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没走几步, 苏妙漪心头却是砰砰直跳。
一种异样感从走进傅府那一刻就挥之不去,此刻也硬生生拖住了苏妙漪的脚步,叫她再也无法潇洒地扬长而去。
她攥了攥手, 还是转过身来,望向那被揪出了层层褶皱的床幔, 半晌才憋出一句,“……对不住。”
“……”
苏妙漪至今仍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今日之前,她还一直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错的人就该向对的人低头。
可此时此刻, 她又觉得谁对谁错谁低头, 其实都没有朋友来得重要……
“你要怎样才能不生我的气?”
苏妙漪问道。
不知过了多久, 穆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却没了之前的怨气冲天和歇斯底里,而是无力的、疲惫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覆水不收, 无可挽回……”
类似的话, 苏妙漪也不是第一回听了, 她摇摇头,“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无可挽回的事,只是你以为回不了头。”
“……”
“你还在担心傅舟的前程,是不是?”
“……”
“他如今的处境, 我都听说了。李徵与从前的知府大人不一样, 他最厌恶刻意逢迎之人,但也最清正公道。只要傅舟改改自己的性子,踏踏实实做事, 他并非无能之人,迟早会被李徵看见的……”
床帐内再无回应。
苏妙漪咬了咬唇,“傅舟在哪儿,我去同他谈,他若不听我的,我就让容玠来找他……”
她转身要去找傅舟,身后忽地传来穆兰脱口而出的唤声,“你别去找他!”
那声音颤抖着,甚至带着明显的哭腔。
苏妙漪一惊,也顾不得去找什么傅舟了,几步就走到床榻边,伸手将那掩合的床帐一把扯开,又将想要背过身的穆兰拽了回来,“你到底怎么了……”
伴随着一声吃痛的闷哼,映入苏妙漪眼帘的竟是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熟悉的是眉眼,可陌生的,却是那脸上青青紫紫、深浅不一的的痕迹,额角甚至还有一块结了血痂的磕伤,连简单的包扎都没有……
被苏妙漪撞见如此狼狈的一幕,几乎穆兰最不敢想的噩梦,可此刻却有更强烈更浓重的情绪铺天盖地的压过了这种难堪,叫她眼眶通红,泪如雨下。
“谁干的……”
苏妙漪瞳孔震颤,先是不可置信,随即脑子里忽地闪过什么,眸底便蹭地窜起怒焰,“是傅舟,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是不是?他怎么敢这么对你……”
泪水不断从眼里涌出来,穆兰想要停下来,却是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只觉得眼眶生疼、遍体生寒。
她张了张唇,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她本想质问苏妙漪:我这样的下场,你不是应该早就想到了吗?我分明告诉过你,不要为了郑五儿害死我,可你执意这么做了,现在又来假好心做什么?
其实在被傅舟迁怒的这些时日,在被他醉酒后拳打脚踢的那些时刻,她心中怨恨的、责怪的也总是苏妙漪,她恨她毁了傅舟的前程,毁了自己步步登高的人生。最恨的,是她让自己的夫婿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只恶鬼……
直到苏妙漪刚刚出现在她的屋内,向她道歉,问她怎么样才能不生气。
那一刻,穆兰心中所有冲着苏妙漪的刀刃都无声无息地敛去——苏妙漪什么都没有做错,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下一刻,那些刀刃便调转了方向,刺向了自己——错的是她,是她选错了人,信错了人,也帮错了人。
如此想着,穆兰的眼泪便流得更急更凶,她死死咬着牙,可喉咙里却还是发出些呜咽声,掺杂着懊悔和痛恨……
苏妙漪的眼眶也瞬间变得通红,可那抹红却不止是难过,更是被怒意熏染出来的。她缓缓后退了两步,可下一刻,穆兰却已洞悉她的意图,一把拽住了她。
“你别管我了……”
她连连摇头,口吻似是恐吓,似是恳求,“你走吧,什么都别说出去……”
苏妙漪微微睁大了眼,惊愕地看向她,“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难道你要一直在这傅府里待着,逆来顺受,任由傅舟欺辱你?!”
“……他只有喝多了才会拿我泄愤。”
穆兰哑声道,“我躲着他就是了,等过段时间,一切都会好的……你别说出去,别告诉我爹娘……”
苏妙漪死死盯着穆兰,惊疑不定地。
穆兰却眼神闪躲,不愿与她对视。
“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穆兰吗?”
