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是GSG成立五十周年的年会, 全体同仁需要盛装出席。
女士裙装,男士西装。
头顶布满欧式水晶灯的宴厅开足暖气, 进来便可以脱掉外套,香槟华服穿梭其中。
除了GSG同仁,当然还有各位尊贵的甲方客户。
维系关系是门大学问,好在有章黎领着,尤情也不算一头抓瞎。
章黎原先还担心尤情不适应,没想到她虽然话少, 面上却是一点也不怯场,对她只介绍过一遍的人也能清楚地记得对方的名字。
要细算缘由,是因为梁西朝身边朋友一大堆,哪个拎出来都不是小人物, 尤情起初也拘束,被他带着见多了也就适应了。
她是很能适应环境的人。
“看见刚进来那位穿超长拖尾裙的女孩子了吗?”
“看见了, 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我也看见了!谁啊这么珠光宝气的?”
“傅总的女儿!我听说她是冲着今晚的特邀嘉宾来的!”
“特邀嘉宾有十位吧, 谁啊?”
“那必然是十位当中颜值最顶身家最贵的DC创投的梁总!”
“傅总的女儿就比梁总小一岁, 听说傅总早就有撮合之意了!”
“GSG每年都开年会, 傅总每年都发请帖给DC创投, 但人家梁总不是在出差就是说行程冲突, 没想到今年竟然会答应出席。”
“意思梁总是冲着傅大小姐来的?”
“八成是了!”
女孩子聚集的地方总有这些激情讨论的八卦片段, 尤情静听片刻, 冷静异常地端着酒杯抿了两口。
不多时, 宴厅门口出现喧哗。
是梁西朝来了, 他今晚一身纯黑色西装落拓不羁, 同色领带,腕间佩百达翡丽白金蓝表。
傅总亲自迎接,梁西朝与他握手, 旋即抬眸扫过会场一圈。
不巧尤情正被前面几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梁西朝稍蹙眉,人没来?
“小五哥,好久不见。”傅箐走上前。
“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傅总有意撮合,言罢便笑笑走开了。
傅箐上下打量梁西朝,“今天穿挺帅啊,别不是为了我吧?”
梁西朝瞥她,“还没睡就做梦?”
傅箐:“嘁。”
梁西朝和傅箐的确是旧相识,但却不是傅总想的那种关系。
梁西朝压根没把傅箐当女的,傅箐也看不上他拽得要死的臭脾气。
“少废话,你的目标是哪个?”
“那边,穿深蓝色西装那个!”
梁西朝看过去,“人还不错,你爸不满意?”
傅箐叹气:“谁让我爸眼里只有你!”
“赶紧的帮个忙,我要让他有危机感!”傅箐架着梁西朝的手朝她的明恋对象走了过去。
“看到没看到没,两人手挽手了!”
“GSG和DC创投今晚正式联姻?”
“八成是了!”
周子澄端着酒杯朝尤情走过来,“果然梁总无论到哪儿都是人群的焦点。”
梁西朝一进门便是众星捧月,而他们的位置在最角落,即便彼此身处同一个宴厅,那也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不同的世界。
“你说他还记得我们吗,要不然咱们一起过去敬他一杯?”
尤情没说话。
周子澄打量着她的神色,“你怎么了,不高兴吗?”
“没。”尤情掀眸看他,“你还有事吗?”
“一会儿能跟我一起跳开场舞吗?”
周子澄看着她的脸,眼中仍有惊艳。
尤情今晚一身白色礼服裙,裙摆盖过脚踝,法式缎面的材质,挺中规中矩的款式。
裙子不是什么名牌款,但胜就胜在尤情身材好,腰细腿长十足的衣服架子。
她身上也没有过多的装饰,只在脖子上佩戴着坠了一颗小珍珠的银链。
简简单单的打扮却像是花团锦簇里最高洁的一枝傲雪白梅。
能和她一起跳开场舞,周子澄已经能够想象到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了。
在他看来好花就是用来点缀的。
“我不会跳舞,你选别人吧。”尤情淡声拒绝。
周子澄锲而不舍,“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啊。”
“不必了。”
尤情收回漫不经意远眺的视线,放下酒杯便转了个身。
没理会周子澄在身后的挽留,尤情走出了宴厅,停在外面的玻璃长廊尽头。
靠那儿盯看了会台阶下会随着灯光变幻的圆形喷泉。
廊下偶有侍者推车经过,尤情叫住其中一位,“你好,请问有烟吗?”
