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苏妙漪!”

凌长风慌忙攥住了苏妙漪的肩膀, 呵止了她的胡思乱想,重复着强调了几遍,“不是你……怎么会是你……”

声音越来越低, 连他自己也察觉到这话语的苍白无力。

他心急火燎,脑子里忽地闪过什么, 于是不假思索道,“是我把窈娘带到你跟前, 是我逼着你帮她的,苏妙漪,如果你真的觉得让刘其名杀人偿命有错, 那错的人也是我!我才是罪魁祸首!”

凌长风自知他笨嘴拙舌, 不会安慰人。他只是在此刻荒谬地生出一个念头, 与其让苏妙漪恨自己, 倒不如来恨他……

苏妙漪缓缓掀起眼,对上凌长风的视线。

二人四目相对,苏妙漪从凌长风那双干净澄澈的黑眸里看见了彷徨迷茫的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她才挣脱了凌长风的手, 低声道, “不,你不是罪魁祸首。我也不是。”

“……”

“刘其名才是。”

***

从贱民巷回来后,苏妙漪便去了城东,在茗烟阁坐了一日。

茗烟阁的窗户一推开,便正对着刘记当铺的大门。

“刘其名”的死对当铺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刘家人甚至都懒得在当铺外挂两盏白灯笼装装样子。

苏妙漪坐了片刻, 凌长风就匆匆从楼下走了上来,压低声音道,“打听到了, 刘家昨晚已经把棺椁悄悄抬去了城郊的西山,在那儿安葬了‘刘其名’……”

苏妙漪抿唇,“准备准备,晚上去一趟西山。”

想要揭发这桩替死案,最好的证据就是尸体。

就算刘家人咬死尸体是刘其名,就算郑家人昧着良心不认郑五儿,可临安城里见过刘其名和郑五儿的人却不止他们。

若能把郑五儿的尸体夺回来,那他们知微堂的每一个人便都是人证!

正是初冬 ,天色暗得越来越早。最后一丝天光消失时,苏妙漪就雇了一群闲汉,扛着铁锹上了西山。

“这大半夜的,咱们究竟来西山做什么?”

有人后背发凉,忍不住凑上来问苏妙漪。

苏妙漪提着灯走在最前面,凉凉地启唇,“迁坟。”

众人一惊,面面相觑。有些胆小的已经心生退缩之意,小声道,“大晚上的做这种事啊?就不能等到天亮,等到阳气最盛的时候吗?”

苏妙漪无动于衷,“大师算过了,现在就是动土的良辰吉时。”

突然间,有人远远地瞥见一道黑黢黢的人影站在山头,吓得失声惊叫起来,“鬼,鬼啊!”

下一刻,那鬼影便突然朝他们靠了过来,一群男子汉大丈夫被吓得顿时往后退,唯有苏妙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朦朦胧胧的雾气散去,来人跑到苏妙漪跟前,面容才变得清晰,正是提前上山的凌长风。

“都准备好了?”

苏妙漪低声问。

凌长风点点头,“跟我来。”

苏妙漪提裙,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被吓得魂飞胆丧的男人们,冷冷道,“胆子小的就趁早下山,别赚我这笔佣金。”

闻言,众人僵在原地,回头望望漆黑的山路,想着来都来了,纷纷咬牙从地上拾起铁锹,匆匆跟上苏妙漪。

在凌长风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座坟堆前。

夜色漆黑,四周阴风阵阵,没有人看清墓碑上的刻字,甚至也没有一个人顾得上去看。他们想着速战速决,很快便在坟边围成了一圈,吭哧吭哧地动作起来。

苏妙漪也拾起一把没人用的铁锹,朝坟堆走去。

凌长风一愣,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拦她,“要不你还是去旁边待着吧?毕竟是个女子,做挖坟掘墓这种事……”

话音未落,苏妙漪已经放下手里的提灯,将准备好的面罩往上一拉,遮住口鼻,又踩着铁锹狠狠插进土里,动作甚至比雇来的闲汉们更粗暴更利落。

凌长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手。”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也悻悻地拉上面罩,继续埋头干活。

一群人你一铁锹,我一铁锹。不一会儿,坟边便多了两座小土堆,而他们也终于看见了刚埋进去不久的棺椁!

有人擦了擦额上的汗,忍不住噫了一声,“第一次见棺材埋得如此浅的……”

话音刚落,四周忽然传来一阵簌簌响声。紧接着林中便有憧憧火光燃起,如同鬼火般朝他们飞快地围了过来。

凌长风神色一凛,立刻紧握着手里的铁锹,站到苏妙漪身侧。

苏妙漪一抬眼,就见刘记当铺的东家刘富贵带着一群刘家下人气势汹汹地从林中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苏老板,我们刘家究竟怎么得罪了你?”

