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汴京派去与北狄交涉的使团终于到达了与湘阳临近的鄂州。
到达那一日,鄂州城里刚好飘起了入冬后的初雪。雪不算大,却被狂风席卷着在满目萧瑟里起起伏伏, 透着刺骨的寒意。
鄂州城内戒备森严,湘阳都统甘靖和他的副将, 以及鄂州的大小官员已经早早地等在了城门口。见使团的车马和随军从官道上缓缓行来,甘靖亲自率领众人迎了上去。
“湘阳都统甘靖, 参见容相。”
车帘掀开,身披玄黑氅袍的青年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而一个容貌不俗、却着婢女衣裙的的女子紧随其后, 低眉垂眼地站定在他的后侧方。
“甘将军。”
容玠不动声色地颔首, 随即朝身侧伸出手。
婢女恭敬地将一枚符节双手奉上。青年接过符节, 转交给甘靖。
甘靖看了几眼符节, 确认无误后,才交给一旁的副将,对容玠拱手道, “容相舟车劳顿, 实在辛苦, 不如先去驿馆歇息一日。今晚下官已经安排好了,在都统府设宴,为容相接风洗尘……”
“歇息就不必了。”
容玠的口吻十分冷淡,“待使团在驿馆安置下来后,就请甘将军将湘阳城破一事, 再与本相细说一遍。”
闻言, 甘靖眸光一闪,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湘阳是如何失守的, 下官已经奏报给了陛下……”
“细说。”
容玠重复了一遍,“而非奏报上的只言片语。”
“……是。”
目送使团的车马朝驿馆行去,甘靖沉下脸来,而他的副将尚武压着腰间的佩刀,走到他身边,有些不忿,“都到这儿来了,还摆什么丞相的臭架子?改明见了北狄人,看他还敢不敢这么说话!”
甘靖转头扫视了一圈四周,不置可否。
“这容家大公子自小有才名,这外界将他夸得跟个什么似的,说他家世清贵、端方如玉,可将军你方才瞧见了么?”
尚武忽然转了话锋,“他来这边陲之地与北狄和谈,竟还带了个貌美如花的婢女随行……都泥菩萨过河生死难料了,他竟还有心思风花雪月、寻欢行乐……看来也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甘靖冷笑一声,压低声音,“且叫他再乐几日吧。地牢里的死囚上路前,可还有一顿断头饭呢。”
缓缓驶远的马车内。
方才在车下还毕恭毕敬的婢女已经怀抱着暖手炉,披着那件刚刚还在次相身上的玄黑氅袍,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坐在铺着厚实毛毡的主座上,而她名义上的“主子”却坐在一旁的侧座,甚至还纡尊降贵地替她捶了捶腰。
“现在可好些了?”
苏妙漪裹紧了身上的氅袍,眉心微蹙,“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车坐得我骨头都快散了……”
“早就就说了,让你不要跟来。方才也跟你说了,下车前披上氅袍。”
目光落在她冻得有些红的鼻尖上,容玠抿唇,“你一句都不肯听。”
苏妙漪略微有些心虚,悻悻地坐直了身,“放心,之后一定都听大人你的。”
车外静得可怕,只有车轮滚动的声响。
苏妙漪忍不住将车帘掀开一道缝,朝外看去。
城中的街巷上除了巡逻的将士,几乎看不见多少平民百姓,唯有一些衣食住行的店铺还开着门,却也冷冷清清。成群结队的将士们手持兵械在空荡无人的巷道间挨家挨户巡查,大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架势。
苏妙漪若有所思,将车帘放下,看向容玠,“外面有许多官兵……”
“鄂州临近湘阳,湘阳城破,鄂州人心惶惶,应当是避免生乱。”
若是为了安定民心,何需挨家挨户敲开门?倒像是在搜查什么人。
苏妙漪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暂时按下不表。
使团很快到达了驿馆,随行的官员和护卫都被安排了住所,驿馆内最大的一间屋子留给了容玠。苏妙漪如今扮作容玠的婢女,自是不好单独一间,遮云便将她的行李也搬进了容玠的屋里。
苏妙漪只能眼睁睁看着。
好在这屋子用屏风隔开了内外两间,还不至于让她立刻跳脚。
待容玠进屋时,苏妙漪已经坐在了屏风外的木榻上。
“我晚上就睡这里。”
苏妙漪像是刻意同他强调似的。
容玠瞥了一眼那硬邦邦的榻板和薄薄一层铺垫和盖被,没应声,转而道,“湘阳都统要同我说湘阳城的事,你可要去?”
