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临安城水畔的柳枝逐渐露出了新绿,城郊的芳草也冒得越来越长。凄厉的北风将一身寒刺尽数收敛, 化作温暖而和煦的春风,拂过三街六巷、第宅市肆。
一辆马车在容府外停下, 穿着素白上襦鹅黄罗裙的年轻女子掀帘而出。
随着她步伐轻快地跳下马车,腰间系着的玉色流苏绸带和裙摆上斜绣着的一片片青色竹叶, 也仿佛被风吹动,上下翻飞,轻盈灵动。
“苏娘子!”
早就等在容府门口的遮云眼前一亮, 高高兴兴地迎了上来。
苏妙漪一下车就对上遮云, 微微有些诧异, “遮云?你怎么在门口待着?”
“自然是等娘子你了。”
遮云接过苏妙漪手中的书匣, 自如地引着苏妙漪往府内走,“娘子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藏书阁取书、还书,这不是已经都成规矩了吗。所以公子一大早就让我来门口迎娘子……”
苏妙漪笑了, “如今我来容府又不需要人引路, 兄长何必这么客气。”
遮云讪讪地笑了一声, 没有答话。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藏书阁外,遮云却忽然停了下来,将手中的书匣还给苏妙漪,“公子今日也在藏书阁里读书,我不便进去叨扰公子, 就请娘子自行上楼吧。”
苏妙漪愣了愣, 下意识抬头望藏书阁楼上看了一眼,“……兄长今日也在?”
遮云点点头。
苏妙漪若有所思,“既然如此, 我也不上去打扰他了,改日再来……”
话还没说完,遮云脸色顿时变了,连忙劝道,“娘子你就借个书,动静小些,怎么会打扰公子呢?更何况,公子早就知道你今日要来藏书阁,这都特意……”
苏妙漪看了一眼遮云。
遮云意识到什么,立刻改口,“公子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不会嫌娘子吵闹。娘子大可放心地上楼去。”
苏妙漪想了想,“好吧。”
遮云这才松了口气,目送苏妙漪走进藏书阁的背影,轻轻将门阖上。
苏妙漪一手抱着书匣,一手提着裙摆,刻意放轻了脚步,往藏书阁的顶楼走去。
走到最后一层楼梯时,她已经瞧见了坐在蒲团上、就着矮几提笔落字的容玠。
青年穿着一袭袖袍宽大的天青色锦衣,许是因为在家里的缘故,他并未戴着发冠,只用一根檀木簪将发丝随意束起。鬓边、额前都有些许碎发垂落,叫他瞧着不似平日里那般从容整肃,倒是多了一丝慵懒悠然、放纵不拘。
苏妙漪收回视线,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背对着容玠的方向朝书架走去。
她本想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尽量无声无息地将书还回原位,再挑一些没借过的书就离开。可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容玠幽潭落石般的嗓音——
“你是来借书,还是来偷书的?”
苏妙漪身形一僵,转头对上容玠的视线,掀唇笑道,“兄长手不释卷,我怎敢打扰?我快还快借,速速就走……”
“回来。”
容玠将手里的书卷放下,“把书拿来,给我检查一番。”
苏妙漪一愣。
“你如此着急地要走,莫不是藏书有损,心虚了不成?”
容玠摊开手,平静地看向苏妙漪。
苏妙漪心里一咯噔,微微瞪大了眼,“怎能可能!”
她转身折返回去,将书匣推到了容玠面前,自己也在矮几边席地而坐,“不信你一页一页查。”
容玠看了她一眼,当真打开书匣,将里头的几本藏书拿出来翻看。
尽管他是一页一页地翻阅,可姿态却并不十分较真,甚至还漫不经心地同苏妙漪搭起话来,“分店的进展如何了?”
