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姌袅桠枝, 皎白澹艳,朗清万里,黎昭躺在被子里, 被月色和灯火交织的光晕笼罩。
夜已深,四下静谧, 少女的声音清浅软糯, 既催促又含着欲说还休的依依不舍,“回去吧, 谨慎一些,别让人瞧见。”
两情相悦的人也要偷偷摸摸,还不是宫里那位的“功劳”。
坐在床边的齐容与捏着黎昭的手, “你睡了, 我再回去。”
黎昭抽回手,掖了掖被角,闭眼佯装入睡,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上扬弧度。
齐容与失笑, 附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被“偷袭”的少女拉高被子遮住脸,十根手指扣在被沿, 粉润中透着浅浅的白痕, 像在隐忍什么。
多半是在忍笑。
齐容与拉低被沿, 又亲了亲她另一侧脸颊。
内双狭长的眸子沁出缱绻柔光,语气更是如水温柔, “我真的走了,你快睡。”
“唔。”
齐容与捋捋她额角的碎发,又用拇指替她按揉头部放松, 等少女呼吸趋于均匀才收回手,吹灭桌上的烛台, 走到后窗前,支开个缝隙静静观察周遭。
半晌,后窗摇动,窗前的男子没了影踪。
留下一小束五颜六色的手编花。
黎昭醒来时,就被手编花吸引视线,捧起来一直把玩,没了用早膳的心思,被迎香打趣,问说是不是心里灌了蜜。
不仅如此,一大早,打南边回来的信差,还带回了屠远侯的家书,以及一只屠远侯为孙女特意挑选的飘花翡翠镯。
这一次,信差受到屠远侯警告,入城第一件事就是前往侯府转送书信和镯子。
黎昭戴上尺寸稍稍有些大的飘花翡翠镯,美滋滋在日光下欣赏。
另一边,穿戴妥当正要用膳的帝王突然头痛剧烈,面容几分狰狞,额头绷起细细青筋,他靠坐在食桌前,抱头忍耐, 阻止曹顺传唤御医。
近来屡屡头疾,无药可舒缓,快要习以为常,可谁愿意忍受时不时的头痛?
萧承微颤着手拿起筷箸,夹了一片青笋,面无表情地咀嚼,下颌紧绷,薄唇紧抿。
片刻,疼痛缓解,头皮舒麻,犯头疾的人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不紧不慢用着膳。
“早朝后,传黎昭入宫,直接请入御书房。”
曹顺讪讪,再如此下去,陛下的贤名怕是要保不住了,大赟皇朝历代君主,没有一人会在处理政务时携带妃嫔。
“诺。”
当黎昭接到曹顺托人送来的口信,只觉烦闷,不愿应付,可晨曦前黑夜漫漫,又不得不虚与委蛇下去。
“让我进宫可以,让贺云裳前来伺候。”
没有人敢在御前讨价还价,除了黎淙和黎昭这对爷孙。
凌霄宫内,鬓霜白的太后对镜扶了扶发髻,沉声道:“太医院配置的乌发方子是愚弄哀家的吗?”
为何白发愈来愈多?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作答。
太后未至四旬,比寻常五旬妇人的白发都要多,而俞家人并没有早早白发的先例,究其缘由,还不是郁结在心,长期得不到纾解。
郁结的缘由,不难猜测。
脸颊消肿的戴嬷嬷走上前,拿起木梳为太后打理碎发,“回头,老奴托人去宫外寻几位名医,说不定会有奇效。”
通过铜镜看向陪伴在自己身边数十年的老尚宫,太后更觉烦闷。
自己的人被一个佞臣的孙女当众羞辱,这口气实在忍不下。
“派人打听一下,黎昭和贺云裳结过什么梁子。”
“老奴私下里打听过,并没有什么梁子,当初贺云裳还是黎昭推举到御前的。”
太后拿起一支金银簪,斜插入鬓,嘴角泛起一丝玩味,有人过河拆桥,有人睚眦必报,这就是梁子的所在!后宫风风雨雨二十载,见过太多这样的事儿,勾心斗角往往起于日常琐事,久之积怨。
太后看向一蹦一跳进门的俞嫣,默叹一声,“嫣儿,你争气些,斗不赢黎昭,就去效仿她死缠烂打,早晚打动陛下的心。人心,肉长的!”