苏妙漪蹭地站起来,正色,“去。”
因容玠一句话,甘靖跟来了驿馆,在驿馆的议事厅里向容玠禀报湘阳失守的细节。
“押送粮草的那支踏云军在入城前,便遭到了北狄的伏击,最后来到湘阳的只剩下残兵败将和少许军粮,何以抵挡北狄、拖延时间?所以下官百般无奈,只能下令弃城撤离,可时间紧迫,只撤出了这么些人……”
“踏云军押送粮草的路线,为何会有北狄人?”
“当时我们便怀疑,随军之人里定是出了北狄的细作,将行军图牢记在心,暗自绘下,交给了北狄……而在我们的盘查下,这个人就是府库司郎中,闫如芥。”
闻言,苏妙漪忍不住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才止住了想要上前质问的冲动。
“证据呢?”
容玠替她问出了口。
甘靖拿出一沓信件,“这是从闫如芥身上找到的与北狄通敌的书信。”
容玠接过书信,只翻看了一眼,便随手递给一旁的苏妙漪。
苏妙漪垂眸,目光飞快地在那书信上扫了几眼。字迹的确像是裘恕的字迹,可信上对北狄的谄媚巴结,对大胤的怨毒憎恨,无论如何都不会出自裘恕之口!
“字迹可以模仿,书信可以仿造,只凭这些,将军就能将人定罪斩首?”
即便知道不合规矩,可这一次,苏妙漪还是出声了。
甘靖皱眉望向苏妙漪,还未开口,一旁的尚武却怒叱道,“相府的婢女都如此不守规矩么?一个奴婢而已,哪儿来的胆子质问将军……”
“我给的。”
容玠掀起眼,打断了他。
尚武被噎得瞪大了眼,“你……”
甘靖接过话,对苏妙漪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除了书信,还有人证。”
“谁?”
“踏云军的主将,邵轩。”
苏妙漪僵住。
甘靖转向容玠,“邵将军入城后不止一次同我提起军中有细作的事,也发现了蛛丝马迹,指向闫如芥。只可惜,邵将军没能来得及撤出湘阳,此刻怕是已经……”
死无对证。
苏妙漪暗自咬牙,掐着自己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
似是觉察出什么,那尚武竟还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出声道,“闫如芥那个贼子的头颅,还是我亲手割下来的!”
苏妙漪蓦地攥紧了手。
“你先下去吧。”
容玠侧头看了她一眼。
“……是。”
苏妙漪屈了一下膝,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这位湘阳都统一定有问题,问是问不出什么,不如她自己去查!