苏妙漪看着容玠翻书的动作,原本还有些紧张,可听他问起知微堂的事,她便放松下来,腰身一塌,往矮几上靠去。
“祝先生帮我选定了十三个州府,他告诉我,凡是进了商户榜前十的富商,开分店时都会从这十三个州府里选,就连裘恕也是如此……”
“祝先生还在这十三个州府里,帮我筛选了所有想同知微堂合作的书商,挑了十三家最合适的,并做知微堂的分店……”
“上个月,祝先生还特意将这十三位掌柜留在知微堂,上午让他们在知微堂帮工,下午让我给他们讲课。我这个人,信口胡诌两句可以,真要我讲课,我怎么上得了台面。所以每天晚上,祝先生都要帮我准备第二天讲课用的讲稿……”
一提起知微堂的事,苏妙漪便像打了鸡血似的,越说越精神,越说越得意,根本没顾得上对面的容玠。
直到说得有些口渴了,她停顿下来,不经意一抬眼,只见容玠脸上虽还是那副冷淡的神色,可眸底却比方才晦暗了不少,甚至闪过一丝山雨欲来的阴沉。
苏妙漪微微一惊,“……怎么了?哪本书坏了?”
误以为是自己检查时出了纰漏,她连忙起身,凑到了容玠身边,低身去看他手中翻看的书页,“哪里有损坏?”
“……”
容玠眼眸微垂,再抬起时,眸底的风云变幻已经隐去,又化作寂然幽潭。
“到底在哪儿?我怎么没找着……”
苏妙漪着急地额头都出汗了,翻书的手腕才被容玠攥住。
“没有。”
容玠的目光落在苏妙漪侧脸上,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重复道,“没有损坏。”
苏妙漪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蓦地转头去瞪容玠,“那你刚刚……”
二人四目相对,距离骤然拉近。
苏妙漪话音戛然而止,随即移开视线,挣开了容玠的手,坐远了些,“那你不早说,吓死我了。”
“那位祝先生……”
容玠默然半晌,才再次出声,“倒真是你的好帮手。”
“那是自然。祝先生见多识广、格古通今……”
“他已年逾不惑,若连这些见地都没有,前半生岂不是枉费日月。”
“……”
苏妙漪没再提祝襄,起身将案几上的藏书拿了过来,“这些书若是没问题,我就放回原处了。”
不等容玠言语,苏妙漪便逃之夭夭。
她绕到书架后,依照记忆里的位置,将那几本藏书一一归位,随后又来回踱步了几圈,遵照书生们最想要的藏书清单,抽了几本排名最前的刻本。
到这儿本就结束了,可苏妙漪却还不忘替穆兰寻一些更稀罕的讼师秘本。这类书几乎都在书架顶层,她只能将裙摆一提,小心翼翼地踩着梯子走上去,坐在最顶上认真地挑了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选中一本,苏妙漪复又起身,扶着栏杆从梯子上往下走。还剩两三层就要落地时,她眼前忽然一暗。
“给穆兰挑的书?”
竟是容玠走了过来,刚好站在她的梯子前。
苏妙漪先是一愣,随即答道,“除了她还能是谁……你……”
她刚想让容玠让一让,容玠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双手扶稳了梯子的栏杆,也将苏妙漪的路彻底堵死。
“李徵打算将她关回府衙大牢了。”
苏妙漪僵住,一时也顾不得叫容玠让开,失声道,“为什么?”
“穆兰名义上到底是个病囚,现在却日日给人递状纸、打官司。你见过几个病囚成天精神抖擞地往衙门跑的?”