苏妙漪恨铁不成钢地问道,“你还记得你十岁的时候去了赌坊,被你爹捉回去狠狠地揍了一顿,那时候你都敢狗急跳墙,拿着菜刀对你爹说,要再敢打你一巴掌,你就跟他鱼死网破……现在呢?你竟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穆兰,你的那股狠劲和疯劲去哪儿了?你跟我斗了那么多年的心气去哪儿了!还是说嫁了个人,就把你的骨头也抽走了?!”
穆兰哑口无言,拽着她的手缓缓松开。
苏妙漪转身离开,快步走到门口,一拉开门,就见方才引她进来的那个女使守在门口,“苏娘子……”
“姑娘,劳烦你进来帮个忙。”
女使愣了愣,跟着苏妙漪走了进来。
“她身上有伤,不方便行动。劳烦你替她收拾一下行李。”
苏妙漪随手掏出些碎银,塞进那女使手中。
穆兰坐在床榻上,神色怔忪,“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苏妙漪头也不回,又对着那女使问道,“你之前是不是说,傅舟在前厅?”
女使还没弄清楚状况,下意识点头。
苏妙漪道了声谢,蓦地转身朝外走,眉眼间一片风刀霜剑。
一改方才进傅府时的偷偷摸摸,这次她却是光明正大、无所畏惧地从主院里走了出去,甚至还趁一打瞌睡的护院不注意,从他的刀鞘里抽出了一柄朴刀。
苏妙漪就这么冷着脸、提着刀,一路气势汹汹地穿过行廊,直奔前厅而去,引得下人们都纷纷驻足,惊愕不已地看过来,可众人相视一眼,竟都不愿上前阻拦。
“砰——”
苏妙漪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厅门,浓郁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
苏妙漪皱着眉掩鼻,视线在厅内扫视了一圈。果然,傅舟喝得烂醉如泥,大喇喇地躺靠在铺地的绒毯上,身边还乱七八糟地滚着好几个酒坛。
“畜生……”
苏妙漪咬牙切齿地叱骂了一声,径直冲了过去,抬起一脚,朝傅舟身上狠狠踹了过去。
猝不及防挨了这一脚,傅舟惊醒,正迷迷糊糊时,就见一柄朴刀竟是直接朝他劈了下来——
傅舟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朝旁边滚去。
耳畔传来轰然一声响,他原本靠着的席案被朴刀直接劈成了两半。
傅舟瞬间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也彻底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望向双手握着刀的苏妙漪,“苏妙漪?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要做什么?!”
苏妙漪冷笑,“我要做什么……我要找你索命!”
傅舟脸色遽变,张口便要唤人,“来……嘶。”
话音未落,苏妙漪的朴刀却是又落了下来,重重地敲在了傅舟的肩上。不过这一次,她却用的不是刀刃,而是用的刀柄。
方才劈开席案,不过是吓吓他罢了。她还不想真的因为这么个人渣去蹲大牢!
苏妙漪泄愤地用刀柄在傅舟身上胡乱敲打着,傅舟仓仓皇皇地站起来,本能地想要反抗,可却因宿醉的缘故,脚下踉踉跄跄,竟是站都站不稳,又硬生生挨了好几下……
来找傅舟算账前,苏妙漪本想着见好就收,揍他一顿就跑,可一想到穆兰脸上、身上
的伤,她就杀红了眼,恨不得把傅舟的脑袋都锤开。
脚下忽然被滚落的酒坛绊了一下,苏妙漪的动作忽然顿滞,却叫傅舟发现了反击的机会。
趁苏妙漪还未站稳,傅舟一把夺过朴刀,远远丢开,随即单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口吻无不怨毒,“你这个疯女人……竟还敢闯到我的眼前来……”
颈间的力道不断收紧,苏妙漪拼命挣扎着,却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了。
有那么一瞬,她望着傅舟那张扭曲而狰狞的面孔,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在踏入这里前,她甚至还以为穆兰被欺凌、被打骂,是因为她不敢豁出一口气与傅舟拼争到底,是因为她变得软弱了。可直到被傅舟掐住的这一刻,苏妙漪才恍然共情了穆兰这些时日的恐惧和无助……
原来,不敢反抗的背后,是反抗不了,是男女之间天差地别的力量悬殊。
苏妙漪眼尾的红晕愈发艳丽,她屏住一口气,从袖中拔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妆刀。
“苏妙漪……”
傅舟眼底杀意毕现,说话间,冲天的酒气和怨气掺杂在一起,喷涌而出,“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临安城的新知府,怎么可能只是个小小主簿?!什么李徵,什么通判,他们都算个什么东西……”
厅堂外,已经围聚不少下人,悄悄观望着里头不管不顾发疯的傅舟,和被扼住脖颈的苏妙漪。这些下人几乎都挨过傅舟的拳脚,于是依旧没有人敢上前劝和。
就在这时,穆兰却在女使的搀扶下,匆匆忙忙赶到了。
下人们一惊,纷纷散开,“夫人……”
下一刻,傅舟掐着苏妙漪的画面就映入穆兰的眼里。
穆兰神色骤变,竟是瞬间提起一股气力,忽地甩开了身边女使的搀扶,几步冲进了厅堂,随手拾起了被抛在地上的那把朴刀,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放手!”
