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岚二传来消息,说是何家的管事找到了,一共有?四人,询问孟娇娇是将人引给大理寺,还是他?们接着查。
“殿下,此?事我们若是插手太多,恐怕……”果乐话没有?说完,脸上的担忧不言而喻。
孟娇娇只是沉吟了片刻,却吩咐岚二带人接着查下去。
她眉头微皱:“大理寺不干净,前两天那个管事死得蹊跷,本?宫觉得大理寺内恐怕有?人从?中作梗。”
果乐顿了顿,看着孟娇娇严肃的面容,话在口?中终究还是吞了回去。
她前两天随着孟娇娇去大理寺看过那些姑娘们的尸骨,骨头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难以想象她们在生?前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她知道,自家殿下对这件事恐怕是动了真怒。
有?了孟娇娇的指示,岚二越过大理寺,将那四个管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了京郊一处宅院内拷问。
这些管事们拿着当初在何家屯下的银两过着养尊处优的乡绅日子,早已没了当年为何亥做事时的耐性,岚二不过是上了两道刑,他?们便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五一十的吐了出?来。
“禀殿下,就那些管事的意思,何亥当年的确是在京中办了所谓的‘押妓所’,以供高门大户的一些皇亲众臣玩乐,也以此?作为这些人在他?这里的把柄;也正因为此?,何亥那几年才能高升之快……”
岚二垂首禀报,声音严肃。
“既是把柄,那他?应当留下了名单一类的东西吧?”孟娇娇喝了口?茶,淡声问道。
“是,何亥确实握着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每次这些人前去玩乐的时间和对应当日陪同姑娘的姓名。”
她微微眯眼?:“那册子你?拿到了吗?”
“不曾……那些人说当年何府抄家的时候,东西应当是随着家产一起被抄进了国库房里。”
“国库?”
孟娇娇挑了挑眉,站起身来向果乐挥手招呼道:“既然是在宫里,咱们现在就去看看。”
入秋以来气温渐凉,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衫裙又套了一件藕金色的袄子,领着果乐和心腹宫人往国库的方向而去。
进到国库门口?,掌事太监迎了上来。
“参见娘娘,娘娘长乐未央。”
“起来吧,”她声音淡淡,看门见山,“本?宫问你?,约莫十年前何府抄家的记录可在?”
“回娘娘,在。”
掌事太监低了低头,不知皇后忽然风风火火地来又兴起要找何府抄家的东西意欲为何。
“你?把册子找给本?宫。”
不管心下是如何想的,得了命令,那管事太监点头称是,旋即走到了门口?的一间小屋子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回来,手里拿了一本?蓝色的册子,毕恭毕敬地递了上来。
“回娘娘,这便是何府抄家的记录。”
孟娇娇接过册子来,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翻到了书房,这才道:“书房的这些东西都让人给本?宫搬出?来。”
管事太监又点头道:“奴才这就让人去……这些东西四散在国库各处,搬出?来可能要些时候,这挪动着灰也大,娘娘莫不如先随老奴去喝杯茶,等下面的人将东西搬出?来再过来?”
孟娇娇拒绝:“不必了,本?宫就在这里等着,快叫人将东西都搬出?来。”
管事太监见她一脸坚持,也不再劝,赶紧叫了一批宫人过来找东西,约莫半个时辰左右,何府当年书房里的东西又一样样地呈现在了她们眼?前:紫檀木的书桌油光锃亮,红木八宝架上是琳琅满目的稀奇珍宝,就连桌上的墨,也是当年新?出?的上好香墨。
“何亥还真是富裕,”她冷笑一声,旋即冲着身后梧桐殿的宫人们挥了挥手,“给本?宫找。”
她一声令下,果乐便领着宫人们上前翻找了起来,然而等他?们仔仔细细地找过了一圈之后,却是一无所获。
果乐站在一堆名贵珍宝之中朝孟娇娇摇了摇头。
“确定?”孟娇娇挑眉问道。
果乐点头:“翻找了三四遍了,确实没有?。”
管事太监在一旁看着这打哑语的主仆两人一时之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纠结了一瞬,上前问道:“不知王后娘娘在找什么东西,奴在库房快十五年了,没准儿能帮上忙。”
孟娇娇看他?一眼?:“你?说,你?在这儿快十五年了,那就是王上登基之前你?就在库房担职了?”
