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教授今年已经不带尤情她们这届, 教师上课出勤率在学校内网才可以查询。
尤情此前做过一段时间的教师办公室助理,内网账号还在。
她登录上去, 输入梁教授的名字。
查询结果显示梁教授是满勤,从未缺席一节课,这大概也能侧面说明,梁家并无紧急的大事发生。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验证方法去排解心中那点不可名状的情绪。
退出内网,尤情坐在电脑前短暂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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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升大三, 尤情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数据分析,报告撰写,从早到晚占据着她的全部时间。
靠着每学期的奖学金和严敏那边的广告结算, 她独自支付完大三的学费和生活费。
大三过得很快,转眼就是毕业季。
楚子衿盘下了兼职三年的蛋糕店, 这事儿把她们所有人都惊羡了一把。
有人毕业当牛马, 有人毕业当老板。
楚子衿被大家包围说着恭喜, 她脸都红了, 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自己没那么多钱, 跟我爸妈借了一点。”
“最主要是露姐对我很好, 还欠了点儿, 我给她打了欠条, 以后每个月用盈利还她。”
露姐就是蛋糕店的老板娘, 要不是全家移民, 她是真舍不得蛋糕店,毕竟是自己花了心血的。
相处三年,两人一口一个姐和妹子叫的也叫出了感情。
一是对楚子衿的信任, 知道她不会辜负蛋糕店,二是人露姐到底也不缺多少钱,对楚子衿放心,这才愿意让她往后分期支付。
言怡的vlog拍得风生水起,如今俨然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偶尔接接广告养活自己完全不成问题。
言怡家境比她们好,她没想好做什么,干脆考研试试,只不过每每被繁重的复习逼到头晕脑涨,时常来找尤情求开解,顺便求支援。
尤情的性格挺适合当老师,条理清晰,不说废话稳抓重点,俗称快准狠,考点更是一摸一个准。
言怡懒洋洋趴在桌子上问:“你下周就要去GSG报道了吧?”
尤情点头:“嗯,下周开始培训。”
GSG是一家国内TOP前三的知名检测认证公司,全国设有三十多家分支机构和多个大型实验室基地,总部设立在北城。
GSG每年来高校招聘应届毕业生都只录取成绩最顶尖的那几位。
此次在北城大学录取的只有三个人,尤情笔试面试双第一,另外两人也都是食品学院的应届生。
“真好哇,你和子衿都有光明的未来,等我以后毕业了直接投靠你们!”
尤情说好。
接着敲了敲她的实验报告说:“重点偏了,建议重写。”
“……”
言怡捂脸哀嚎:“情情你是魔鬼!”
“我笔都写不出来了。”
她甩了甩,是真写不出来了,瞥见茶几托盘那儿放了支笔,言怡拿过来,“你的借我。”
“嗯。”
言怡拿着笔却没写,来回打量:“诶?这笔不是号称笔中爱马仕吗,情情你哪儿买的呀?”
尤情狐疑:“很贵?”
言怡猛点头:“就这一支,接近四位数!”
“……”
尤情默了片刻。
只记得是有一次她在水郡湾写实验报告,却被梁西朝抓着抱怀里亲,笔被弄得滚到地上,断珠了。
好好学生最讨厌别人在她学习的时候搞破坏,他还弄坏了她的笔。
“别气了小松鼠。”梁西朝戳她微鼓胀的脸腮调笑,觉得他姑娘怎么看怎么可爱,接着去书房拿了支笔出来,说赔她。
那天尤情刚好要去疗养院,外婆在写东西,她顺手就把笔给她了。
从疗养院搬出来时外婆也一并收拾带了过来。
言怡问她在哪儿买的,说这笔本来就是限量款,早断货了。
“盗版。”尤情说。
“难怪。”
言怡没再问,埋头写起来,“这盗版做得还挺真的,好顺滑……”
自从上次在小雅家门外遇到陆泊年,之后尤情便没再见过任何跟梁西朝有关的人。
以为有关于他的蛛丝马迹都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
再想起他,心里还是会有波动。
但已经是很轻微的波动,很快便无声泯灭。
过去的人和事,她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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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尤情。”
“买多了份,你还没吃吧。
不等尤情回答,周子澄就已经把早餐放到了她的办公台面。
除了周子澄,还有另一个女孩徐卿卿,他们仨就是GSG在北城大学招聘进来的实习生。
三人虽然分属同校同学院,分进GSG却在不同老师手底下。
尤情跟着V5等级的章黎,在GSG深耕十五年,资历深厚却没有架子。
章黎一见尤情就很喜欢,说合眼缘,她也没有太多闹虚套的东西,直接丢给尤情一个样品,要她给出数据。
尤情比规定时间还快五分钟从实验室出来,摘下口罩,把报告递过去,“章老师,您看看。”
章黎说不用看了,早在外边透过玻璃窗看着她一系列精准化操作,已经能够得出结论。
“欢迎加入GSG。”章黎笑着说。
实习生等级是最末的V13,工资不算高,三个月转正期,等级会往上升,相应的工资津贴也会逐层翻倍。
GSG总部大楼位于北城CBD地段,离家十五个公交站,说远不算太远的距离,就是得避开早高峰堵车。
章黎的办公室在大楼十三层,尤情的工位同样也在十三层。
夜幕降临,江河两岸林立的高楼耸入云端,霓虹闪烁。
江岸对面,北城知名地标——瑭宫二字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尤情怎么也没想到GSG和瑭宫就隔了一座大桥的距离,她每每在椅子上坐久疲累,起身想站落地窗歇会儿,抬眼就是瑭宫。
“我听说苏老师上次和甲方聚餐就是去的瑭宫,真有排面!”