从屋子里出来,苏妙漪便径直往驿馆外走,遮云忽然从一旁冒了出来,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苏妙漪顿住,转头看他。
“公子早就吩咐过了,只要到了鄂州,无论娘子去哪儿,小的必须随行。”
“……走吧。”
苏妙漪带着遮云出了驿馆,循着祝襄给她的一处地址找到了知微堂在鄂州的分店。
边关局势紧张,在此处开分店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可前两年祝襄告诉苏妙漪,竟然有人在鄂州兜售仿造的知微小报,且一报难求,苏妙漪便拍板在鄂州也落了家分店。
此前,湘阳城破、裘恕被当成细作的消息,就是鄂州知微堂快马加鞭送回来的消息,几乎是与军报同时抵达汴京。
说来也巧,与北狄交界的十来个城池里,鄂州是最早、也是唯一有知微堂分店的,而此次与北狄和谈,使团也偏偏是在鄂州落脚,这倒是为苏妙漪行事添了不少便利。
苏妙漪和遮云走街串巷,途中又遇到了正在巡逻盘查的官兵,揪着路人索要户籍,若遇到对不上的,便也不听辩解地直接押走。
苏妙漪在一旁驻足了一会儿,看得微微蹙眉,也因此吸引了官兵的注意力。
为首那人走过来,粗声粗气道,“你们二人,从哪儿来的?路引、或是户籍,拿出来看看。”
遮云当即上前一步,亮出了使团的令牌。
“原来汴京来的使臣。”
那官兵收起兵械,当即转身要走。
苏妙漪开口叫住了他,笑着问道,“敢问这位大人,城中如今是在盘查什么人?”
那官兵瞥了苏妙漪一眼,丢下一句“盘查北狄细作”便扬长而去。
“北狄细作……”
苏妙漪低声重复了一遍。
遮云在一旁提醒她,“娘子,到了。”
苏妙漪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就见官兵们走开后,露出了街边“知微堂”的招牌。
鄂州的知微堂与汴京和临安自然不能比,规模与娄县的苏家书铺差不多,里头也只有一个年轻管事,是祝襄的侄儿,也是他最看好的徒弟,叫祝坚。
当时苏妙漪还不明白,为何祝襄放着临安府、金陵府的知微堂不要,偏要将祝坚赶到边陲之地……
如今看来,除了有历练之意,也是有深见远虑。
鄂州现下的局势,若换成旁人,是万万待不住的。
“二位想要些什么?书都在书架上,可以自取,昨日的小报在这里,今日的还没……”
祝坚一边拨着算盘,一边抬起头,看见走进来的苏妙漪,话音忽地一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揉揉眼,“东,东家?”
祝坚在汴京知微堂做过学徒,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苏妙漪。
他睁圆了眼,赶紧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东家怎么来了鄂州?何时来的?怎么也不事先传个信过来?”
还不等苏妙漪回答,他脑子已经转得飞快,恍然大悟,“今日容相刚带着使团入城,东家是跟着容相一同来的!可正值多事之秋,这鄂州城里的人跑都来不及,东家怎么还特意千里迢迢地来这儿?”
苏妙漪张了张唇,刚要出声,又被祝坚再次打断。
“啊,想必定是为了裘老板的死!为了湘阳城破的真相!”
祝坚皱眉,“但正值战乱,您来这一趟实在是太冒险了……”
“……”
祝坚顿了顿,忽然疑惑地看向苏妙漪,“东家,您怎么不说话?”
苏妙漪舒了口气,微笑,“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祝坚一愣,顿时尴尬地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瞧我这张嘴!东家,您楼上请。”
祝坚直接领着苏妙漪往楼上走,自来熟地对遮云招招手,“兄弟,你帮我看一下店。”
遮云:“……”
到了楼上,苏妙漪刚坐下,祝坚便翻箱倒柜将自己搜集到的破破烂烂的东西全都堆到了苏妙漪面前。
甚至又没等到苏妙漪开口询问,祝坚便将自己查到的和没查清楚的都一箩筐倒了出来。
“湘阳都统甘靖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就算是抵挡不了北狄,要从湘阳城撤离,也该先疏散百姓才是。可我仔细打听过了,他带回鄂州的,全是他的部将、亲信,而里头为数不多的妇孺也都是他甘靖和那些部将的家眷!一个平民百姓都没有……”
“而且自从甘靖来了鄂州后,便在鄂州城里大肆搜捕所谓的北狄细作。说是北狄细作,可我观察了几日,那些官兵盘问搜查的都是没有户籍的流民,而且一个劲地核验,他们究竟是不是从湘阳城里逃出来的。”
苏妙漪一怔,看向祝坚,“也就是说,在甘靖眼里,湘阳城的人等同于北狄细作?”