“有的。”
能承办这种宴会的大酒店通常都会把每位客人所需的都准备齐全。
大到吃喝所需,小到女士礼服的各种扣子也都会准备齐全,如果有人不小心把裙子崩了,还会有专人等候在休息室为其缝补。
侍者打开推车里的烟盒层。
尤情问:“有薄荷吗?”
“也有的。”侍者愣了下才递给她,紧接着侧目打量了她几眼。
一般只有男人才会选择抽薄荷,因为味道太冷,稍不注意吸过了甚至还会刺喉。
薄荷烟用料特殊,不会对牙齿造成任何损害,价格也非比寻常,一根的价格都快赶上寻常牌子一整条烟的价格。
尤情只要了一根,把烟点着,咬在唇上,纤细窈窕的上半身斜靠在墙柱旁。
内厅有悠扬的钢琴曲流泻出来。
一面是觥筹交错的热闹,一面是昏天黑地的萧瑟,尤情独独站在中间,哪头都不沾。
察觉身侧有道炙热视线袭来,尤情咬着烟,就这么看着梁西朝走到自己面前来。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你不知道的时候。”
尤情微微偏着头,张开唇,轻轻吐出一口烟雾。
暗昧潮热拂过他的耳际,梁西朝眼神倏暗,伸臂把人一抱紧紧压在怀中。
四周万籁俱寂,他眼中有从未出现过的光芒闪耀,一瞬间,心头那股本就剩一张薄纸包拢的情绪彻底冲破开来。
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唯有她。
柔软与刚坚的突然对撞,尤情发出短促的一声,紧接着下巴被他抬起。
梁西朝手掌抚上她莹白的侧脸,大拇指一寸寸捻过他日思夜想的饱满唇线。
“能亲吗?”
尤情没有回答,也没有躲避,清凌凌的双眸就这么回望着他,望他目光里的灼热,望他上下滚动的喉结,望他眼中的唯一。
昏暗中她忽然轻微一动,柔软的耳廓随之蹭过他的掌心。
梁西朝瞬间呼吸一沉,就这么被她扼制命脉,这一刻不是她仰望他,而是他垂下头颈来渴盼她。
不过零点五秒的短暂,薄凉与柔软贴压相触,又分开。
尽如所期地勾起了彼此都熟悉的久违记忆,本能的渴求在身体里迅速翻腾。
温水滚沸,今夜注定与众不同。
但不巧。
不远处的厅门走出来一道身影。
尤情反应迅速,一把将梁西朝推到旁边恰好凹陷进去的一处暗角里。
“别出来。”眼波轻抬唯有警告,仿佛方才的风花雪月只是他一个人的沉沦。
梁西朝靠在墙壁,漆沉的双眸紧盯着她。
想到什么,他突然一笑。
好会钓啊我的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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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澄走过来,看了看她,又看向四周,“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啊?”
尤情没答只问:“有事吗?”
宴厅是单面镜,有灯烛辉煌的水晶光照出来,从外面能看清里面,而里面的人却看不见外面。
这会儿人人都在宴厅逢场作乐,就尤情独一个地待在这里,周子澄越发觉得她与众不同,清风高洁。
周子澄觉得眼下正是好机会,并且,他隐隐有这种感觉,如果自己再不戳破这层窗户纸,便要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于是他整了整衣摆,又扯正领带,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上前来。
“尤情,我家在北城有两套房,我自己有一辆车,典青锋手下有五个徒弟,可他如今最看重的是我。”
“咱们俩以后在GSG就一起携手奋斗,两个人拼搏总好过一个人单打独斗吧,你觉得呢?”
“两个人拼搏?光是GSG的实验室,都是一出一进的规矩。”
“我的意思是——”
“周子澄。”尤情表情冷淡打断他,“有些话最好点到为止,不然,以后工作上会不好对接,你觉得呢。”
周子澄愣怔住。
不是,明明表白方才是主导的那一个,怎么话题突然就被她反转了过来。
“呵。”
暗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沉蔑笑。
梁西朝慢条斯理走了出来,伸臂搂过尤情,掀眼看过去。
“……梁?梁总?”