俞嫣低头瘪嘴,“表哥不给我机会。”
“自己争取!”太后恨铁不成钢,“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自己争来的荣华富贵?等着别人投喂,早就鸠形鹄面了。”
俞嫣使劲儿回想,黎昭以前最喜欢在御前献舞,招摇过市,自己也要效仿吗?
御书房内,黎昭坐在小方桌前,用力翻动话本,纸张在指尖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连宫人们都看不下去了,埋头在一摞奏折中的帝王却平静如常。
为黎昭捏肩的贺云裳加重了手劲儿。
黎昭“嘶”一声,扭头瞪她,凶巴巴的,“捏疼我了,这么大力气,背我去御花园赏春好了。”
贺云裳面无表情,再隐忍的性子,都快被黎昭气“冒烟”了。
黎昭看向御案前的那位,“承哥哥,臣女想去御花园。”
萧承正在修改内阁的批注,淡淡“嗯”了声,算作回应。
黎昭扬起下巴,抬高一只手,等着贺云裳俯首下蹲。
素面朝天却难掩姿容的女子敛了敛气性,快要维系不住表面的淡然,她蹲下来,背起黎昭,脚步艰难地向外走。
忆起前世被贺云裳抱出凌霄宫的狼狈经历,黎昭在她耳边笑道:“不必装柔弱,陛下没有抬头看你。”
被羞辱、讥诮,不足以刺激贺云裳的心,可那句“陛下没有抬头看你”,还是让自认坚韧的女子顿了步子,继而健步如飞。
黎昭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馥郁花香伴着牛乳香,引人垂涎。黎昭盯着女子柔美的面部轮廓,忽然自衣袖里拎出一条小青蛇。
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贺云裳没有被吓到,过于云淡风轻。
黎昭拎着假蛇在她眼前晃荡,“是不是养蛇人,都不害怕蛇?”
“听不懂黎姑娘在说什么。”
“哦。”黎昭继续晃荡假蛇,徐徐说起自己上次在宓府被蛇咬伤的遭遇,“之前苦于没有线索,但现在有了。贺掌司觉着,如果我派人全面调查你,是否会调查出什么?”
贺云裳一只脚刚迈进御花园的月门,骤然停下步子。
“内廷之人谋害官眷,贺掌司可知该以何罪论处?”
少女笑吟吟的,将假蛇缠绕在贺云裳的脖子上,宛如一条竹叶青盘踞在羊脂美玉上,“勒”得贺云裳呼吸不畅。
她放下黎昭,扶住月门喘息,开始慌了。
屠远侯府幕僚众多,不乏探子,一旦锁定目标,着手调查,不说易如反掌,也能顺藤摸瓜查到蛛丝马迹。陛下若知她谋害过黎昭,结果可想而知。
她扯下颈间假蛇,视线落在黎昭的腕子上,一只翠绿飘花翡翠镯与这条假蛇的色泽几乎一模一样,可假蛇勒住她的咽喉,翡翠镯子却在滋养黎昭。
命运不公。
她整理好情绪,将假蛇递还给黎昭,“不懂黎姑娘在说什么,但黎姑娘日后有什么需要,奴婢马首是瞻。”
聪明人在岔路口权衡利弊,做出利于自己的决定,能屈能伸。
这不是不打自招,而是在隐晦承认错事后立即做出讨好示弱之态,将功补过。
黎昭都想为她抚掌了,也不捅破窗纸,慢条斯理走在草长莺飞的石头小路上。
来到上次的临水半面廊,黎昭随手捡起地上的柳条,一路穿梭,蹦蹦跳跳,落在贺云裳眼中并非烂漫,只觉乖张。
走到廊道尽头,黎昭回眸,眸光幽幽,“再次让人捏住把柄的滋味如何?”
贺云裳双手交叠在身前,腰杆挺直,姿态优雅,“黎姑娘有吩咐直说。”
还挺爽快,黎昭也不客气,背手问道:“陛下是不是让你引诱过齐容与?”
“是。”
“那我让你去引诱陛下,办不办得到?”
“办不到。”
“为何?”