刘富贵眯着眸子,冷笑着望向苏妙漪,“你怂恿人闹事,逼死我家名儿还不够,竟还要来挖他的坟,掘他的墓!叫他死了也不得安生?!”

苏妙漪攥紧了铁锹。

果然,白日里去了一趟贱民巷,已经打草惊蛇了……

缩在苏妙漪身后的闲汉们也傻眼了,纷纷将手中铁锹一扔,“你不是说迁坟吗?迁的是别人家的坟?!”

他们慌忙转向刘家人,举起手撇清关系,“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她叫我们来的……”

“闭嘴。”

苏妙漪镇定下来,蓦地呵斥了一声,“谁说这是别人家的坟,这就是我家的!”

说着,她转向刘富贵,眼眸一睁,竟作出几分讶异的表情,“刘老板,我实在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今日来这西山,是为了给我的一个远方弟弟迁坟,与令郎有何关系?”

刘富贵一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老板,你是眼睛瞎了,还是失心疯了?什么胡话都编得出口?!这墓碑上刻着的分明就是我家名儿的……”

他朝坟墓前的墓碑指去,话音却倏然一顿。

火光下,那墓碑被照亮。上头刻的字却是已经被人用利器划得模糊不清,再也辨认不出名姓。

凌长风扯了扯唇角。

刘富贵怒视苏妙漪,“你……”

“这黑灯瞎火的,的确容易认错墓穴。”

苏妙漪唇角一掀,打断了他,“刘老板莫要着急,不如去别处仔细找找。若您非要说这是令郎的墓,那也简单……令郎是昨日晚上才下的葬,想必现在仍能辨认出容貌,不如我们就这棺椁掀开看一看,瞧瞧里头究竟是您的儿子,还是我的弟弟?”

“……”

刘富贵死死瞪着苏妙漪,一时哑然。

被苏妙漪雇来的闲汉们也一脸懵。正当他们一头雾水,搞不清此刻的状况时,苏妙漪却开口了,声音穿破浓雾,清晰而坚定,“开棺!”

闲汉们微微一震,竟是不自觉地又听从苏妙漪的命令,拾起铁锹将那土坑中的棺盖翘了起来。

“轰”地一声,棺盖被掀开到一边。

而随着这一声响,刘家的下人们也像是得了什么号令一般,蓦地冲上前来。一番短暂的混战后,凌长风和那些闲汉全部被制住。

苏妙漪甚至还未看得清棺中景象,便也被两人扣住了胳膊,再也动弹不得。

她挣扎着,转头看向刘富贵,咬牙道,“刘富贵,你想做什么?你以为我会毫无防备地上山吗?我早就已经报了官,你若再不收手,反倒省了我的麻烦。”

刘富贵走上前来,却是不慌不忙,“嚷什么?衙门的那群官兵若想上山,早就已经到了。他们不敢来,也不会来。”

“……”

“你也不必再打六合居那位贵人的主意。我今日不妨告诉你,六合居那位已被我刘家打点妥当。整个临安城,再无人能替你撑腰翻案。苏妙漪,点到为止,见好就收吧。”

刘富贵手执火把在苏妙漪跟前站定,面容在火光下晦暗不明,“我们刘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何苦这么咄咄逼人?”

他苦口婆心地劝道,“棺材里的究竟是你弟弟,还是我的儿子,这重要吗?不论他是谁,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人死不能复生,你今日就算把棺材撬开,就算把尸体送回临安府衙,就算让一切真相大白,又能挽回什么?”

苏妙漪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

见状,刘富贵的口吻愈发缓和,“苏老板,你是个商人,也是个聪明人,这件事原本就同你没有关系。今日你若退一步,刘家和知微堂便算是有了交情。有我们刘家的襄助,你的书楼生意定是更上一层楼,我保证,让你一年之内就将分店开到汴京去……”

苏妙漪对上刘富贵的视线,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刘老板好大的手笔。”

刘富贵微微一笑,“是与我们刘记交好,还是交恶,是互惠互利,还是两败俱伤。苏老板,这么简单的选择,我不信你会选错……”

“……若我偏偏选错了呢?”

苏妙漪问。

刘富贵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眼底尽是阴鸷。他蓦地一扬手,将手中火把高高抛起。

随着他动作的这一刹,刘家其他人亦将手中火把朝棺材中投掷而去。一簇簇火在空中划过抛物线,最终汇聚在棺材里,瞬间爆发,巨大的火焰腾燃而起,将整座棺木吞噬。

“!”