茶点台坐着的几个同事也被瑭宫地标吸引,讨论着。
“什么时候我们也能独立接审核项目就好了。”
“听说瑭宫吃饭的碗碟都是用金子做的,真的假的?”
假的。
梁西朝的品位不至于此。
“那当然了!听说瑭宫墙上挂的地上摆的更是用钱都买不到!”
“啧啧。”
尤情:“……”
尤情对瑭宫的印象是一群公子哥吃喝玩乐的地方,菜品很不错,酒她喝得少,但肯定也不差。
最后,就是烟雾缭绕。
她一开始其实闻不惯烟味,但梁西朝抽烟,他身边那群人也抽,人得适应环境,她渐渐也就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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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吗,上车,顺路送你。”
下午六点,大楼外候车道旁,周子澄降下车窗探头出来,落日余晖的光洒在尤情的西装裙上,薄肩纤腰,气质清纯冷艳。
周子澄眼中有着惊艳。
周子澄家境不错,工作就买了代步车,和尤情的家一个方向,盛情难却下尤情坐过两次。
尤情婉拒,“不用了,我约了朋友。”
周子澄眼皮微跳,“是男朋友吗?”
“不是。”
周子澄瞬间松快一笑,“那行,明天见,对了,明天你别买早餐,我给你带。”
又是不等她说完人就走了。
尤情不是榆木脑袋,周子澄对她的关照已经超出了校友出社会后的照顾。
周子澄来十三楼的次数太多,就连章黎都看出来,侧面问她周子澄是不是在和她谈朋友。
尤情约的是艾米。
她们一直没断联系,艾米摆婚宴那天还邀请了尤情,只不过她当时被一个实验数据弄得焦头烂额,没去参加。
“三个月了?”
“对,要不要摸摸看。”
艾米把尤情的手放上自己微微凸起的圆润肚子上,尤情只敢小心翼翼地碰一碰。
艾米和陆泊年早就分手,一年前,艾米火速闪婚了个一直追求自己的弟弟,虽然是姐弟恋,但那男孩很喜欢艾米,看她眼神都冒光。
艾米说:“比起以前总是对一个人牵肠挂肚,每天都在害怕失去,反而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幸福的。”
尤情由衷道:“恭喜你。”
艾米笑笑,又问:“那你呢,和梁总还有联系吗?”
尤情摇头,她没删除梁西朝的微信,但彼此仿佛分外默契,谁也没有再主动联系对方。
当初闹得那样不好看,梁西朝又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到这一步很正常。
“我公司有个新来的设计师,挺帅的,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
“算了。”
“还是忘不了他?”
问题很直白,尤情熟知艾米的性格一向如此,并不觉得冒昧,当然,最主要是她已经放下,可以坦然面对。
尤情说:“我现在只想转正。”
艾米扶额:“不得了,又是个工作狂。”
尤情陪艾米逛街,买了一件小婴儿的衣服送给她未出世的宝宝,离开时,艾米的老公来接,不顺路,尤情就自己去坐车。
过两天就是七夕,路上来来往往全是小情侣,地铁站门口聚集了不少提着花篮卖花的小孩。
“姐姐姐姐,买一束花送给你男朋友吧!”