“会掉脑袋。”
“就不怕我拿着有关毒蛇的证据去御前告状吗?”
贺云裳耳边回荡起帝王淡淡的警告,是不容她靠近的警告,“陛下洁身自好,不容女子近身,奴婢如何引诱?”
“我不是给你创造机会了,只要我在御前,就有你接近圣驾的机会。”
见贺云裳不再言语,黎昭知道她在认真权衡,也不催促,背着手欣赏沿途的春色,手里的柳条随着她的步子摇摇曳曳。
蓦地,黎昭快步躲到一棵梧桐后,探头看向正在水池边练舞的俞嫣。
教习俞嫣练舞的人是来自礼部下边教坊的舞姬。
俞嫣练舞能做什么?无非是取悦帝王。
黎昭计由心生,施施然上前,背着手一副小夫子的姿态,却是俞嫣眼中的不速之客。
“你怎么在这儿?”
黎昭啧啧啧,“你练你的舞,管我做什么?”
俞嫣不想跟讨厌的人多费口舌,继续按舞姬的指导练舞。
黎昭靠在树干上,连连摇头,还热心肠地上前,拿着柳条甩在俞嫣的腿上,“动作不优美,该这样。”
说着,黎昭亲自示范,动作俏皮灵动,宛若彩蝶戏春风。
随后,黎昭又甩了俞嫣一下,“这也不行,看我示范。”
俞嫣虽嫉恨黎昭,但不得不佩服黎昭的舞蹈功底,一招一式考究到极致。
一旁的舞姬都忍不住叫好。
俞嫣不解,“你为何愿意指导我?”
黎昭哂笑,巴不得被她取代,彻底悠闲清净。
两名少女暂时达成共识,在池边一个教、一个学,翩跹如燕的身姿落入帝王眼中。
放下一摞奏折、短暂偷闲的帝王带人前来御花园,想要看看黎昭如何针对贺云裳,无意中瞧见这样的场景。
他抬手屏退众人,独自站在起伏交错的假山石旁,静静看着翩翩起舞的“小蝴蝶”,眼底溢出春日的柔光,却在听见黎昭与俞嫣的对话时,凝住了笑意。
“我都教你几遍了,怎么还是学不会?这哪是去御前献舞,是去献丑才对。”
“黎昭!我没让你教,是你上赶子的!”
“好好好,我上赶子,还不是对你寄予厚望。”
“对她寄予什么厚望?”低沉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是阴沉着脸的帝王在发问。
众人相继曲膝请安,只有黎昭杵在池边一动不动。
少女心思百转,寻找着搪塞的理由。
萧承刚迈开步子走向黎昭,头疼陡然袭来,他身形微晃,不动声色屏退所有人,除了黎昭。
池边一对男女,相顾无言。
黎昭脚底抹油,被萧承抬手拦下。
“讲清楚,寄予哪些厚望?”
黎昭想要呛声,但一想到自己和齐容与的计划,抿抿唇忍了下来,却也无言以对。
萧承走近她,“心虚什么?”
黎昭觉得好笑,她才不是心虚,只是总不能承认自己的小心思,想让俞嫣取而代之吧。
“赏歌赏舞,陶冶情操,陛下不喜欢观赏臣女跳舞,总要有一个人能博得陛下的青睐吧。”
萧承毫不掩饰地冷哂,摆明了在嫌她假惺惺。
黎昭也不气,一本正经道:“没别的事,臣女先告退了。”
萧承不想计较的,他们的关系不说冰冻三尺,也是冰萃七分,不能再恶劣下去了,可头疾的滋扰搅得他心绪烦闷,在黎昭没得到首肯就打算逃之夭夭时,他伸出手,一把扣住黎昭的后颈,将人抓了回来,攥紧她的手腕。
“昭昭,陪陪朕。”
黎昭腕骨很疼,抬起另一只手推搡,语气极差,“放开我,好疼!”
