，只是回答道：“人死亡，只是结束这一世，他们的魂魄会去往往生，进入轮回。若有缘，你能在他们下一世再见到他们。其实人才是真正的永生。”
韩流眼神一亮，蓝色的眸子闪闪发光：“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不过两千多年了，我也没再见过我师兄，大概是进入畜生道了！”白九在旁边悠悠道。
韩流一听，嘴巴一瘪，又要哭起来：“我不要奶奶进畜生道！”
空渡看了一眼白九，突然手指那么一动，白九正要问干什么，却发现自己努力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空渡封了自己声音！
白九瞪着眼，手指舞动，却没有了声音，模样极度滑稽。
空渡不搭理白九，看着韩流，缓缓道：“不会。今世行善，下一世定然是大富大贵！”
韩流这才破涕为笑，一抬头，看见白九张着嘴，努力一张一翕，手在空渡后边使劲挥动，却没有半点声音，就似哑剧，模样实在好笑。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这一笑，顿如乌云密布突显清亮，瞬间连白九也不由得跟着他欢喜起来，连天气也由刚才突然来的阴郁瞬间变得明亮，阳光更好了几分。
空渡扫视了下天空，心中感慨：上古神兽的后裔果然是得天独厚的优势，即便如此小就能在一举一动中凭自己的喜乐影响环境。若是加以修炼，定然又是三界中极其强大的妖。这韩流族天生带着极强的法力，世代单传，子嗣由精魄孕育。看这情况这小韩流的上辈怕是已经消散在三界了。小韩流也不知怎么流落人界。幸好遇见的人家善良正直，才使韩流心性纯洁。若是遇上什么有歹心之辈，把韩流带入歧途，那必然又会成为三界中一令人头疼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