苏妙漪眸光骤缩。

扭曲而狰狞的火光下,刘富贵漠然地拍了拍手,漫不经心地警告苏妙漪,“若苏老板选错了,下次这把火烧的就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你的知、微、堂——”

火光将苏妙漪的眸子映照得一片猩红。

***

或许是不想再多生事端,又或许是根本不屑动手,刘家人“毁尸灭迹”后,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西山。

苏妙漪和凌长风,还有那些已经吓得走不动道的闲汉们终是毫发无伤。

苏妙漪似乎是被刘富贵的话震慑住了,从山上下来后就一直默不作声。

反倒是凌长风,不死心地拉着那些闲汉,想让他们去衙门做人证。可那些闲汉却叫苦不迭,甚至还把苏妙漪雇他们的钱都退了回来,随后拔腿就跑,生怕那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先回去吧。”

苏妙漪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唤住凌长风。

二人回了苏宅。出乎意料的,苏妙漪一下车,便看见自家宅门外竟有两个护院把守着。

她一愣,“你们是……”

两个护院拱手向苏妙漪行礼,“苏娘子,我等是容氏护院,奉公子之令把守在此。”

“……”

苏妙漪尚未来得及反应,苏积玉等人便急匆匆地从正厅里迎了出来。

“妙漪啊,你们总算回来了!”

苏积玉被苏安安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我还以为你们俩也出了什么事……”

苏妙漪一惊,顿时将什么容氏护院抛之脑后,赶紧迎上去搀扶苏积玉,着急地,“爹,你的腿怎么了?!”

“今日也不知撞了什么邪祟,遇上一堆倒霉事。我大清早去知微堂,好好地走在街上,竟有一辆拉着车的马发了狂,朝我冲了过来,幸好我躲得快,这才只是崴了脚……”

一旁的苏安安也后怕地摸着脑袋,“我今日出门经过一家铺子,二楼竟然有盆花掉了下来,就差那么一丁点距离,我的脑袋就要被开瓢了!”

“还有我。”

江淼沉着脸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嗅着自己袖袍上的气味,“我的店门口今日不知被谁泼了一盆狗血,害得我清理了大半日,感觉现在身上还是那股味……”

苏妙漪和凌长风相视一眼,脸色都有些难看。

凌长风咬牙切齿地,“他们定是故意的……”

“他们是谁?”

一道清越冷淡的声音自众人身后传来。

苏妙漪眸光一颤,越过苏积玉等人,落在缓缓从正厅里走出来的容玠身上,“……你为何在这儿?”

“容大公子看见我的店门口被人泼了狗血,所以送我回来。”

江淼一边解释,一边暗自朝苏妙漪挤眉弄眼,“回来后得知积玉叔和安安也遇上了这种事,他就特意从容府调来了一些护院,护我们周全。”

苏妙漪有些意外,不大自在地转向容玠,“……多谢义兄。”

容玠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凌长风,又看向苏妙漪,“你们觉得做这些事的是刘家?可刘家不会贸然对你们出手,定是你们已经查到了什么,才会招来他们的胁迫。”

“……”

“今日你们去了何处,查到了什么?”

容玠问道。

苏妙漪张了张唇,想将今日在永福坊探听到的白鸭买卖,以及刘家上山毁尸灭迹的事和盘托出。可话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却又硬生生顿住。

「下次这把火烧的就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你的知微堂——」

刘富贵阴恻恻的警告犹在耳畔。

苏妙漪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和犹疑。

凌长风虽看不惯容玠,此刻却没想那么多,张口答道,“我们今日去了贱民……”

手腕上忽然一紧,凌长风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诧异地低头,就见苏妙漪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们并未查到什么。”

苏妙漪眼睫低垂,鬼使神差地轻声道。

凌长风瞳孔微微一缩,面上闪过些复杂的情绪,可最终却还是顺着她的话,讷讷地附和道,“是……”

容玠先是望着苏妙漪和凌长风牵着的手,又视线上移,定定地落在苏妙漪面上。

沉默片刻,他才掀了掀唇角,“那看来是我想多了。”

容玠留下了那些容氏护院,告辞离开。临走前,他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妙漪,却什么话都没说。

待他离开后,苏积玉才走过来,忧心忡忡地问道,“真的什么都没查到吗?”

苏妙漪抿唇,“……进去说吧。”

众人回了正厅,苏妙漪将白日里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告诉了苏积玉等人。

苏宅里的人和容玠不一样,苏积玉、苏安安和江淼,包括凌长风,都有可能被郑五儿的事所牵连,所以她不能有所隐瞒,必须让他们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说完刘家人一把火毁尸灭迹,还扬言要火烧知微堂后,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欲言又止地看向苏妙漪,却偏偏没有一个人开得了口。

不知过了多久,苏积玉才率先打破沉默,低声道,“妙漪,事已至此……不如收手吧。”

“……”

苏妙漪眼睫颤了颤,没有抬头。

“依你所言,刘家在临安城已经一手遮天,就连衙门拿他们也没有办法……我们就只是普通老百姓,怎么与他们斗……”

苏积玉望着苏妙漪,叹气道,“爹知道,你想为五儿讨个公道。可公道这种事,对已经去了的人,还有何意义呢?”