头痛加重,萧承不容她离开,似乎只有她的陪伴,才能缓释头疾。
被他攥住的少女不老实,对着他又推又踹,毫无温柔可言,令他烦闷的情绪雪上加霜,可纵使这样,还是不想松开她。
黎昭气急败坏,使出全力抗拒,失手之下,将本就身形微晃的帝王推进了池子。
哗啦一声。
溅起大量水花。
黎昭呆若木鸡,这算不算弑君?她左右看看,作势要跑,笃定萧承过后不会追究,前提是不被其他人瞧了去,继而传入言官耳中。
吃一堑长一智,黎昭在宫里最惧怕的就是那些花白胡须的言官。
可当她刚刚迈开步子,小腿一紧,被池塘中的萧承一把拽进水中。
“啊!”
黎昭花容失色,噗通起来,溅了萧承满脸的水。
那张俊美到不真实的脸庞,琼珠点点,挂在颧骨和下颔。
黎昭无心欣赏,只觉气愤,“贺云裳!”
回避在不远处的贺云裳快步走到池边,一见池中情形,说不出的震惊,印象里陛下从来沉静克制,绝不会做冒失之举。
她下意识走向萧承,却意识到是黎昭在发号施令。
被人拿捏把柄,犹如蛇被捏住七寸,她靠近黎昭,等待吩咐。
“取套衣裳来。”
贺云裳快步离开,一去一回,气喘吁吁,拿了两套衣裳。
黎昭裹着宫装爬上岸,理了理湿漉漉的长发,却察觉到左腕上的翡翠镯子不见了。
“祖父送我的镯子不见了!”少女有些气,怒瞪始作俑者。
萧承转过眸,“嚷什么?朕再送你十只好了。”
毕竟是二十岁的年纪,再深沉也有气盛的一面,帝王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却在对上少女委屈的目光时,止了话音,附身在水中摸索起来。
贺云裳劝道:“陛下先上岸,让侍卫们来捞吧。”
萧承没应声,忍着头疾,扎个猛子,潜水寻找起来。
破水而出时,他两手空空,又继续扎猛子,几个来回,没有寻到掉落的翡翠镯子。
“贺云裳,先送她去燕寝更衣。”
“陛下保重龙体,还是让侍卫搜寻吧。”贺云裳一边背起黎昭,一边关切帝王。
黎昭趴在贺云裳背上,蔫巴巴去往燕寝,待换上一整套干爽崭新的宫装,她静坐在外殿,等到日落,听御前宫人来传信,陛下没有找到镯子,先回了御书房。
那镯子若非是祖父赠送的,黎昭也不会那么在乎,她闷头出宫,一脸不高兴。
当晚,内侍遍布宫里宫外,寻摸名贵的翡翠镯子。
当燕寝的御案上摆满各式各样的镯子,萧承传来自称见过那只镯子的贺云裳,让她选出一只最接近的。
这边,贺云裳认真挑选,那边,有人与看守御花园的侍卫头目打过招呼,悄然潜入池水中,一次又一次扎着猛子,搬开池底一块块石头,搜寻着那只遗落的镯子。
今日在御花园值勤的侍卫头目一边盯梢,一边劝那人放弃。
“今日宫里出动数百侍卫,都没有寻到,八成是黎大小姐开的玩笑,在戏耍众人。”侍卫头目不敢调侃帝王,以众人包罗了帝王。
“她不会开这种玩笑。”
那人继续潜水,于天蒙蒙亮时,叩响了黎昭闺房的后窗,翻身跃入,衣衫半干。
当黎昭接过齐容与手里的飘花翡翠镯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的?”
齐容与拧了拧最潮湿的衣摆,一双长腿被半干不干的中裤衬得笔直,“夹在石头缝里了,还好没有磕出缺口也没有裂纹。”
“你是怎么找到的?”黎昭又问了一遍,萧承出动那么多侍卫都办不成的事,齐容与是如何办到的?
青年偷偷摩挲指腹上搬石头磨出的水泡,似笑非笑道:“有心为之,事竟成。”
黎昭收起镯子,自后面抱住他,“在这儿沐浴吧。”
黎昭担心他来回跑染上风寒,恰逢休沐,他不必急着离开,“我让迎香去取祖父的衣裳,先凑合着穿。”
齐容与腼腆中带了点坏笑,“合适吗?”