伴随着这一声吼,傅舟身后又袭来一道劲风,他眼底倏然恢复了一丝清明,终于松开了苏妙漪,侧身向旁边避开。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那么幸运,穆兰不像苏妙漪一样,只是想吓唬他,她是真的动了杀念,所以劈砍而来的朴刀还是在傅舟胳膊上拉了一道口子……
“咳咳咳。”
颈间的桎梏消失,苏妙漪趔趄了两步,捂着脖颈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手掌下,已经多了一圈青红的掌印。
与此同时,穆兰手里沾了血的朴刀也当啷一声坠地,此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恰如她此刻惨白的脸色。
“你这个毒妇……”
傅舟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手臂上洇出的血痕,沿着袖袍一点点滴落,“你竟敢对我动手?你这是弑夫!!”
穆兰怔怔地望着地上的朴刀,有些站不稳,“……”
苏妙漪强撑着快步走过去,一把扶住她,哑声道,“……我们走。”
傅舟蓦地瞪大了眼,捂着受伤的胳膊,抬脚便要追过来,“穆兰你敢?!”
苏妙漪猛地回身,手里又捡起了那把朴刀,刀锋对准了傅舟,“她有何不敢!”
傅舟被迫顿在原地,死死盯着穆兰,咬牙切齿地,“你是我傅家妇,今日若敢踏出这傅府一步,别怪我休了你……”
这次回过头的却是穆兰。
出乎傅舟的意料,她的眼里竟是难得没了惊惶和惧意,只剩空洞洞的寒意。
穆兰回头看了傅舟一眼,却什么话都没说,便收回视线,握紧了苏妙漪的手腕,挤出一个字,“……走。”
傅舟僵在原地,眼睁睁地望着她们二人相携离去,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厅外的下人们怒吼道,“还不把夫人拦下来?!”
然而厅外却鸦雀无声,更无人动作。
***
苏妙漪带着穆兰出了傅府,来时的马车就候在府门外不远处,她搀着穆兰刚要上车,竟是忽然听得一声唤。
“苏妙漪?”
男人的嗓音有些陌生,可细听又似乎在哪儿听过。
苏妙漪一愣,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毫无赘饰的窄袖黑袍,在冷风中趋走的青年从马车另一边经过,停了下来。
苏妙漪看清青年的面容,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睁大眼,“李,李大人!”
来人正是临安城的新任知府李徵。寒冬腊月,他穿得十分单薄,连件外袍都没披,额头上却沁着细细秘密的汗珠。
苏妙漪愕然地,“李大人这是……”
“冬日趋走,强健体魄。”
李徵言简意赅。
语毕,他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苏妙漪颈间的痕迹上,又越过苏妙漪,望向她身后的人。尽管那人第一时间就躲藏了苏妙漪身后,掩饰地低下了头,可仅仅一眼,也叫李徵看出了不少端倪。
挽着发髻,是个已经嫁做人妇的年轻夫人,身上的披风看着也是不错的料子。可脸颊上却带着青肿的伤痕,额头上也包扎着白色纱布……
李徵微微蹙眉,盯着穆兰露出的一片衣角,话却是问苏妙漪的,“苏老板,你们可需要衙门帮忙?”
“……”
苏妙漪抿唇,想了想,刚要开口,衣袖却被牵扯了一下。
穆兰的声音轻飘飘传至她耳畔,“……快走吧,我怕他追出来。”
李徵离得远,并没听清穆兰的声音,只察觉到她说了什么,便将蠢蠢欲动的苏妙漪按了下来。
“目前我们自己还能解决,就不劳驾李大人了……”
苏妙漪又向李徵道了声谢,便与穆兰一起上了车。
马车驶离,李徵掀起眼,这才看清了那府邸牌匾上的“傅府”。
他本就蹙着的眉头愈发皱成了“川”字,脸上掠过一丝明晃晃的憎恶。
“渣滓。”
李徵神情冷刻地吐出二字,继续沿着街巷趋走起来。
马车上,穆兰与苏妙漪相对而坐,二人都低垂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穆兰先打破沉默,指了指苏妙漪颈上的掐痕,“……没事吧?”
