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仲庙离开后, 仲少暄回了军营。他缓了缓,便郁郁寡欢地拎了一坛酒,径直去了避人的树林里, 飞身往树上一跃,坐在树杈上饮酒。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传来窸窸窣窣声。
他一低头,就见有人竟与他一样, 跑到树林里借酒消愁。而此人正是他的好兄弟,凌长风。
凌长风往树下一坐,将酒坛上的封口撕开, 刚要狂饮, 脑袋上却是忽然被树上落下的东西砸中。
他“嘶”了一声, 本以为是什么鼳鼠之类的在树上摘果子, 谁料一仰头,就看见仲少暄一只腿屈着、一只腿吊着,同样拎着一坛酒坐在树杈上, 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凌长风, 你可真像一条没人要的狗啊。”
仲少暄似笑非笑。
“……”
自从那日因为裘恕的事发生争执后, 二人已经有段时间没说过话了。没想到仲少暄张口就是嘲讽。
凌长风没力气和他计较,闷闷地收回视线,拎起酒坛饮了一口。
“啧。”
仲少暄又往他脑袋上砸了一颗果子,随即从树上纵身跳下,在凌长风身后坐了下来, 与他背对背倚靠着树干。
“苏妙漪不要你了?你拼了一条命为她救闫如芥, 她还是不喜欢你,是不是?”
凌长风咽下酒水,不甘心地反驳道, “……怎么就是为她救的?就算没有她,我也会救人。于公,那日护卫裘家人安全离开是我得到的军令,于私,裘恕与我爹娘是世交,不论他是不是闫如芥,他都是我的世叔,我必须救他。”
仲少暄扯扯嘴角,“你倒是仗义。”
“……”
凌长风语塞,转头朝仲少暄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怀中的酒坛上,又移开,“那日也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若没有你,最后那发暗器,他们怕是躲不过去。”
此话一出,仲少暄唇角的弧度压平,也愁眉不展地举起酒坛,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喝了半坛后,他才用袖口擦了擦唇角,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有愧先祖。”
凌长风想了想,“若换成仲桓将军本人,怕是也会这么做。”
仲少暄不置可否。
“你今日去了何处?”
凌长风问。
“……”
“裘恕在仲庙请罪,你去看了?”
仲少暄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他是你的世叔,你为何不去?”
“正因为他是我的世叔,我才不去。”
“……”
二人各有各的心事,都没再说话,最后不约而同举起酒坛,与对方碰了一杯。
待他们借酒浇愁从树林里回来时,已是天色将晚。这二人都不是酒量好的人,一人饮了一坛酒,脚下已经有些虚浮,却还互相呛声说自己没醉。
忽然间,仲少暄似是看见了什么,脚步一顿,一把扯住凌长风,迷迷糊糊道,“我恐怕是真醉了。怎么到哪儿都能看见闫如芥……”
“这下不嘴硬了。”
凌长风嗤笑一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竟也看见裘恕站在人群中。
他一怔,揉揉眼睛,“我好像也看见了。”
“将军!”
不远处的将士们转头看见仲少暄和凌长风,连忙叫了起来。而被围在其间,被误以为是幻觉的裘恕也脸色微白、步伐虚浮地朝他们走来。
“世叔?你怎么来了?”
终于意识到不是幻觉,凌长风的酒顿时醒了大半,心里一咯噔,“你身上还有伤……”
“北境,出事了。”
裘恕沉声道。
“将军……北境急报!”
一个将士径直跑过裘恕,冲到了仲少暄跟前,双手奉上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北狄突袭,围困湘阳,圣上有旨,让咱们营押送粮草去前线,救应增援!”
仲少暄一怔,眼底霎时恢复清明。
***
变故来得突然,一夜之间,仲少暄和凌长风就率领众将赶赴湘阳,而随军的,还有新任的府库司郎中,闫如芥。
大部队走得匆忙,天还未亮,便已经朝湘阳行军。苏妙漪带着虞汀兰急匆匆追上大军时,已经距汴京城行了十里地。
好在还是让虞汀兰见到了裘恕,送了他最后一程。
看见虞汀兰时,裘恕第一时间愣住了,随即望向苏妙漪。
苏妙漪知道,他是生怕自己身上的伤被发现,由此捅破祠庙请罪一事。可事发突然,她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冒着虞汀兰有可能看出端倪的风险,将人带了过来。
“……一定要去吗?”
虞汀兰忧心着湘阳城的局势,并未留意到裘恕的不对劲,“你又不是武将,去了有什么用?”
