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西坠, 玉兔东升。
临安城内华灯初上,笙歌鼎沸。虽仍是一幅繁华热闹的景象,可却总觉着比平日里少了些什么。
从玉川楼和醉江月进进出出的食客们若有所失, 酒过三巡后才恍然明白,原来是少了小报!
先是自留言板上冒出那些谣言后, 知微堂已经连着好几日没出知微小报。而今日在公堂上,玉川楼竟也和县主的案子有牵扯, 虽然那杂役极力撇清关系,可任谁都会怀疑,玉川楼和尹家串通, 合起伙来诋毁容家。毕竟那击鼓鸣冤的老媪一冒出来, 玉川楼就立刻广而告之, 甚至都没等到平日里兜售小报的时辰,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因着这些事,玉川楼今日的食客都少了不少,楼里楼外也没人兜售小报了。
从知微堂来了临安城之后, 临安城的百姓们几乎都已经习惯了每晚买份小报, 如今突然没了, 心里竟还空落落的。
醉江月里,食客们一想起小报,便免不了又提起今日苏妙漪在公堂上的表现。
“实不相瞒,最开始那个苏老板叱责我们这些人是帮凶的时候,我真觉得可笑!”
有人放下酒盅, 朝醉江月外指了指, “整个临安城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恐怕就是她了。那夜所有人可都看见了,诋毁扶阳县主的话都贴在她知微堂的留言板上……要说帮凶, 她苏妙漪才是最大的帮凶!”
与他同坐一桌的人摆摆手,“所以啊,苏老板最后也认了。她说她治不了其他人的罪,但为作表率,她认下了自己监管不力使得流言散播的罪名。不仅当堂挨了十板子,还说从明日起,会将这次案子的前因后果在知微小报上连登一个月,用来挽回这次的过失……”
“是啊,这十板子一挨,我也对这位苏老板心服口服了!”
“虽是女子,可这苏老板不论是为商、还是为人,气魄都不输男子……”
“别说什么不输男子了,依我看,也没几个男掌柜能有这气魄。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位在临安城横空出世的苏老板,行事作风特别像一个人?”
几人相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报出了同一人的名讳,“裘恕!”
没想到能如此心有灵犀,众人顿时笑开,举杯共饮。
醉江月里觥筹交错,而另一边,萧瑟冷清了几日的容府也终于恢复了生气。
宴厅里的几盏灯树全都被点亮,灯烛辉映,就连宴厅外的小桥流水、亭台游廊都被照得明光烁亮,有如白昼。
端呈着茶点的下人们鱼贯而入,围在桌边布置着席面,用心程度竟是比起之前的县主生辰,也丝毫不逊色。
可今日这出席面,却不是为了招待什么达官显贵,而是招待知微堂的众人。
苏积玉带着苏安安,被一个提着灯的女使率先引进了宴厅。
苏积玉从未来过容府,一时有些局促,眼神忍不住往四周瞟,打量着四周的布置。
而苏安安之前就来过容府,再加上初生牛犊不怕虎,看起来比苏积玉松弛太多,一进宴厅便自如地寻了个座位坐下。
“苏老爷,您这边请。”
女使恭恭敬敬唤了一声。
苏积玉吓了一跳,受宠若惊,“使不得使不得……我可不是什么老爷……”
游廊上,江淼和顾玉映一人一边,搀着身子微微前倾、走得慢慢吞吞的苏妙漪。
苏妙漪一边走一边疼得抽气,后头跟着的凌长风皱着眉冷嘲热讽,“你说你图什么,非要在公堂上挨那十板子?扶阳县主又不会再怪你了,你何必故作姿态,自讨苦吃?”
苏妙漪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这板子只是替县主挨的?今日在公堂上,我一下把全临安城的人都骂了个遍,若不吃点苦头,以后谁还和我做生意?我知微堂还开不开张了?”
闻言,顾玉映脚下一顿,恍然大悟,“原来你主动领罚,是给衙门外那些人看的。”
苏妙漪点点头,看向顾玉映,苦着脸,“你那段稿子,写得好是好,就是太得罪人了……”
“原来那些话是你写的!”
江淼越过苏妙漪去看顾玉映,“难怪,我就说她放不出那么香的屁。”
“……你太粗俗了,不配与我们为伍。”
苏妙漪受不了了,甩开江淼,双手抱住了顾玉映的手臂。
顾玉映失笑,“你若觉得那些话太得罪人,怎么不改改?”
“那怎么行?”
苏妙漪不服输地嚷嚷起来,“那么漂亮的一番话,改了就没气势了。我必须得一字不落地说出来!那些人再生气,看见我挨了十板子,估计气也就全消了。”
说着她又嘶了一声,“就是我没想到,这十板子能这么痛……”
“不然你以为呢?”
