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从楼外楼里出来时, 容玠和苏妙漪的脸上皆没有丝毫血色,将候在马车边的遮云吓了个够呛,险些就要将他们二人一齐拉去医馆。

“不必了。”

容玠看向苏妙漪, 嗓音沙哑,“……是想回知微堂, 还是修业坊?”

“……”

苏妙漪靠着车壁,神色木然。

“我先前拦着你, 是怕你一时冲动,说出无可挽回的话,做出无可挽回的事……现在你已经冷静了, 只要你想, 大可将方才那些话再说一遍给苏老板听。”

有些话, 说一次是冲动, 可说第二次,就是深思熟虑过了。

苏妙漪眼睫一颤,手指蜷进掌心, 重重地划了几下, “……知微堂。”

她已经没那么急着要见苏积玉了。

甚至暂时不想见他……

容玠点点头, 吩咐遮云赶车去知微堂,遮云应了一声。

然而马车还未行到主街,却在半道上停了下来。

容玠掀开车帘,就见一个容氏护院正满头大汗地拦在车前,正与遮云窃窃私语。

“怎么了?”

容玠问。

遮云眉头紧皱, 转过身来, 先是看了一眼车内的苏妙漪,随后才回禀,“端王殿下来探望公子, 公子该赶紧回福安巷……”

“先绕去修业坊。”

这便是要先将苏妙漪送回去,再去见端王的意思。

遮云面露难色,只能附到容玠耳边补充,“来的不止是端王,还有……”

后面的话,遮云刻意压低了声音,苏妙漪没能听清,可她却明显看见容玠眼里闪过了一丝错愕,脸色也变了。

“这里不远,我可以走回知微堂,不必管我。”

苏妙漪起身便要下车。

可容玠却忽然探过手来,不轻不重地压着她的肩,又将她摁回了座位上,“遮云会送你回知微堂。”

车帘落下,容玠离开。

苏妙漪隔着车帘问遮云,“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吗?”

遮云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苏妙漪知道多半是自己不该知晓的秘事,便没再追问。

回到知微堂时,凌长风正在店里招呼客人,一见苏妙漪回来便迎了上来,问她去了何处,苏妙漪疲于应对,摆摆手便上了楼。

在楼上神思恍惚地枯坐了一炷香的时辰,她不愿见的人却是自己送上了门。

“积玉叔?”

门外传来凌长风诧异的问话,“不是让你在家里待着,轻易不要出来走动吗,你怎么跑出来的?”

苏妙漪眸光一颤,转头朝门口望去。只见下一刻,苏积玉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父女二人对上视线,苏积玉眼里的忐忑、胆怯还有歉疚无所遁形。

“……我听人说,你今日去过楼外楼?”

苏积玉咽了一下口水,才艰难地启唇出声。

“……”

苏妙漪没有说话。

凌长风站在苏积玉身后,诧异地望过来,没心没肺地,“原来你刚刚出去,就是去楼外楼了?”

此话落在苏积玉耳里,却像当头一棒。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嘴唇也颤抖起来,却始终没敢将“你去楼外楼做什么”这句话问出口。

许是容玠将她拦在楼外楼、叫她发泄完情绪再离开的功劳,如今她见了苏积玉这幅模样,竟是再提不起一丝气力质问他、痛斥他……

“你出去,把门带上。”

苏妙漪的视线越过苏积玉,落在凌长风身上。

凌长风不明所以,但还是退了出去,阖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苏积玉和苏妙漪父女两人。

苏积玉看着苏妙漪,望进她那双格外清冽、仿佛被什么洗濯过的眸子里,忽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已经有答案了,根本连问都不用问。

“你都知道了……”

他喃喃出声,“你什么都听到了……”

苏妙漪仍是沉默不语。

她知道自己该发怒,当初她怎么对着虞汀兰发难,现在就该如何对苏积玉。可她好累,她没有一点力气了……

她的沉默让苏积玉愈发崩溃,“妙漪,你现在是连一句话也不愿再跟爹说了吗?”