裘恕替她拢紧披风,缓声道,“处其位则谋其职、尽其力……”
虞汀兰欲言又止。
“我会照顾好世叔。”
凌长风及时出现在裘恕身后,看似轻松地对虞汀兰保证道,“待湘阳一战结束,定将世叔毫发无损地交还给您。”
虞汀兰眉头微微舒展,终于松开了裘恕。
凌长风握住裘恕的胳膊,看似拉扯,实则搀扶地要带他离开。
“凌长风……”
苏妙漪唤了一声。
凌长风步伐一顿,转头看过来。
苏妙漪望着他,郑重道,“早日凯旋。”
凌长风笑了,笑得还是那么意气风发,“苏妙漪,等我再回来,恐怕你就得叫我一声凌将军咯。”
语毕,他便头也不回地携着裘恕离开,与踏云军的其他人一起,慢慢地消失在了晨雾中。
这一日,汴京歌舞升平、繁闹依旧。
尽管苏妙漪在小报上也特意空出一块提及了湘阳之困,深夜拔营的踏云军,可仅仅像是一粒小石子投落进深潭中,悄无声息、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裘恕离开后,苏妙漪在一个深夜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虞汀兰接来了修业坊,让她暂时与自己和江淼同住。
听说虞汀兰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江淼当即从包袱里拎出了自己的罗盘,“伯母,不要担心,没准是这宅子不干净,待我调整一二,你今夜一定能睡个踏踏实实的觉……”
苏妙漪眼皮跳了跳,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叫起来,“你这么说谁能睡得好啊?我都不敢住了!”
“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你是算命的还是法师?况且你连个风水都看不好,还驱鬼……”
二人吵吵嚷嚷着,倒是将虞汀兰眉眼间覆罩了多时的阴霾略微驱散了些。她露出这几日难得的笑容,当真带着江淼去了自己的屋子看风水。
转眼间,三人在修业坊里同住了半个月,这半个月之间,苏妙漪差遣了不少知微堂的探子关注湘阳城的消息,可得到的消息却屈指可数。
她也不是没想过去找容玠,可碍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微妙,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在后来前线传回来了一封家书,才让她们略微安心了些。
而汴京城的百姓似乎也将闫如芥的事抛诸脑后,不仅没再议论闫家裘家,也不再对着知微堂抵制叫嚣了。生活像是恢复了平静,可苏妙漪却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近日京中有一桩密室杀人案,案件比较曲折,值得做做文章,东家您看看。”
知微堂议事厅,苏妙漪正在搜集今日从各方探听来的新闻。衙探将一份写好的文章呈到了她的书案上。
苏妙漪翻了几页,点了点头,“跟着官府继续查。内廷那边呢?”
内探上前道,“宫里近日议论最多的,是端王殿下的婚事。”
苏妙漪动作一顿,诧异地抬起头来,“你说谁要成婚?”
“是端王殿下。”
内探又重复了一遍,“差不多的年纪,梁王殿下的后院都有了一个王妃两个侧妃,两个美妾和一位小皇孙,可咱们端王殿下呢,至今仍未娶妻。所以听宫里的公公说,圣上已经有意要为端王遴选王妃,已经命人在绘制名册画像了……”
其余人顿时来了兴致,议论纷纷,“这回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能选上王妃。想进那候选的名册,想必家世一定不俗吧?”
“这还用说?端王殿下龙姿凤采,又是圣上如今最看重的皇子,难道还能随意挑个平民女子为妃吗?”
“是也。当初便是那好色的梁王,为了拉拢朝臣,也是娶了兵部尚书家姿色平平的魏娘子。他能看得入眼、但身份又微贱的丽人么,抬进府里做妾就是了……”
说话的内探只觉得身上一凉,顺着那冷飕飕的视线瞧去,就对上了脸色难看的苏妙漪,“东,东家,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苏妙漪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将手里的一沓纸往桌上摔去,“你们最近的胆子是不是越来越大了,连王爷们的后院都敢议论,还对着那些女子评头论足!”
见她反应有些不寻常,几个探子面面相觑,纷纷噤声。
片刻后,内探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东家,那这一条还登报吗?”
苏妙漪瞪了他一眼,提笔在他写好的新闻上修修改改,“自然要登。”
最后一个上来汇报的是省探。有了前车之鉴,他说话也谨小慎微了不少,“这几日最大的新闻,必须得是容相了。”
苏妙漪头也没抬,“他又怎么了?”
“东家不知道吗?再过两日,就是容相的生辰了。这半个月,因湘阳被围困,朝堂上的党争愈发激烈,楼相主和,容相主战,双方斗得如火如荼……这个关头,容相过生辰,还要办生辰宴,那朝中一些中立者如何摇摆,怕是就能在这件事上看出端倪了……”
说着,省探便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东家,你与容相是结拜兄妹,想必容相的生辰,你一定会去相府的,是不是?那把小的带上吧,小的只要去了现场,一定能找到好的点子,大做文章!”