凌长风冷哼,“这还是看在扶阳县主的面子上,那些衙役不敢下重手。否则你还能走路?早就被打得爬也爬不起来了。”
说话间,几人总算磨磨蹭蹭地走进了宴厅。
宴厅里的女使们立刻迎了上来,两个搀着苏妙漪,一个拉开了上座了圈椅,另一个特意拿来了一张厚实绵软的金丝软垫,垫在苏妙漪身下。
四人小心翼翼地护着苏妙漪坐下,俨然一幅如临大敌、伺候主子的架势。
苏妙漪缓缓坐下,总算长舒了口气,“多谢……”
她一坐下,凌长风立刻拉开了她身边的坐凳,挨着她坐下。江淼被直接挤到了一旁,白眼一翻,坐到了苏积玉身边。
顾玉映原本也想坐苏妙漪身边,可苏妙漪左手边的位置被凌长风抢了,右手边便是主座。她一个外人,怎好坐主座?
犹豫片刻,顾玉映只能转身走开,坐到了江淼身边。
苏妙漪无语地看了一眼凌长风。
凌长风却无所察觉,还冲着她咧嘴傻笑,“想要什么?小爷我伺候你。”
“……”
苏妙漪撇撇嘴,刚想差使凌长风给自己倒茶,身后却忽然掠起一阵阴风,眼角余光闪过一道白影。
下一刻,凌长风的视线便越过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双眼一瞪,见鬼似的嚷起来——
“你怎么来了?!”
苏妙漪不解地回头,只见在她右手边主座缓缓坐下的,竟然不是旁人,而是容玠!
苏妙漪蓦地睁大了眼,也错愕地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不过不同于凌长风,苏妙漪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这儿是容府,是容玠自己家,他回家一趟难道是什么石破天惊的奇闻么?
容玠眼神都没往他们这边扫,侧身在女使捧来的水盆中净手、擦干,启唇吐出三字,“我姓容。”
“你不是都离家出走,和家里断绝关系了吗?”
凌长风却不惯着他,毫不留情地戳穿,“现在说自己姓容,装什么?”
“……闭嘴。”
苏妙漪转头叱了一声。
容玠好不容易回容府一趟,若是被三言两语讥讽得面上挂不住,转头走了,那他们岂不是又从容府的恩人变罪人了?
苏妙漪心里是这么想的,凌长风却根本没这个脑子。
一听苏妙漪叫他闭嘴,还是为了容玠,他方才还眉飞色舞的表情瞬间就垮了。原本还想抬杠几句,可又觉得没意思,于是眉眼一耷拉,偃旗息鼓。
江淼坐在对面,刚好能将凌长风、苏妙漪和容玠这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眼神好,一眼就瞥见了容玠唇上几乎已经看不出痕迹的伤口。
江淼想起什么,微微一愣,目光随即就移到了苏妙漪唇上。
在这两人唇上的伤口上来回扫了几个来回,江淼的眼里骤然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
“苏妙漪。”
她状似不经意地放下茶盅,指了指自己的唇问苏妙漪,“这都几天了,你嘴上不小心磕破的伤口怎么还没好?”
莫名的,宴厅内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集在了苏妙漪那结了薄痂还未完全脱落的下唇上……
包括容玠。
苏妙漪僵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用抬袖掩唇,含糊其辞地,“这几日没休息好,自然伤口好得慢。”
江淼挑挑眉,饶有兴味地看她。
二人四目相对,苏妙漪瞬间明白了她那看穿一切的眼神。
她瞳孔震颤,气急败坏地,“……江淼!”
围在桌边的一众人都被吓了一跳,满脸愕然地望向苏妙漪,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如此大的反应。
……除了容玠。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过度了,更招人怀疑,苏妙漪咬牙切齿地补了一句,“你怎么管那么宽?!”
“怪我怪我。”
江淼似笑非笑,直接岔开了话题。
可即便她已经点到为止,苏妙漪这脑子却像是被开启了什么开关似的,这几日来不及回想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里层出不穷、挥之不去。
偏偏画面里的另一个人,此时还就坐在她身边。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道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唇上……
苏妙漪忍无可忍地唤了一声凌长风,“你同我换个位置。”
话音未落,她刚要起身,一只手却忽然从旁探出,在桌下攥住了她的手腕。
“!”
苏妙漪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朝桌下看去。
只见一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的男人手掌正扣在她的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可却牵制着她再难起身。
苏妙漪错愕地抬眼,便见这只手的主人仍是正襟危坐,面无波澜地饮着茶,就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苏妙漪暗自咬牙,想要将手从容玠的桎梏下挣脱开,可却是怎么也抵不过他的力道。更何况对面还坐着那么些人,若是她挣扎的动作再大些,势必会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不是要和我换位置么?”