祝坚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甘靖在打着肃清细作的旗号,在抓捕湘阳城逃难的百姓。”
换了个说法,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苏妙漪蹙眉,若有所思。
“依我所见,湘阳城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是甘靖不希望旁人知晓的事。”
祝坚欲言又止,“东家,其实我心中一直有个隐隐的猜测……”
“你说。”
“我怀疑,投敌叛国的就是他甘靖本人!而裘老板是他找到的最好的替罪羊!”
祝坚语出惊人。
苏妙漪神色绷紧,转身将二楼的门窗通通关上,才转回来坐下,“你这个念头,我也有过。只是有一点说不通,若甘靖想要投敌叛国,直接打开湘阳城的城门,归降了北狄就是,为何还要撤出来、伪造证据找人替罪,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祝坚哑然。
“不过你说的对,甘靖搜捕湘阳城的难民,一定有原因……或许他要捉的难民里,就有人知道真相!”
苏妙漪对祝坚道,“这两日你一定要盯紧了那些官兵,看看他们捉了什么人,也看看有没有人在躲着他们……我们要在甘靖之前,先找到那些人。”
“好。”
从知微堂出来,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苏妙漪回到驿馆,想将今日打听到的事告诉容玠,与容玠商议,却发现他并不在房中。
“容相现下在正堂用膳……”
驿馆的仆役话刚说了一半,后半句“甘将军设宴为容相接风洗尘”还没说出口,就见苏妙漪已经翩然转身,径直朝正堂而去。
外头冰天雪地,正堂里却暖意融融,甚至炭火烧得还有些热。
苏妙漪匆匆闯进正堂时,就见一群霞裙月帔、穿着清凉的舞女正在堂中央献舞,还有三个打扮格外好看的,两个坐在次座的甘靖和尚武身边,还有一个站在主座的容玠跟前,正低身劝酒。
“……”
苏妙漪步伐一顿,将已经埋进去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悄无声息地退了两步,想要离开。
然而隔着满堂娉娉袅袅、花团锦簇的人影,容玠还是从缝隙中一眼窥见了她那道格外显眼的白色披风。
容玠蹙眉,用衣袖拂开了那递过来的酒盅,目光落在苏妙漪要离开的背影上,“站住。”
随着他这一声,堂中的歌舞戛然而止。甘靖和尚武一愣,顺着容玠的视线看过来,这才发现了在门口踟蹰的苏妙漪。
舞女们也面面相觑,一边朝两边散开了些,一边看向苏妙漪。
苏妙漪抿唇,心中暗骂了容玠一声,硬着头皮转过身来,对上了他的目光。
“冒冒失失地去哪儿?还不过来伺候。”
容玠道。
“……是。”
苏妙漪屈膝行了一礼,才顶着众人的目光走进堂内,低眉顺眼地站到了容玠身边。
“都愣着做什么,本将军请你们来,是为了让容相高兴的,难不成是让你们傻站在这儿看热闹不成?”