半晌没听到苏妙漪的回应,省探的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地,“……东家?”
苏妙漪回过神,后知后觉地掀起眼,“再过两日,是容玠的生辰?”
一听这话,省探的心顿时凉了大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东家连容相的生辰都不知道啊?那你们是如何结拜的……”
“……”
“所以东家,容相的生辰宴……”
“不许做。”
苏妙漪斩钉截铁地否决,“都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涉及朝中权臣,只能捡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写一写,像这种党争,万不可卷入!”
“那东家你还针对楼相呢,你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省探悻悻地,有些不甘心,“实在不行,小的就进相府看看,写一些生辰宴的奢靡排场也行。”
苏妙漪只觉得头疼,揉揉眉心,朝他们挥手,“此事之后再议,你们先下去。”
待探子们离开后,苏妙漪才放下手头搜集来的一沓新闻,双眉不展。
容玠,要过生辰了,而且还要操办生辰宴……
她竟全然不知。
自从那日在裘府外遇刺,二人竟没再见过面。说起来苏妙漪就觉得有些可笑,那日他容玠死拽着她不放,非要她保证,绝对不会躲着他、不见她。结果到头来,不还是大半个月没相见?
审阅完今日的小报内容后,苏妙漪就又去了骑鹤馆,料理一些与官府对接的公务。谁知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苏妙漪才乘车回了修业坊。
尽管夜已经深了,宅子里却还灯火通明。
苏妙漪走进正厅,困意涌上来,她用帕子掩着打了个哈欠,含糊地问道,“这么晚了,都还没休息?”
虞汀兰迎了上来,“妙漪,相府来送请柬了。”
苏妙漪动作顿了顿,眉眼有些惺忪,“来就来了,收下便是,您又何必特意等在这儿告诉我?此刻都过了您平日歇息的时辰了……”
“今日是晚辈唐突了。”
一道熟悉的清冷嗓音自虞汀兰身后传来。
苏妙漪一怔,只见虞汀兰侧过身,露出了一身月白常服、坐在正厅里的容玠。
容玠站起身,恭而有礼地对虞汀兰说道,“晚辈白日里无空,只能晚上前来送请柬,连累裘夫人在这儿作陪,实在是抱歉。”
语毕,他才看向苏妙漪,笑了笑。
苏妙漪眉眼间的困意不翼而飞,忍不住攥紧了手里的绢帕,抿唇不语。
虞汀兰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轻咳一声,“倒也不怪容相,我今日下午喝了茶,困意来得晚。现下才想睡了……”
说完,她便带着丹桂离开了正厅。
正厅里剩下容玠和苏妙漪独处,苏妙漪低垂着眼,只觉得这厅里的灯烛点得太过明亮,炙烤得她脸上发烫,一切幽黯都无所遁形……
她率先转身,丢下一句,“出来说。”
容玠顿了顿,顺从地跟了出来。
二人踱步到院墙下,总算没了灯烛辉映,只剩下月色皎洁。
“送请柬让下人来便好,怎么还劳动容相大驾,亲自送过来。”
“当然是为表诚意。”
苏妙漪背对着容玠,心不在焉地应和道,“既然是诚意,那这生辰宴上的所有宾客,你可都要一个一个送去……”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苏妙漪愣了愣,转过来,“开什么玩笑,那么多宾客,你送得过来么?”
容玠反问,“谁同你说我要大宴宾客?不过是几个亲朋至交相聚而已。除了你,便是李徵和穆兰。”
苏妙漪一怔。
这才意识到所谓的大宴宾客,约莫是知微堂省探添油加醋、擅自揣测的结果。也是,依照容玠的性子,怎么会大张旗鼓地过生辰、摆宴席……
她正低头想着,就见容玠走近了一步,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重叠在了一处。
“想得如何了?”
容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妙漪有一下没一下地抖着手里的帕子,敷衍道,“知道了,我会去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
苏妙漪诧异地掀起眼,撞入那双含笑的眼眸。
“我问的是,那日在医馆你说要好好想一想的事。”
容玠垂眸望她,“现在想得如何了?”
“……”
过了半个月,还是上门来讨要一个答案了,果然是躲不过去的。
苏妙漪转了转眼,“想好了。”
容玠眸光闪过一丝亮色,静静地等着。
“机会,我可以给你。”
眼见容玠惊喜地走上来,苏妙漪蓦地后退一步,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要事先说好,究竟是哪门子机会。要是男婚女嫁、明媒正娶的机会,那你就想都不要想了。”
“……”
有那么一刻,容玠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毕竟从前是你逃婚在先,我不愿再同你成第二次婚,这很过分吗?不能接受就算了。”
苏妙漪扭头就走。
“等等。”
容玠回神,伸手拦下她,“把话说完。没有婚配的机会,那还有什么机会?”