另一边,凌长风已经雨过天晴,兴冲冲地站了起来。
苏妙漪被扣着手动弹不得,扫了一眼对面的顾玉映,终于放弃了与容玠鱼死网破的念头,硬生生坐在原位,闷声道,“不换了不换了!懒得折腾……”
凌长风只能又悻悻地坐了回去。
下一刻,苏妙漪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她蓦地收回手,瞋目切齿地看了容玠一眼,刻意往凌长风的方向挪近了些,和他拉开距离。
不多时,扶阳县主便到了。除了挨了板子、不方便起身的苏妙漪,众人都纷纷起身见礼。
见容玠也在,扶阳县主顿时露出些欣然之色,“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
凌长风抬头瞧见扶阳县主的模样时,却是微微一愣,忍不住咦了一声。
此刻的扶阳县主已经换回了华贵靡丽的裙装,簪戴着翠羽明珰。如墨的鬓发里再瞧不见一根银丝,更神奇的是,就连白日里出现的皱纹也消失不见,整个人容光焕发、还年驻色,全然不复在公堂上的衰颓和憔悴……
苏积玉等人亦是觉得惊奇,却没敢像凌长风表现得那般明显。
不过扶阳县主也从他们的目光中有所察觉,抚了抚鬓角,在容玠身边坐下,笑道,“今日上公堂前,妙漪特意为我妆扮过……”
闻言,众人才恍然大悟。
“看见华服盛妆,便会联想到水性杨花、朝三暮四,偏要素衣陋颜,才能打消些许疑心……”
顾玉映与苏妙漪相视一眼,忍不住感慨,“容貌与衣裳,何时才能不被当作原罪?”
正说着,容云暮和容奚也到了。
容奚自然是一进来便找到了苏安安,在她身边落座。如此一来,宴厅里便只剩下扶阳县主身侧的位置。
“……”
容云暮一时竟踟蹰不前。
倒是扶阳县主掀起眼看过来,神色自若地笑了笑,“坐吧,今日是家宴。”
容云暮微微一愣,下意识又看向容玠。
容玠低垂着眼,似是没有察觉。苏妙漪皱皱眉,有些受不了宴厅里的氛围,忍不住在桌下踢了容玠一脚。
容玠转头看她。
苏妙漪笑里藏刀,一字一句强调,“义兄,我饿了。”
容玠眉梢微挑,终于看向容云暮,“二叔为何还站着?”
容云暮神色微动,这才走到扶阳县主身边落座。待所有人坐定,扶阳县主终于命人传膳。
扶阳县主一直强调今日是家宴,于是众人也逐渐放松下来。容奚熟练地往苏安安碗里夹着她爱吃的那些菜,直将她那碗碟都堆成了小山。
凌长风照葫芦画瓢,亦是殷勤地为苏妙漪夹菜,苏妙漪却不大领情。
“……吃你的,我自己有手。”
“你这不是不好起身吗?远一点的都吃不了。”
“远一点的我可以不吃!”
二人争执间,容府的女使们已经端呈着酒壶走上来,一一为他们斟酒。
其中一人刚好走到苏妙漪身边,正要斟酒,容玠却是忽然伸手盖在了苏妙漪的酒盅上,侧头看了那女使一眼,“换鹿梨浆。”
女使一怔,这才想起苏妙漪有伤在身,连忙为苏妙漪换上了与苏安安和容奚一样的鹿梨浆。
苏妙漪正与凌长风辩驳着她与苏安安的不一样,压根没留意到这一插曲。
扶阳县主将一切看在眼里,若有所思。
女使们将所有人的酒盅斟满后,便躬身退了下去。
见时机差不多了,扶阳县主端着酒盅站起身来,众人一愣,纷纷停杯投箸。
扶阳县主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身畔的容云暮身上,叹了口气,“云暮,在座都是容府的恩人,我们该一起敬大家一杯。”
容云暮顿了顿,也拿起酒盅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此次容府的风波,若无在座各位襄助,断不会有今日的结局。容云暮在此,谢过诸位了……”
众人连忙也跟着站起身来,纷纷举杯。
顾玉映说道,“县主和二爷不必如此客气。此次能化险为夷、止住流言,还是多亏了九安和妙漪,我们这些人,不过是从旁帮衬,替他们敲边鼓罢了。”
其余人皆是连声附和。
扶阳县主回头看向苏妙漪,微微一笑,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妙漪……的确是我的贵人。可惜我从前却有眼无珠,目光短浅,竟将珍珠混作鱼目……”
与扶阳县主虚与委蛇久了,如今她突然放低姿态,真心真意地说这些话,倒是叫苏妙漪不大习惯,愈发坐不住了。
“义母谬赞,此事本来就因我而起……况且我唤您一声义母,替您做这些也是应当的。”
扶阳县主摇了摇头,又看向其他人,“今日除了要向诸位道谢,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前几日,我因一念之差,险些造了杀孽,害了一条性命……”
此话一出,宴厅里倏然静了下来。
除了容玠和苏妙漪,其余人面面相觑,皆露出诧异的表情。
扶阳县主眼眸微垂,轻声道,“虽然那日没有酿成大祸,可我这心中总是不安,所以明日起,我打算离开临安,去凌音寺修行一段时日,以消除我的罪业,也为那个险些遭了无妄之灾的人诵经祈福……”
容云暮微微一怔,蓦地转头看向扶阳县主。
容玠眼底也闪过一丝异样。
连苏妙漪都惊了,强撑着便要站起来,“义母,何至于如此……”