苏妙漪扯了扯唇角,终于说出了苏积玉进屋后的第一句话,“爹,原来你会谈生意啊……”

苏积玉僵住。

苏妙漪望向别处,缓缓道,“我从前一直在想,虞汀兰是那样不食烟火的一个人,你又是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性子,为何会生出我这样精明算计的女儿。如今看来,我还是随了你……”

苏积玉神色紧张、心如擂鼓。

“不过虞汀兰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当初你已经拿闫如芥的秘密要挟过裘恕,那今日我就不该再拿这秘密置他于死地了,否则便是不仁不义……”

苏积玉一愣,“妙漪……”

“我会和你一样,守口如瓶。你大可放心向虞汀兰交差了。”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

苏积玉才结结巴巴地问道,“没了?除了这些,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苏妙漪收回视线,静静地看向苏积玉,动了动唇,“……我今日想吃骊塘羹。”

这么些年来,苏妙漪和苏积玉之间有个约定,若是谁做错了事,想要求得原谅,便会做一碗骊塘羹给对方。

苏积玉错愕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惊又喜,甚至还有些惶惶不安地,“好,好!爹现在就回去做……”

就仿佛劫后余生般,他浑身绷紧的神经倏地一下松了,转身离开,开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不过很快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苏妙漪听着他下楼的脚步声,不自觉又想起容玠临走时留下的话。

「你越执念,越渴求,就越会被困在原地……别在意他们,就像当初不在意我一样,往前走吧,别回头。」

苏妙漪闭了闭眼,似是冷笑,又似是叹息,“呵,往前走……”

***

福安巷。

容玠匆匆赶回来时,就见一身锦衣常服的端王站在树下。而不远处的石桌边,坐着一个熟悉的消瘦背影。

听得脚步声,端王转头,飞快地向容玠使了个眼色。

端王从前来找他,无一不是避人耳目走暗道,这是第一次青天白日、堂而皇之地站在院子里。只因今日,他并不是主客,而是陪同另外一位……

“微臣叩见陛下。”

容玠垂眸,一边低身行礼,一边唤道。

坐在桌边的人也转过身来,竟是微服出宫的皇帝!

“你身上还有伤,免礼吧。”

皇帝抬了抬手,今日倒是显得十分随和,和那日在朝堂上大发雷霆、下令杖责容玠的帝王判若两人。

容玠仍是行了礼,起身时动作有些迟缓,还是端王走上前扶了一把。

容玠道了声谢。

在皇帝面前,二人刻意表现得有些生疏。

皇帝神色不明地打量容玠,见他脸色难看,忍不住皱眉,“伤还未好全,还出去满汴京跑?莫不是因廷杖的事对朕生了怨气,所以拖着不打算回御史台,也不想回去上朝了?”

“……微臣不敢。”

容玠刚站直身,便又要告罪行礼。

皇帝摆摆手阻止了他,语气微沉,“那日在朝堂上,你应该已经心知肚明,朕为何要放过裘恕、放过骑鹤馆,为何还偏要站出来与朕作对?”

“微臣不敢。”

容玠一张口,仍是这四个字,“只是臣蒙受皇恩,入御史台、升侍御史,主理这桩贪墨案,若不进言,便是渎职失责……”

听出他的话里没有丝毫反省之意,端王心里一咯噔,蓦地看向容玠,抢在皇帝动怒前呵斥道,“容大人!看来那顿廷杖还是打得轻了,竟是没让你长记性……”

“琰儿。”

这一次,皇帝打断了端王。

端王噤声,不动声色地观察皇帝的神情,见他脸色虽阴沉,却没有怒意,这才松了口气。

皇帝幽幽地望着容玠,像是在透过他看着旁的什么人,半晌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性子太直太犟。不像你爹,也远胜你祖父……倒是更像扶阳……”

容玠抿唇不言,心中猜测着皇帝今日来此的用意。

皇帝看了一眼跟随而来的刘喜。

刘喜会意,将院中除了端王以外的所有人屏退。

待院中只剩下皇帝、端王和容玠三人后,皇帝才咳了两声,问容玠,“你以为裘恕为何会留下账簿这样大的把柄?”

闻言,容玠和端王的神色皆是一凛。

二人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看向皇帝。

“裘恕并非是不谨慎的人。容玠,你就没有一丝一毫地怀疑过?”

容玠眸光微动。

拿到账册的第一时间,他的确起过疑心,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裘恕和齐之远联合放出来的烟雾弹,可稍经探查,他便知道,账簿是真的罪证。

“骑鹤馆与汴京府尹的行贿分赃,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在裘恕之前,在齐之远之前,甚至在朕还未登基时,便早有风声。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难以连根拔除,若无人隐伏,便没有铁板钉钉的罪证……”

顿了顿,皇帝终于郑重其事地吐出一句,“此次弹劾齐之远,以身入局的可不止你容玠一人。”

此话一出,一切都明了了。

端王面露错愕,“所以裘恕做这些,都是父皇您授意?!”