周子澄瞬间如遭雷劈,眼睛睁到最大:“你们?”
“看懂了就滚。”
梁西朝的语气很不客气。
关明适时冒了出来,搭上周子澄的肩膀动作强硬把人往回带。
“周先生,你的未婚妻李小姐还等着你下聘礼呢,怎么着,这是准备脚踏两条船?”
周子澄愤怒又惊恐地看着关明:“你调查我?!”
那什么未婚妻完全是他妈的撮合,听说家里是什么畜牧业,周子澄压根就看不上。
“别激动,今晚的事你当没看见,你的小秘密梁总也没兴趣对外戳破。”
关明把他送回宴厅门口,拍拍他已然僵滞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送上祝福:“年会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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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SG今晚举办年会的酒店是梁西朝名下的产业,顶层留有一套他的专属套房。
电梯往上升的同时,尤情的手腕始终被他紧拽,指纹解锁,梁西朝半强迫搂抱着把人往里推。
门一关,她被他压在门背,被打断的吻重新续上。
他用鼻尖蹭动着她,薄唇往下一点点含住她的唇瓣,“你今晚也好漂亮,难怪谁都惦记,我真该把你关起来,除了我谁都不许看。”
“我说过,分手我没同意,所以谁都不能惦记你。”
“我可以克制自己,因为不想你不高兴,不想你不喜欢,我忍了。”
他眼神分外灼热,血液里的独占欲在不断占据理智高地,“但不代表我能忍受别人惦记你!”
他的舌尖用力抵进她的唇齿,掠夺她的甜津,她几近缺氧,靠在他臂弯里才能勉强站稳脚跟。
尤情微微睁眼,颤抖着偏头汲取新鲜空气,“我拒绝他了。”
“那当然,他配不上你。”
梁西朝托起她的臀把她抱起来,“宝贝儿,你祝了我生日快乐。”
他把她往床上放,俯身下去要吻不吻地碰着她唇,“还没给我送我礼物呢。”
“礼物……我明天……买给你。”尤情咽了口唾沫,一句话被他的吻弄得断断续续,尾音含喘像撒娇一样的语气。
“我现在就要。”
梁西朝紧紧望住她,表情意味深长,“不然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不等她回答,他的吻再度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
“这两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在她意志最薄弱时分忽然反问,像是预谋已久。
那张冷峻矜贵的面容沾染着阔别多日的欲望,以及深深的,浓厚的渴望。
对她身体的渴望,仿佛与生俱来,对她的反馈,对她的回答,是更深层次的渴求。
“有没有想过我,哪怕一个瞬间,嗯?”他压着嗓音,尾音却隐隐微颤,迫切想要知道答案,又怕听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尤情呼吸微促,藏在身体里的兴奋因子正在震颤跳动。
“有没有?”
他不断厮磨她唇,半亲半咬地追问着:“我要听实话。”
哪怕是刺耳的实话。
尤情眼中渐渐布满氤氲,不知道是被他的手刺激到最脆弱的地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仅有的几分理智仿佛也被他手指搅动的动作彻底击碎,她渐渐闭上眼睛,语气颤涩,“……有。”
如此简单轻飘的一个字,却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满足,梁西朝低下头吻住她,一双光洁匀称的腿被他掌控弯折。
尤情开始剧。烈的喘动,她伏趴着把脸藏在被褥里,浑浑沌沌地发出祈求,“梁西朝,别咬……”
时间逆转,她仿佛回到了平平无奇的每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捧着一杯无色无味的温水站在落地窗前,等待着时间流逝,从天黑到天明,周而复始,无情无趣。
画面一转,那杯温水忽然被架在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上,四十度,五十度,渐渐升至沸点,滚烫的水花从杯口肆意飞溅而出。
一潭死水的生活终于被这种热烈的,刺激的,酣畅淋漓的调动彻底打破。
尤情的身体重重地跌了回去,瘫软在床上,浑身涔涔出汗。
梁西朝吻着她的唇,嗓音哑得仿佛掺了沙粒,“我的礼物,喜欢吗?”
他忍着自己,全心全意为她服务。
尤情仍然闭紧眼睛,面泛潮红地在平复气息,双手也还紧紧攥着床单。
“还没缓过来了?”
“你脸好烫啊宝宝。”
“感觉好吗?”