扶阳县主却走过来,拍拍她的肩,扶着她坐回原位,“我心意已决,你们都不必再劝了。”
容玠垂眼,默然不语。
知微堂的几人不清楚状况,可容家几人和苏妙漪却明白,扶阳县主此番离开临安去佛寺,绝不仅仅是为了祈福修行那么简单,或多或少还带着些避嫌的意味。
尽管今日在公堂上,苏妙漪已经将话说到了那个份上。可只要扶阳县主和容云暮还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是免不了让众人想起那些谣言,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避一避风头,任时间冲淡一切……
宴厅内原本松快的氛围顿时又变得凝重。
见状,扶阳县主强颜欢笑起来,一边给自己斟酒一边说道,“都板着个脸做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今日既是家宴,也算是我替自己办的践行宴。我还有些话,想要一一同你们说……”
她率先与苏妙漪碰杯,望过来的眼神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妙漪,不管你愿不愿意认我这个义母,如今我都是真心把你当做女儿来看待了……我不清楚以容府之势,还配不配做你的靠山。可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只要你开口,容氏一定会倾全族之力替你达成心愿……”
苏妙漪心绪纷杂,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讷讷地举起杯,饮了一口鹿梨浆。
扶阳县主将杯中酒饮尽,又从旁拿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走到容玠跟前,笑道,“玠儿。”
容玠攥了攥手,站起身,“……母亲。”
“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母亲的气,觉得母亲自私……可在母亲心中,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母亲只是想保护你,可惜用错了方式。”
县主苦笑,“从前我总觉着,你要做的事就如同蚍蜉撼树、飞蛾扑火,可有人同我说,你不是飞蛾,也不是蚍蜉,你会是刀斧与江流……往后,母亲不会再阻拦你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母亲在青灯古佛旁,也会替你祝祷,愿你功成愿遂。”
容玠眼底那汪寒潭终于起了波澜,泛起粼粼涟漪。他张了张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什么都难以启齿。
知子莫若母,扶阳县主没有等他开口,便将杯中酒饮尽,又朝容奚走了过去。
“奚儿,你刚出生不久,你母亲就病故了,所以你小时候,一直是大伯母照料你。你还记得么?那些年,你总是喜欢缠着大伯母,那些嬷嬷丫鬟们拉都拉不开。用膳时,更是要大伯母亲自喂你,否则便不肯张嘴……”
破天荒的,容奚素来顽劣乖张的面容似有碎裂,隐约露出那虚伪面具下的真实底色,却是苦涩而懊悔的。
“……奚儿怎么可能忘?”
扶阳县主摸了摸他的头,“如今你已不是小孩,以后就算是自己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明白么?”
“……”
容奚神色挣扎,亦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为何,苏安安忽然觉得这样的容奚有些可怜,忍不住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无知无畏道,“县主婆婆,您放心吧……他不会一个人的,以后我负责陪他吃饭,一定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离别的氛围骤然被苏安安的童言无忌冲散。
容奚僵硬地转过头来看了苏安安一眼,“你养猪呢?”
扶阳县主失笑,连声道,“好,那就好,如此我就放心了。”
最后一杯酒,她留给了容云暮。
二人相视一眼,却是无言。
半晌,扶阳县主才深吸一口气,微微倾斜了手中酒盅,“铛”一声在他的杯沿轻轻一撞。
她本想感谢他这些年的包容和照拂,本想说自己这一走,她的孩子就只能托付给他了,要劳烦他继续守在这个家,为她的孩子托底。还想告诫他往后不要再在晚上饮茶了,否则总是睡不好……
可思前想后、欲言又止,她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也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