皇帝看向容玠,缓缓道,“这些年他如何经营的骑鹤馆,又是如何与齐之远打交道,朕都知情,只是引而不发。”

为何引而不发,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端王和容玠却都了然。

大胤与北狄休战的盟约已经持续了三十多年,可近年来北狄却蠢蠢欲动,朝堂上,文武百官针对是和是战,迟迟争论不下,没有一个定论。而若想要战,最实际的困难便是钱粮不足。

国库空虚已不是一年两年,若不使上一些另类的手段,恐怕是无论如何也补不上这窟窿的……

养贪杀贪、罚没赃银,便是皇帝的手段。

原来如此……

容玠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原来裘恕一直都是皇帝的人,他蛰伏数年,就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上缴罪证,扳倒齐之远,重创楼家。

至于苏妙漪……

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裘恕就是个行贿贪赃、该被绳之以法的奸商……

“这或许不是个好法子,但短时间内,朕别无他法。原本裘恕会寻一个更好的时机,交出账簿,将此事揭露,谁料你们兄妹二人半途杀出来……便只能提前收网。”

皇帝看向容玠,神色莫测,“这件事,朕本不必同一个臣子解释……但今日,朕还是特意出宫来寻你,你可知是为什么?”

容玠抬眼,对上皇帝的视线,“……微臣不知。”

皇帝的眼神愈发复杂,张了张唇,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可酝酿了片刻,到底还是下定决心地说了出来,“因为朕,问心有愧。”

话音既落,院内陷入一片死寂。

端王眼里满是惊诧,他下意识看向容玠,却见容玠面上也有些愕然,只是那愕然与自己的不大相同,可他也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同。

皇帝双手搭在膝上,低垂着头,模样有些颓唐,全然不复方才那副喜怒无常的帝王之相,“当年那场矫诏案,朕……愧对你祖父……”

端王的神色愈发诡异,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你祖父是朕的授业恩师,朕敬他重他,万事倚仗他,也只敢对他倒些苦水……朝堂有楼岳,后宫有贵妃,所有人都在控制朕,逼迫朕……忍字头上一把刀,朕那时年纪还轻,还有几分气性,熬着熬着,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他停顿了片刻,有些痛苦地抬起手,支着额,一下一下地揉着眉心,喃喃道,“千不该万不该,朕不该在那夜喝醉……朕若是没醉,绝不会不计后果地写下那道罢相诏书……是朕害了容相……”

皇帝忽地哽咽了一下。

在端王惊愕的注视下,这位帝王竟是颤抖着肩,颇为失态地落下两行泪来,“是朕,害了容相……”

容玠眉峰微动,似乎是有些动容,但张了张唇,却没发出声音。

院内静得只剩下皇帝极力压抑却仍透着痛苦和歉疚的呜咽声。

端王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稍一思忖,便低声替容玠开了口,“父皇……当年之事,到底还是楼相苦苦相逼……”

“是啊,楼岳……”

皇帝缓缓放下手,抬头望向容玠,苍白的脸上透着一丝阴晦,“容玠,朕知道你拼死也要来汴京的目的……今时不同往日,当年朕无能为力,可现在……朕一定会帮你……我们君臣一心,让罪魁祸首伏诛,以此告慰你祖父和父亲的在天之灵……如何?”

端王一愣,蓦地看向容玠。

容玠定定地与皇帝四目相对,随即后退一步,缓缓跪下,向皇帝俯首叩拜,“臣,万死不辞。”

皇帝神色一松,倾身靠近容玠,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

端王站在一旁,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一次,他似乎看清容玠的表情了。与自己不同的是,容玠面上的触动,不像是真的,而像是虚伪的、浅薄的、敷衍的,甚至眼里还缠着一丝隐隐约约的嘲讽和漠然……

送走皇帝和端王后,容玠在书房内独坐了许久,眉宇间的讽意和凉薄再无遮掩、一览无遗。

时至今日,令那位愧疚反省了十数年的,竟只是不该喝醉……

而已。

这样一个帝王,要他怎么相信,若当年之事重演,若再次到了与楼岳你死我活的紧要关头,他不会再后退,不会再将站在他身后的人拎出来挡箭?

帝王之泪,可以是发自肺腑的愧悔,亦能是收服人心的秘器。

容玠冷冷地掀起唇角,眼眸漆黑。

不过不重要了……

他也别无选择。

天色将晚,暮霭沉沉。

遮云刚要吩咐厨房上晚膳,就见容玠又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吩咐道,“去修业坊。”

遮云怔了怔,“还去修业坊?”