“那你走吧。”
“诶!”齐容与转过身,将人捞进怀里,揉乱她及腰的长发,“求之不得。”
半歇,湢浴水汽氤氲,一道健壮身躯背靠门口浸泡在浴桶里。
浴桶有些小,青年不得不曲起双膝。
膝头露出水面。
他展臂搭在浴桶边沿,宽厚的背脊线条流畅,富有力量感。
黎昭站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到里面传出的水花声,一张芙蓉面泛红,“需要就叫我。”
“昭妹。”
“做什么?”
“需要就叫你啊。”
黎昭站着不动,不过是客气一下,哪好意思进去啊。她背靠一侧墙面,微微仰头,静等那人出浴。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那道身影跨出浴桶。
黎昭下意识扭头,在半开的门缝里不知窥见了什么,瞳孔微变,赶忙移开视线,抬手扇了扇脖颈散发的热气。
可没等她转过身,身体突然被一股大力困住。
沐浴过后的男人偷袭背过身的少女,将人竖着抱起,啄吻她的后颈。
“齐容与。”黎昭双脚离地,浑身不自在,羞赧不已。
皂角的清爽气息自后颈蔓延,黎昭火燎似的热了起来,她蹬了蹬腿,表示不满。
齐容与立即将人放下。
黎昭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
衣袍小了,裤子也有些短。没办法,祖父是中等身量,不比他个子高、身体壮实。
“崭新的,就是太短了。”
齐容与没在意细节,走到桌边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他对你使粗了?”
听他忽然变闷的语气,黎昭走上前,弯腰抚上他的脸,“不算啦,他不知为何忽然头疾,气火攻心,才会拉住我的。”
至少御医是这么解释的。
齐容与闷声不讲话。
黎昭笑笑,“放心,在能够自保的情况下,我会量力而行。若陛下敢行逾越之举,我是不会再入宫的,哪怕抗旨。”
齐容与抱住黎昭的腰,迫使她直起身子,整个人靠在她柔软的怀中。
黎昭揉着他的脑袋,指尖插入异常柔软的墨发中,“陛下也知我的脾气,发起火来不管不顾。”
“你还挺了解陛下。”
“嫉妒了?”黎昭学他,使劲儿揉乱他的墨发,又拿过桃木梳,为他绾发,戴好玉冠。
少女对镜为心上人梳发的场景,嵌入拂晓的晨色中。
齐容与以“天亮了,身形容易暴露”为由,赖着不走。
黎昭拿他没办法,只能金屋藏“娇”。
两人呆在一起,用了迎香偷偷送来的早膳,清早时,黎昭收到宫里送来的翡翠镯子,比祖父送她的还要贵重。
齐容与拿起镯子,语气不明,“不是说要赔十只,怎么就送来一只?”
“闻到醋味了。”黎昭坐在妆台前上妆,通过铜镜看向走过来的男子,眼睁睁看着男子附身,将她圈在妆台和双臂间。
片刻,少女连同坐着的绣墩被翻转个面,背靠妆台。
那人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像是想要占据她全部的视线和注意力,不能再容纳其他人。
黎昭靠在妆台上,慵慵懒懒,抬手戳了戳他的嘴角,实在拿他没办法,她扭转腰身,拿出那只镯子,回来瞧了瞧,“一点儿也不好看,还不适合我,放在我这里也是浪费,回头拿去当铺换钱。”
她偷偷打量他的脸,又加了一句,“换了钱请你下馆子。”
门窗紧闭,容不得明媚春光,少女的话却比春光还要温暖人心。
至少齐容与被哄好了。
他稍稍起身,扣住黎昭的后脑勺,与她蹭了蹭额头,又轻轻触碰起她的眼角、眉稍、鼻尖、耳垂。
动作轻柔,不错过一处。
黎昭再难支撑,春潮如海水涨退,将人推开些,却发现他的脸色同样春潮肆虐。
青涩清晰入目。
齐容与保持单膝跪地,额头抵着黎昭的膝头缓释燥意。
清风朗月的人,沾了情,更难自控,因为毫无经验,容易深陷。
待冷静下来,两人陷入尴尬的相处,谁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静。
黎昭走到柜子前取出一套衣裙,绕进屏风更换。
齐容与坐在妆台前,望着被日光映亮的窗子,心不在焉,没有回头窥春色。
光听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就能想象半透屏风上,若隐若现的美人轮廓有多曼妙。
他深深呼吸,感觉快要了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