“这些年我在汴京做生意,成日里同那些行首商贾们打交道。除了世叔洁身自好,其他人在外面都或多或少有几个相好,藏头露尾,暗度陈仓。既然他们能有,那我也可以有……”
女子清泠泠的嗓音,在月夜凉风、婆娑树影下显得愈发空灵,“看在你勉强能讨我开心的份上,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院中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连妾都做不上,我就是个外室。”
容玠言简意赅地总结。
“准确的说,连外室也算不上,顶多算个姘头……”
“……”
苏妙漪忽然有些心虚,移开视线,咄咄逼人道,“总而言之,就算你我以后真的在一起了,你也无名无分、见不得光。一旦我有更喜欢的人,动了嫁娶之念,你就得自觉消失。毕竟,我可不是个会脚踩两条船的人。”
“……”
容玠眼眸微垂,神色不明。
苏妙漪眨眨眼,盯着树梢上晃动的叶片,漫不经心地絮絮叨叨。
“我知道,这些条件对兄长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荒唐了。毕竟兄长是一国之相嘛,要什么女子没有,何需纡尊降贵,来我这儿做个上不得台面的姘头?所以今日也就是随口说说,兄长听过就当忘了。反正这偌大的汴京城里,向我自荐枕席的郎君也有不少,不缺兄长一个……”
“我答应你。”
容玠猝不及防地开口,打断了苏妙漪。
这一次,轮到苏妙漪的表情僵住了。
她迟缓地转了转眼,目光重新落回容玠的面上,有些不可置信,“……你答应了?”
容玠的面容隐在树影中,声音倒还算平静,“我答应。”
“……答应得这么快,一看就没过脑子。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先把我敷衍搪塞过去,以后万事都好商量?”
苏妙漪冷笑,“容九安,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个念头。”
万籁俱寂的夜色里,容玠幽幽地叹了口气。
恰逢云开月出,皎白的月光落下来,将那双清寂的眉宇映照得彻亮。而他此刻的眼神,有无奈、有不安、有委屈,但唯独没有侥幸。
苏妙漪一怔。
“我知道你苏妙漪说到做到,我也相信,你若真遇见了更合心意的郎君,就会将我一脚踢开。”
容玠掀了掀唇角,抬起手,“我容九安对月起誓,从今往后,愿做苏妙漪无名无分、上不了台面的……姘头。只要你不改口,就绝不提婚嫁之事,不动求娶妄念。如有违誓……”
“行了行了。”
苏妙漪唇角一垮,堵住耳朵,“男欢女爱又不是什么大事,别动不动就说那些生啊死啊的话吓唬我,不至于。”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簌簌的夜风声,吹得落叶纷纷,连人心都像是被春天的莠草挠了几下似的,酥酥痒痒,怦然而动。
不知过了多久,容玠才笑了一声,“好。”
语毕,他忽地弯了弯腰,低俯下头来。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雪竹香扑面而来——
苏妙漪眼皮一跳,蓦地抬手,手掌抵住了容玠的下巴,“你做什么?!”
容玠望进她眼里,眸光闪了一下,如星子落湖,“不是说,汴京城里有太多人向苏行首自荐枕席么?如今我身为苏行首钦定的姘头,自然也是要荐上一荐的……试试?”
他说得不急不缓,尾音在唇齿间碾过一遭,像是带了钩子,一下勾住了苏妙漪的三魂七魄。
而那薄唇也有意无意地从她掌心擦过,微热的吐息如突然溅起的一点火星,直叫她的脸颊腾地燃了起来,一下烧到了脖颈。
“谁说是钦定……”
苏妙漪手掌下一用力,想要将容玠推开,“我现在只是给你一个机会,你是待定,还得继续努力……”
容玠伸手揽在她的腰后,阻止了她的退避,然后得寸进尺地贴近,气息铺天盖地地将她困住,“嗯,这不是正在努力么?”
“……”
容玠慢吞吞地说道,“所谓姘头,无名有实才叫姘头。总得让苏行首先尝到些滋味,才好决断。”
苏妙漪耳朵都被烫红了,却忽然反客为主,抬手捏住了容玠的下巴,当真做出一副浪荡子调戏美人的架势。
她仰颈,微微启合的唇瓣刚好对着容玠的喉结,“……改日再尝。”
呵气如兰,暗藏机锋。
容玠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眸底的两池幽潭也被彻底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