容玠没作声,只是抬脚往外走。

贪墨案里裘恕究竟清不清白,对旁人来说不重要,可对苏妙漪来说,很重要。

“所以,向齐之远等人行贿,并非是裘恕的本意,而是他奉皇命为之,给汴京城所有商行和贪官污吏设的圈套?”

果然,听完容玠带来的消息,苏妙漪愣住。

凌长风也在场,皱着眉问道,“这么听下来,裘恕倒是为国为民、清清白白了?”

他说完这话,苏妙漪和容玠都没有应声,而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直叫他头皮发麻,“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裘恕是不是清白,得问你凌少爷。”

容玠不动声色地,“被霸占家业的是你,不是我们。”

凌长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出了问题,双手环胸靠回梁柱上,咬牙切齿地嘀咕,“他清不清白,和他是不是我的仇人,没有冲突。”

苏妙漪看了凌长风一眼,没再说话。

“妙漪,饭做好了!”

苏积玉搓着手在堂外招呼,声音听着还有几分高兴,“容大公子既然也来了,不如今日也留在这儿用个便饭吧?”

容玠下意识看向苏妙漪,只见她低垂着眼,除了眼睛略微有些红肿,神色如常,就好像今日从未去过楼外楼,也没听过苏积玉和虞汀兰的话一样。

分明是雨散云收、事过境迁的景象,容玠却仍是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意味……

“来了。”

苏妙漪率先起身。

三人去了膳厅,苏积玉做了一整桌的菜,而其中最显眼、最格格不入的,就是那碗骊塘羹。

凌长风不明白苏积玉和苏妙漪之间的约定,一见那骊塘羹就忍不住啧了一声,“积玉叔,你这萝卜青菜汤摆上来,一下就把整桌席面的档次都拉低了……”

“就你话多,闭嘴吧。”

苏积玉叱了一声,殷勤地给苏妙漪舀了一勺骊塘羹,“妙漪,快趁热喝。”

苏妙漪接过来,默不作声地先喝了一碗汤。

“可还是从前的味道?”

苏积玉问道。

苏妙漪缓缓搅动着汤匙,“汴京的萝卜,不如临安甘甜……”

苏积玉愣了愣,“是吗?”

他夹了块萝卜送入口中,却没尝出什么差别。还不等他继续品味,苏妙漪就出声了,“所以爹,你明日便启程回临安吧。”

膳厅里微微一静。

容玠放下碗筷,看向苏妙漪。

凌长风也不明所以地打量苏妙漪父女俩。

苏积玉有些懵,放下自己的汤碗,“明日?”

苏妙漪点头,重复了一遍,“明日。”

苏积玉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住了,“为何这么快就要回临安,爹还想在汴京多照顾你一些时日,况且临安那边有祝襄,其实爹回去了也只是打杂而已,帮不上什么忙……”

苏妙漪仍是垂着眼,“你在汴京也帮不上我什么。”

苏积玉哑然。

“汴京风雨不测、瞬息万变,明日你回临安后,就不要再来汴京了。”

这一次,便是迟钝如凌长风,也听出了苏妙漪怀中的辞别之意。他诧异地转向苏妙漪,“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要赶积玉叔回去?”

“我说过了,汴京危险。”

“可是……”

凌长风还想追问,却被苏积玉截断。

“妙漪,你心里还是怨恨爹的,是吗?”

苏积玉苦笑,“骊塘羹的萝卜不对味,所以效果也不如从前好了,不能让你原谅我……”

苏妙漪仍是不说话。

苏积玉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沉默半晌,才无力地垂下了头,“是爹的错。爹不该用这种手段留下你,让你那么小就没了娘亲,还跟着爹在娄县那种小地方过苦日子。你从小就是有出息的孩子,要是真跟在你娘身边、跟在裘恕身边,这些年定是想要什么都有了,哪里还用自己这么辛辛苦苦的打拼……是爹拖累了你……”

凌长风听得云里雾里,刚要张口,腿上却被狠狠踹了一脚。他痛得闷哼一声,一个眼刀飞向对面的始作俑者,可对上容玠警告的目光,他到底还是将原本要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叮——

苏妙漪终于松开了手里的汤匙。

汤匙落进碗里的轻响,让整个膳厅都静了下来。在座三个男人竟是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苏妙漪缓慢地抬起眼,看向苏积玉,那双总是灵动而澄澈的桃花眸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爹,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就算重来千次万次,就算没有眠花楼、没有裘恕,虞汀兰也不会留下。”

她静静地看着苏积玉,“我也不会选择你。”

苏积玉瞳孔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