梁西朝每念一句,等她换了一口气,便又凑过来亲她一下。
没完没了的黏她。
好烦人。
尤情抬手推开他脸,不过没什么力气。
“又不让亲了?”
梁西朝依旧没脸没皮地凑过来,并且学会了倒打一耙,“爽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你这样很没有床德的知不知道?”
“……”
尤情脸发燥,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不想听。
他嘴里就没有能正常听的话。
梁西朝正好顺势握住她手,亲了亲她的手心和手腕。
顿了片刻,梁西朝把她从床上托抱起来,彼此面对面,他颇为认真地说:“要么你教我怎么对你,要么我就只能按照我想要的方式来。”
“总之,我不会放手。”他反握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
“……”
尤情静了静,默默卷过被子一角把空荡荡的自己稍微裹起来一点。
“你先,把我的……内裤,捡回来。”一句话讲完,她双唇快红得滴血。
“好。”
梁西朝混不吝一笑。
弯腰从地毯上捡起一片淡粉色布料,勾在手指转一圈看了看,说:“都湿透了,没法穿吧,我让人送新的上来。”
“不行!”
尤情深吸一口气,他想让谁送?不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做了什么。
想到此时此刻,GSG全体同仁在楼下开着年会,她却和梁西朝在楼上房间厮混。
她骨子里的冷静DNA已经被唤醒,迟来的羞耻感也是羞耻感。
梁西朝看了眼手里的内裤,像是想到什么,索要报酬似的另一只手捞过他姑娘俯身灌入一记深吻,然后撂下一句:“床上待着等我。”
尤情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连忙便道:“我自己来!”
梁西朝把人摁回去,“坐着别动,你不腿还软着吗,能站稳?”
“……”
然后,梁西朝便拎着那条湿透的内裤,走到外间的洗手池那儿,拨开水龙头,双手搓洗起来。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此时此刻,正在给她洗内裤。
尤情闭了闭眼躺在枕头上,有点怀疑自己现在看到的是被他口晕了之后出现的幻觉。
梁西朝长这么大就没洗过衣服吧?
尤情立刻挺直腰盯过去,生怕自己的内裤被他搓烂。
梁西朝垂眼仔仔细细地洗完,拧干,打开吹风筒就开始吹,一套还怪熟练。
就像是以前他们在浴缸里做,她人事不省被他清洗干净后抱起来,他再给她吹头发,也是这么一套流程。
尤情:“……”
无声沉默。
尤情冬天穿的内裤买的都是易干的材质,薄薄一片,很快就能吹干。
“还可以吧。”梁西朝拎着恢复干爽的内裤回来,脸上是急于求表扬的骄傲。
尤情垂下眼拒绝理会,藏在头发下的耳朵尖是通红的。
他想要什么表扬?
谢谢您。
洗我内裤洗得真不错?
她宁愿把自己毒哑。
被子下的脚踝忽然被他一握,尤情惊得立刻往后缩,一双眼警惕地看着他,“你别动我,我自己穿。”
她伸手扯过内裤,“还有,你背过去。”
梁西朝挑眉,“有这个必要?”
他刚不都看过亲过了。
“你说了听我的。”
“行,我听。”
梁西朝轻轻一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
听见这句,梁西朝才转过身。
他把人抱过来放腿面问:“怎么样,能不能和好?”
尤情眨了眨眼,不语。
梁西朝拧开桌上的矿泉水喂她喝了两口,然后就着她喝过的瓶口自己再喝了几口。
“你要不想和好,那就得给我一个重新追你的机会。”
“我追你,然后我们正儿八经地谈恋爱试试,好不好宝宝?”
尤情又眨了两下眼睛,她这会儿脑子还有点宕机。
和好,追你,谈恋爱?
一系列不可能从梁西朝嘴里说出来的词汇就这么冒了出来。
她今晚不知怎么,看见他和那位傅小姐关系甚密,便觉得胸口发闷。
这一个个周而复始的夜晚总是枯燥乏味,她过腻了。
本来只想骗他一个吻。
怎么到最后还得负责了。
尤情一时没想好怎么应对,便只对他最后那句话做出回应,“别再叫我宝宝。”
“那我叫你什么,情情?”
“……”
“也不行啊?”
梁西朝一挑眉,把人搂在腿上掂了掂,故意揶揄:“懂了,原来你喜欢职业play啊,小尤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