容玠掀起眼看苏妙漪,“更何况她这几日还给李徵惹了些麻烦。李徵已经向我放了话,说穆兰若是再这么有恃无恐、处处折腾,他定将她关回去。”
梯子虽不高,可苏妙漪站着总有些不安,于是顺势坐了下来,蹙眉道,“她最近的确有些太惹眼了……”
自从指点那扶风县的妇人打赢了官司后,来知微堂找穆兰写状书的人就逐渐多了起来,几乎都是女子。
几个案子办下来,穆兰已经成了临安城里声名鹊起的女讼师。
“你让李大人消消气,我回去就警告穆兰。保证她接下来一段时日绝不会出现在李大人眼前……”
苏妙漪正为穆兰的事忧心着,一抬眼,却对上容玠近在咫尺的眼眸。
“……”
她话音一滞,这才意识到二人的姿势有些不对劲。
原本她是站在梯子上,比容玠高出半个身子。可方才一坐下来,二人的视线便平齐了,甚至她还比容玠略微低一些。她那鹅黄色的裙摆从台阶边逶迤垂落,而容玠的双手就撑在她身边的栏杆上……
乍一看,她竟像是被迫困在了梯子与容玠之间。身后是硌人的台阶,身前是青年的怀抱,一股清冽而熟悉的香气似有若无地萦绕而来,让苏妙漪忽然有些透不过气。
她眼睫一垂,笑道,“书也借完了,我该回去了。知微堂里还有不少事等着我……”
容玠却置若罔闻,忽地启唇,低低地唤了一声,“妙漪。”
苏妙漪微微一僵。
容玠通常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甚少会省去苏字,直接唤她“妙漪”。记忆中似乎也有那么一两次……
在他还是卫玠的时候。
忽然间,“妙漪”二字便随着那段记忆变得格外缱绻暧昧,就连藏书阁内的氛围也逐渐变得不可言说。可苏妙漪眼眸里的温度却截然相反,似是因为这声妙漪,眼底的波澜又凝结成冰。
“再过几日,我便要进京了。”
容玠垂眼,望向低眉敛目的苏妙漪,“你可要同我一起?”
“……”
片刻的寂静后,容玠扣在扶手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将知微堂开去汴京。如今其他地方的分店已经快要落成,也是时候去汴京看看。择日不如撞日,何不与我同去?”
“……”
苏妙漪仍是没吭声。
容玠的声音一如寻常般云淡风轻,可细微之处却透着一□□哄的意味,“从临安到汴京也有十来天的路程,你跟着我,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好啊。”
苏妙漪忽然抬起脸来,扬唇一笑,应得干脆利落,“这最好不过了。”
容玠扣在她身侧的手一松,眉宇间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他动了动唇,刚要继续说什么,却听得苏妙漪笑意盈盈地向他道谢。
“兄长果然深谋远虑,替我想得如此周全……”
一声兄长将容玠的话又堵在喉口。
苏妙漪那双桃花眸里亮晶晶的,浮着一层精明与算计,“汴京这一趟本就是要去的,同兄长一起,倒是能蹭蹭容氏的人手,也好叫我省了雇随从和车夫的银钱!”
她没了方才的羞赧和闪躲,大大方方地伸手牵住容玠的袖口,亲近却不狎昵地扯了扯,“那妙漪就先谢过兄长了。”
容玠定定地望着她,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扶着梯子的手。忽然唇角一扯,也笑了,只是笑得有些麻木,“……行了,回去吧。”
他朝苏妙漪伸出手。
苏妙漪搭着他的手,笑着从梯子上跳了下来,又从地上捧起自己方才借的几本藏书,福身告辞。
***
从容府出来,苏妙漪便抱着书匣回了知微堂。
她将借来的讼师秘本交给了穆兰,穆兰却连翻都没来得及翻,将柜台交给她后就匆匆要走,“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差点耽误了我的时辰!”
苏妙漪看向她手里的状纸,连忙将书匣往柜台上一搁,出声叫住她,“你干什么去?你又要帮人上公堂!”
“对啊。”
穆兰理直气壮地,“这次我可是收了别人一百文钱的!”
“别去了!你也稍微收敛些……”
苏妙漪忍不住提醒道,“方才容玠同我说了,李徵放了话,这个月不想再在公堂上瞧见你。你若再堂而皇之地去替人打官司,他就要把你捉回去坐牢!”