“是,”他?垂首,“王上登基的时候奴才的师父犯了错被处理了,奴才这才当上了管事。”
她点点头:“本?宫在找一本?名册,何亥家的。”
“名册?”掌事太监脸上划过一丝疑惑,“何家的东西从?抄家那天起放在库房里就没人动过,那些书籍本?册也都登记入库了,娘娘确定这名册当初是被抄进了库房?”
孟娇娇又点头:“这么些年来,就没人来库房动过何家的东西?”
“不曾,”掌事太监摇摇头,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一顿。
“怎么了?”孟娇娇眯了眯眼?。
“没,没什么。”他?摇摇头,欲盖弥彰。
“是吗?”孟娇娇挑眉,“你?可知渎职是什么罪过?要杀头的。”
闻言,管事太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忙道:“娘娘息怒,奴才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说着,他?的头一下下地磕在地上,不过片刻,石砖上便出?了血印子。
孟娇娇眯眼?看着那太监一言不发似是在想些什么。直到淡淡的血腥气传进了她的鼻子里,她这才摆了摆手,忽而轻声道:“算了,你?起来吧。”
掌事太监一听,如获大赦,正欲谢恩,却瞧见她带着果乐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奴才恭送王后娘娘。”
尖细而沙哑的声音在主仆二人身后响起,听得果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殿下……”果乐看着孟娇娇神色莫辩的模样,顿了顿,“那太监明?显在撒谎,为何不让人盘问?”
“没必要了。”孟娇娇轻声道。
果乐眨了眨眼?,不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抬起头来,却见孟娇娇嘴角挂上了一丝极为讥讽的笑意。
今日天气阴沉,天边忽然响起了滚滚雷声,低沉如野兽哀鸣。
“殿下,要下雨了,咱们快些回去吧。”她小声道。
孟娇娇却是摇了摇头:“你?先带着人回去吧,我去书房去看看虞光。”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触及孟娇娇越发冰冷的眉眼?,下意识地觉得不妙,“快下雨了,您把伞拿着吧。”
她默不作声地从?果乐手中接过伞,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水汽和泥土的腥味将她的裙摆吹起,果乐只见她一身白衣袖袍翩跹,似有?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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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声呼啸惊雷,大雨倾盆而下,不过转瞬间便淋湿了地面,打得娇花残瓣,树木呜咽。
虞光闻见湿腥的风雨之气,剑眉微皱,目光仍放在奏折上面,却朝书房外喊了一声:“元通,把窗关上。”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身上的雨水打在地面上,发出?嘀嘀哒哒的声响。
风还在窗外呼啸,虞光脸上带上了一丝不耐:“关个窗,怎么慢慢吞吞的?”
大殿里声音寂静,无人作答。
他?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猛然抬头,只见书房正中站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不是元通,却是一身湿哒哒的孟娇娇。
她身上被浇湿,玲珑的躯体顺着湿透的衣衫隐约可见,发髻有?些散乱,雨水随着飘散下来的鬓发一点点地落在了石砖地上,印出?一个个圆点水印。
“娇娇?”虞光大惊,站起身来脱下外袍就要为她披上,却被孟娇娇躲闪过了。
“下这么大的雨,果乐人呢?”
他?脸色焦急,对上孟娇娇一脸冰冷,忽然住了嘴。
“这是……怎么了?”
孟娇娇挑眉,脸上满是讥诮:“师兄耍我很好玩儿?”
虞光摇摇头:“耍你??什么意思?”
她冷笑一声:“储秀宫。”
“储秀宫的女尸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兄不是应该心知肚明?吗。”
他?一顿,面上表情有?些僵硬:“娇娇……你?是如何知道的?”
闻言,她面带讥笑:“查到了何府,国库的掌事公公倒是个嘴严实的。”
刚才在国库看着那公公以头抢地,她忽然一下明?白了过来——有?什么人能让国库的掌事公公在她这个王后面前撒谎?
除了帝王,还能有?谁?
“你?明?明?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何必假惺惺地勒令大理寺调查,还拿我做筏子?”
“看着我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地乱撞,很好玩?”
她偏头看向虞光,神色复杂。
“不是,”虞光摇头,“我并非故意要骗你?,只是……”
“只是什么?”
“我设了一局,这储秀宫是局中一环。”
“局?”她眯眼?。
他?叹了一口?气:“布了许久的局,担心你?若是知情恐怕在那些人面前露出?破绽,这才没告诉你?。”
本?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却还是被她看出?了破绽。
“为谁设的局?”她又问。
“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