下一个开口的是江淼。

“我觉得积玉叔说得有道理。毕竟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顿了顿,她无奈地,“苏妙漪,你不是救苦救难、无所不能的活菩萨,这世上总有你做不到的事……”

说完,江淼用胳膊肘捅了捅苏安安。

苏安安懵懵然收到了讯号,也小声唤了一声苏妙漪,“姑姑……我也害怕。”

在场只剩下凌长风没开口。

苏妙漪掀起眼,神色莫测地看向他,唤了一声,“凌长风。”

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都聚在了凌长风身上。

凌长风张了张唇,眼帘一垂,却是避开了苏妙漪的视线,“我跟大家想的一样……苏妙漪,到此为止吧。”

“……”

苏妙漪沉默良久,才微微点头,“好,我明白了。”

苏积玉有些担心地,“妙漪……”

苏妙漪笑了笑,“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转身走出正厅时,苏妙漪脸上的笑意才缓缓褪去,只余迷惘。

***

“苏娘子,我家夫人请您去府上一叙。”

翌日,穆兰身边的一个婢女竟来了知微堂,求见苏妙漪。

穆兰虽天天将自己是官夫人挂在嘴边,可来了临安城这么久,这却是她第一次想见苏妙漪,还要特意派个人来通传。

苏妙漪知道,这不是穆兰的意思。

想要见她的,另有其人。

将知微堂的事暂时交给苏积玉后,苏妙漪便跟着那婢女去了傅府。

“苏娘子,这边请。”

婢女将苏妙漪一路引到了傅府的后花园。

凉亭里,一道颀长的身影已经背对着她们,站在那儿等候多时。

婢女将苏妙漪带到亭外,便低眉敛目地退了下去。

苏妙漪深深地看了一眼亭内那人的背影,眼前又闪过那日行刑时的场面……

“傅大人。”

她提裙走进凉亭,眸里尽是冷意,唇畔却噙着一丝笑。

傅舟转过身来,对上苏妙漪时,也客气地端出笑脸,“苏娘子请坐。我家夫人去后厨帮忙了,说今日要亲自下厨,做几道你最爱的菜,好好招待你。”

苏妙漪唇角的弧度不变,“我同穆兰,从来不玩这一套虚的。傅大人何必拐弯抹角,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傅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苏娘子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今日请你过来,是我看在你与穆兰的情分上,想劝告你一句——莫要再与刘家作对,后果你承担不起。”

果然如此。

苏妙漪眸光微闪。

傅舟拎起茶壶,为苏妙漪斟茶,循循善诱道,“为了个死人,搭上知微堂的前程,甚至还要搭上自己和身边人的性命,何苦来哉?”

苏妙漪眼底掠过一丝嘲意,“是我承担不起得罪刘家的后果,还是你傅舟傅大人承担不起替死案被揭穿的后果?”

傅舟斟茶的动作一顿,眸色沉沉地看向苏妙漪。

苏妙漪继续道,“刑场上,刘其名之所以变成郑五儿,定是衙门内有人与刘家里应外合。”

“你觉得,与刘家串通的人是我?”

“或许是你,或许是一两个狱卒,还有可能是知府大人……和整个临安府衙。”

傅舟拍案而起,惊怒道,“苏妙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可知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苏妙漪掀起眼,冷冷地望向傅舟,“我污蔑?那日在刑场上,郑五儿呼救,你们不仅充耳不闻,还对我百般阻拦,你敢说你不知情,敢说那些衙役不知情?还有……”

她盯着傅舟的眼神愈发锐利,“贱民巷的白鸭生意,你们不会也不知道吧?这荒谬绝伦的生意能如此兴隆,你们临安府衙就算没有推波助澜,也逃不脱渎职之罪!傅舟,你们这些寒窗十载、阅尽圣贤书的读书人,便是这样做父母官的?!”

傅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是被苏妙漪质问得无话可说,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苏妙漪,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非看在你与穆兰情同姐妹的份上,我根本不必同你在这儿多费口舌……”

他的视线忽然越过苏妙漪身后,落向亭外,话音顿滞了一瞬,才又口吻古怪地讽笑道,“现在看来,你们二人的情分也不过如此。”

傅舟朝亭外走去,苏妙漪似有所察,回头就见穆兰脸色灰败地站在亭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