“……”
穆兰身形一僵,咬牙切齿地,“我上次在公堂上顶撞了他,他定是在报复我!”
苏妙漪都无语了,“姑奶奶,你还敢顶撞李徵?你待在家里还是待在牢里,现在就是李徵一句话的事,你不讨好他就算了,还顶撞他!”
穆兰也面露懊恼,在原地踟蹰片刻,又转身要往楼下走。
“怎么说了不听呢!”
苏妙漪瞪眼。
穆兰挥挥手里的状纸,没好气地,“就算今日不上公堂,至少得把状书给人送过去,再把钱退给人家……”
苏妙漪望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翌日,趁所有人齐聚在膳厅里用早膳时,苏妙漪向他们宣布了一件事。
“过两日我要去汴京,谁想同我一起去?”
出乎苏妙漪的意料,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没人应声。
苏积玉问道,“去汴京做什么?”
“知微堂的分店名额如今已经全给出去了,最多再过一个月,各地就能陆陆续续开张。下一步,便是将知微堂开去汴京。汴京与其他地方不同,还得我亲自去经营……我同祝先生商量过了,这次去汴京,至少将铺面定下来。”
苏妙漪说得兴致勃勃,可一番话说完,膳厅内更静了。
她只觉得稀奇,率先转向苏安安,“苏安安,你不想去汴京?”
苏安安啃馒头的动作放慢了些,“那,那我们能带上容奚吗?”
苏妙漪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带谁?”
苏安安把头一低,不再提容奚了,含糊其辞地,“姑姑你是去办正事的,我怕给你添麻烦……”
“听说汴京的蒸饼比临安城的还好吃啊。”
苏妙漪漫不经心地说道。
苏安安眸光一亮,瞬间不纠结了,当机立断地放下馒头,“我去汴京!”
苏妙漪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江淼,“你呢?”
“我?”
江淼诧异地,“关我什么事?我答应我师父守好他的算命铺子。”
“又没让你一直待在汴京,只是去开开眼界,一个月就回临安了。”
“不去,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好玩的。”
苏妙漪顿了顿,忽然挑眉道,“你在汴京不是有老熟人么?”
提到这个老熟人,江淼就又炸了,“你别跟我提这一茬!”
“……”
苏妙漪悻悻地闭上了嘴。
她最后看向沉默不语的凌长风,“你又怎么了?”
凌长风用手遮着脸,郁郁寡欢,“汴京城里全是我的老熟人,要是看到我现在这幅模样,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
“你现在这样怎么了?”
苏妙漪上下打量他,“你如今也算学会了一门技艺,自食其力,不比从前花天酒地、坐吃山空强啊?”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凌长风仍是恹恹的。
见状,苏妙漪也不勉强,“你不想去就算了,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凌长风:“……”
苏积玉却是不放心了,欲言又止地,“那这次去汴京,你就只带祝先生和苏安安?这一路山高水远的,再雇些随从带上吧,万一遇上了什么贼寇……”
“爹,你放心吧。”
苏妙漪狡黠地眨眨眼,“容玠过两日也要进京了,我和他同行,有容氏的护院在,还担心什么贼寇水匪……我也不必自己雇随从和车夫了!”
“什么?”
话音未落,凌长风却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要和容玠一起进京?!那我也要去!”
苏妙漪斜了他一眼,“你不是怕丢脸吗?”
凌长风咬咬牙,“不是丢脸就是丢人,还是丢脸算了……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说完,连饭都不吃了,转头就回了自己的屋子。
苏妙漪坐在原位,一头雾水。
丢脸和丢人有什么区别?
出发去汴京的前一晚,穆兰一脸惋惜地看着苏妙漪收拾行李,“要不是我是病囚,得一直留在临安,我肯定跟着你一起去汴京了!”
“我走之后,你这个月都不许出现在李徵面前,听见没有?”