苏妙漪眼眶忽然有些泛酸,故作无事地别开脸,“我皮糙肉厚,没事。”
顿了顿,她朝窗外看去,忍不住问道,“方才你为何不在李徵面前告傅舟一状?李徵是个秉公持正的好官,若知傅舟做了什么,定会……”
“定会治他的罪?”
出乎意料,穆兰垂着眼,神色竟是冷静异常,“他李徵不过是个知府,又不是皇帝,难道就听凭我的一面之词,便连过堂都不用,治罪一个主簿吗?”
苏妙漪咬咬牙,脱口而出,“那咱们就把傅舟告上公堂!”
穆兰转头看她,忽然唇角一扬,竟是笑了起来。
苏妙漪怔住,“怎么了,你笑什么?”
“我笑……如今竟然也有我知道,可你却不知道的事了。”
穆兰牵扯了伤处,笑容微敛,“苏妙漪,你知不知道按照我朝律法,妻告夫罪,无论虚实,徒两年。”
苏妙漪一僵,蓦地睁大了眼,眼底既惊又疑。
的确,她对这条刑律一无所知。因为古往今来,似乎还没有女子真的在公堂上状告过夫婿,至少她从未听说过,可这样冷门的一条刑律,穆兰又是如何知道的?
忽然间,苏妙漪想到穆兰从知微堂借走的那些讼师秘本。
“难道我要为了状告他,把自己也搭进去,招来两年的牢狱之灾?”
穆兰轻声问道,却不知是在问苏妙漪还是在问自己。
“……”
一时间,苏妙漪竟也得不出答案。
二人无话,转眼间回到了苏宅。
大年初一,知微堂闭店,所有人都在家里。为了防止苏家其他人看见她们二人的伤,多嘴多舌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叫穆兰难过,苏妙漪在半道下车买了个帷帽和丝巾。
走进苏宅时,苏妙漪用丝巾系在了颈间,遮挡了自己被傅舟掐出的淤青,又让穆兰戴了帷帽。
正在打叶子牌、嗑瓜子的众人转头看见苏妙漪和穆兰,厅内倏然一静。
苏妙漪心口紧了一下。
可很快,众人就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苏积玉更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穆兰啊,别把自己裹那么严实了。妙漪去傅府找你,我们都知道了。”
穆兰:“……”
“你俩从小到大好了吵,吵了好,多少狠话都说过,过不了几天就又跟没事人一样……积玉叔已经习惯了,没什么丢人的,啊!”
苏妙漪:“……”
苏安安磕着瓜子的动作一顿,忽地想起什么,朝江淼和凌长风摊手,一板一眼道,“穆兰姐姐和姑姑和好了,你们俩赌输了,得一人请我吃一顿拨霞供。”
见无人在意穆兰戴着帷帽,只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苏妙漪当即拉着她去后院安置。
倒是凌长风,眼尖地注意到了苏妙漪颈间的丝巾,咦了一声,“你脖子怎么了?”
苏妙漪抬手摸摸丝巾,“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行吗?”
凌长风被噎得无话可说。
苏宅里恰好只剩下一间厢房,苏妙漪推门而入,将穆兰引了进来,“我会告诉我爹,你和傅舟起了些口舌之争,所以离家出走,打算在这儿先住上些时日。”
穆兰已经摘下了帷帽,放在一旁,“只要我在这儿住着,恐怕这脸伤是瞒不住他们的。”
顿了顿,她又自嘲地笑道,“其实也不用藏着掖着,我不介意。”
苏妙漪一愣。
穆兰抚着额头的纱布,“苏妙漪,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连你都瞧见了,难道还怕被他们瞧见吗?”
苏妙漪咬了咬牙,“你好的时候,我虽然会酸你几句,可你若不好,我绝不会看你的笑话。”
“……我知道。”
穆兰默然半晌,才垂眼道,“我也一样。”
苏妙漪看了穆兰一眼,只觉得她们二人虽然看上去和好了,可隔阂却似乎比从前深。
这隔阂不是这段时日多出来的,更像是从前本就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些积怨、歧见,又被傅舟一拳一脚地激了出来。
所以方才苏积玉说,她们好了吵,吵了好,跟没事人一样,其实不对。
她和穆兰,从小到大吵过的每一场架,其实都留有痕迹,只是她们始终不知该如何消弭这些痕迹,更不愿承受绝交的代价,便刻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妙漪有些茫然,可现在却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因为还有更要紧的事摆在面前。
“傅舟那里,只要你想一刀两断,我会替你想办法。这几日你就好好休养,什么都别管了。”
穆兰没有回答,直到苏妙漪离开,将门阖上,她才悠悠地舒了口气,喃喃自语。
“又只能靠你收拾烂摊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