甘靖呵斥了一声,又看向那站在容玠案前手足无措的侍酒女,“笨手笨脚的,连侍个酒都不会,也不知你们主家平日是如何调教的。今日你若不能哄得容相高兴,让他饮下这杯酒,那便送回去,将这双败兴的手剁了吧。”
看似在骂侍酒女,怒气却是冲着容玠。
眼见着那侍酒女颤抖着手、脸色都白了,苏妙漪到底还是不忍,朝她伸出手去。
那女子一愣,呆呆地将酒盅交到了苏妙漪手上。苏妙漪手腕一转,递到了容玠唇边,眸光微闪。
“大人只能喝奴婢手里的酒。”
她笑道。
为了替侍酒女解围,苏妙漪已经尽力做出了些刁蛮不讲理、恃宠而骄的姿态。
只是她并不擅此道,声音既不婉转,口吻也不算娇柔。甚至站在容玠身边就连腰背都不曾弯下半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执着酒盅的手横在容玠唇边,一时竟都分不出她和容玠究竟谁是主子谁是奴婢。
偏偏是这幅将劝酒变成赏酒的笑脸,反倒勾得人心痒……
尚武掀起眼看过来,随后目光便没有挪开,连侍酒女再将酒喂到他唇边时,都觉得没了滋味,不耐地推开。
容玠侧目,深深地看了苏妙漪一眼,低头抿了一口那杯酒。
“原来容相不是不近女色,而是有佳人在怀啊。”
甘靖笑了,摆摆手将那侍酒女屏退,又示意候在堂中央的舞女们继续。
接风宴上的小插曲结束后,苏妙漪就退回了容玠身后,安分得仿佛刚刚那杯酒并非是她灌给容玠的。
“什么酒都敢往我面前递?”
借着舞乐声的遮掩,容玠面不改色地质问苏妙漪。
“莫想诓我。那酒我闻了,没什么问题,毒不死你。”
“……”
见他不说话,苏妙漪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忍不住微微倾身,趁人不注意又将那酒盅拿了起来,闻了闻,“这酒里真的加了东西?加了什么?”
容玠偏头看了她一样,神色平静,目光却烫得有些吓人,“不如你也浅尝一杯。”
“……”
苏妙漪头皮忽然有些发麻,僵硬地一转手,把酒盅里剩的酒全泼在了地上。
她的目光在酒壶和堂下的舞女身上扫了一圈,陷入沉思。容玠这反应,难道是被人下了chun药不成?
可她方才也辨认过了,应是没有的。
这些年她在外应酬,动辄就要宴饮。自从有次被人下了不干净的药险些出事后,她就特意请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女医教自己凭气味辨认那些常见的毒药、迷药还有chun药。
这也是方才她敢将酒喂给容玠的原因。
如此一想,苏妙漪觉得容玠多半又是在吓唬她。借着桌案的遮掩,她将酒盅往容玠身上一砸,重新直起身,脸色恢复如常。
容玠不动声色地将酒盅拾了起来,暗自苦笑。
这酒里,的确没有额外掺什么药物。
可这鄂州的酒一直都是出了名的助兴之酒,酿造之时便已添了各种药草……
好在他只饮了一小口。
“容相大人……”
酒过三巡,那尚武喝得上了头,竟是推开了身边侍酒的舞女,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容玠案前。
他双手往案上一撑,眯着眸子盯着苏妙漪,“容相大人……你身边这个婢子,生得好看是好看,可这善妒的脾性却得改改……你是一国之相,难道还能为了一介卑贱婢女守身如玉么?”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苏妙漪不适地皱眉,往容玠身后藏躲了一下。
容玠侧过身,看向尚武,“尚将军究竟想说什么?”
尚武仍是盯着苏妙漪,咧嘴一笑,“末将府上有位番邦美妾,虽生得不如容相的婢女貌美,但却别有滋味……末将想与容相做个交换,用末将那美妾,换容相这个婢女……”
苏妙漪脸色微变。
她倒不是担心容玠将自己交出去,而是被那尚武的眼神盯得十分恶心。
容玠望着尚武,忽然也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是一片森冷。
若是了解他的人,此刻便会寒毛耸立、避之不及。可这醉了酒的尚武,却偏偏是个无知无畏、色胆包天的。他竟还以为容玠这是许可的意思,心头一喜,一抬手,就想越过容玠去碰苏妙漪……
“啊!”
伴随着一道闪过的寒光,尚武的惨叫声猝然响起。
堂内的舞乐声骤止,紧接着,舞女们朝堂上一看,顿时也吓得惊叫连连,纷纷朝堂外退去。
酒案上,容玠手起刀落。
一把匕首狠狠扎穿了尚武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