苏妙漪不放心地叮嘱道。
“知道了……”
穆兰面色讪讪地,“这个月我就替人写写状书。”
苏妙漪这才收回视线,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穆兰瞥了一眼她的行李,“你就带这么些东西?”
“我是蹭容家的车队。”
苏妙漪不甚在意地,“容大公子出行,什么没有,我自然是轻装便行就够了。”
穆兰忍不住啧了一声,“你倒是会占便宜……”
“占自家兄长的便宜,能叫占便宜吗?有本事你也去找个这样的哥哥。”
听苏妙漪对容玠一口一个兄长,一口一个哥哥,穆兰忽然不说话了。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苏妙漪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穆兰靠在窗边,欲言又止,“你现在……是真心要跟容玠拜兄妹了?”
苏妙漪嗤笑一声,“那不然呢?你有什么话就说,拐弯抹角的,一点也不符合你穆大讼师的水准。”
听到“穆大讼师”这个称呼,穆兰唇角的弧度顿时压都压不平。不过想起什么,她还是摸摸鼻子,视线有些闪躲,“有件事,我其实一直没告诉你。不过你听了之后不许怪我……”
“?”
“你还记得,当初在娄县,你同容玠要成婚,我拿着请柬来找你的那个晚上吗?”
穆兰一边说一边还拉长音调模仿起苏妙漪,“那晚你说,玠郎那身气度,家里定然非富即贵,说不定还是什么皇亲国戚,若是能嫁给他,我就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停停停。”
往事不堪回首,苏妙漪打断了穆兰,“直接说重点。”
穆兰抿唇,又犹豫了一会儿,才心一横,说道,“其实那晚,我看见容玠了。”
苏妙漪神色微顿,“什么?”
“那晚被你气走之后,我看见容玠了。我猜,你说的那些话,什么他非富即贵、皇亲国戚,你捞不着人也能捞一笔财的话,可能都被他听到了……也许,这就是他第二天逃婚的原因……”
穆兰有些不敢看苏妙漪,一股脑地又说道,“还有,你第一次进玉川楼,被他们追着要饭钱,刚好撞见容玠的那次……我叫人替你付了饭钱,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家那婢女根本没把钱给出去,因为容玠已经替你付过了……”
屋内静悄悄的,半晌没听见苏妙漪的声音,穆兰心中忐忑,不安地掀起眼皮悄悄打量她,却见苏妙漪仍低着头收拾行李,神色淡淡的,好似刚才那些话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这样啊……”
苏妙漪幽幽地舒了口气,“所以呢?”
穆兰愣住。
苏妙漪转头看她,“这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提它们做什么?”
穆兰一时语塞,“我只是想提醒你,容玠对你,并非兄妹之谊,而是男女之情。娄县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苏妙漪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我知道。”
穆兰神色一僵,不可置信地,“你知道?!”
苏妙漪斜着眼看向穆兰,露出些费解的神色,“你们这些人,当真是奇怪得很。从前在娄县,我心心念念要嫁给卫玠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劝告我,说卫玠对我毫无情意,并非良人。如今来了临安,我与容玠称兄道妹了,你们又偏来同我说,他其实对我有情……”
“……”
“我又不是个没心肝的。他喜不喜欢我,难道我会不如你们清楚么?”
穆兰哑然。
苏妙漪凉凉地笑了一声,“他从前喜欢我,可又瞧不上我。如今旧情难忘,却又拉不下脸面。容玠啊,就是这么拧巴的一个人。”
“以前也就罢了,现在你既知道他喜欢你,还一口一个兄长……”
穆兰忽地反应过来,“你在装傻是不是!你是故意报复他,折磨他是不是?!”
“这就叫报复么?”
苏妙漪看了穆兰一眼,“我不过是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简单些。”
从扶阳县主生辰那一日,苏妙漪就已经往前走了。而被困在那段无疾而终的婚事里、困在那段感情里的人——
唯有容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