尤情看了眼她篮里的鲜花,品相不错,挑了束外婆喜欢的花付了钱。
回到家,外婆正在一楼院子里铲土,椅子上放着一包她刚买的瓜种。
此前那个四楼两居室租了不到半年,房东忽然告知要把房子挂牌出售,合约没到期便给了赔偿,可重新找房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就是这么凑巧,距离原来小区不到一公里的另一个小区正好有个两居室出租,一楼,不用费膝盖爬楼梯,最主要还带一个可以种菜的小院子,岳萍一眼看到就喜欢。
中介也挺好说话,尤情还没开始砍价,她就主动给减了百分之二十的房租。
住进来一周后,岳萍和周围邻居熟识,才得知自己家这套房租远远低于小区里正常出租的价格。
“这房子不会有什么古怪吧……”
岳萍前阵子看了今日说法什么凶宅案,挺担心,把家里墙壁摸了摸嗅了嗅,最后又去找周围邻居一打听,才放心。
据说原主是北城本地人,房子多得很,不差钱,人也心善,岳萍这才放心,直言自己大难不死后遇到的全是好心人。
岳萍到底年岁不算太大,在附近的幼儿园找了个煮饭的工作,工作量不大,工资也够养活自己。
她不求大富大贵,闲时能给晚上加班回来的小孙女做顿热饭,祖孙俩互相陪伴就已经很知足。
入职GSG一个月,尤情领到了自己的第一份薪水,此前也不是没有工作过,可到底是兼职,眼前这独一份总归意义不同。
第三个月的早上,尤情的电脑右下角弹出GSG内部通知邮件,恭喜她正式转正。
职位阶级评为V11,按理说实习期过了都是只跳一级,尤情竟然连跳两级。
章黎说这是她个人对她的肯定,再经由总部人资考核后的最终结果。
“好好干。”作为师傅章黎送给她的转正礼物是一枚竹节印章,上刻‘尤情’二字。
姓名印章对检测员的意义非同凡响,章盖下去代表的是公信力。
“慎重行事,清正廉洁。”
这是章黎给她的职场忠告。
尤情认真点头,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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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不久就是楚子衿的生日,准研一生言怡约她出来逛街挑礼物。
去的是GSG大楼附近的商场,三楼电梯上来,言怡看着不远处走过来的女人,拽着尤情的手臂小声说:“我天,那人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简直闪瞎我的眼!!”
半年前贺峰忽然中风,彻底从贺氏退了下来,贺渊正式掌权贺氏集团。
陈雪薇在贺峰中风不到三个月时火速提出离婚。
尤情望着女人挺起胸膛踩着高跟鞋走远的背影。
陈雪薇就是陈雪薇,永远以自己为先,永远让自己光鲜亮丽。
她大概过得不错,只不过好与不好都和尤情无关,从今往后见面不识,是彼此达成一致的态度。
周子澄的转正通知邮件也下来了,下班后特地等在一楼大厅电梯口。
“尤情,咱们都顺利转正了,晚上一起庆祝一下吧,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火锅店。”
“不了。”
自从察觉到周子澄的心思之后,尤情都在保持距离,且周子澄知道她升V11而他只是V12时,讪笑着对别人说了句,“还是章老师宽容啊。”
一句话试图抹去她三个月里三分之二时间都在加班,泡在实验室死磕数据准确性做出的所有努力。
“不止咱们,卿卿也去,我都约好了!”
“你们去吧,我今天约了别人。”尤情看了眼手机。
新消息:【到了。】
“怎么这么巧,每次我约你,你都说约了别人。”周子澄不信,直到他亲眼看见大楼外候车道那儿停了辆黑色卡宴。
卡宴在尤情出来时摁了声喇叭。
“先走了。”
尤情提着包走过去。
周子澄站在门口没回神,徐卿卿走了过来,眯眼看着卡宴深漆昂贵的车型轮廓,慢悠悠说:“校花就是校花,永远不缺光环。”
“上学有迈凯伦接送,上班又有卡宴接送,对了周子澄,你的哪吒多少钱买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咯,不是说一起吃饭吗,尤情不去还吃吗?”
周子澄脸色不太好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嘁——”
徐卿卿白了眼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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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渊把尤情带到一处中式私房菜馆。
踏进院子便是满园芳菲,目光所及熟悉又陌生,上次来这种地方已经是很久之前。
单独的包厢,木格窗边凭栏外连接一池锦鲤,阳光下金色水波粼粼跃动。
尤情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会儿。
“先过来吃饭。”
贺渊亲自给她盛汤,“羊肚菌煲鸽子,尝尝。”
“谢谢。”
尤情拿瓷勺喝了两口,汤的确挺鲜,不过她还不是很饿,于是直接进入主题问:“你找我有事吗?还是就为了吃顿饭?”
贺渊是斯文儒雅的君子。
吃饭一直都有食不言的规矩。
在尤情面前,这个规矩会失效。
贺渊温声开口:“没什么事,就想让你陪我吃顿饭。”
“这几天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我才睡了三个小时不到,也已经很久没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了。”
贺氏集团百废待兴,贺渊少不得要拿出以一当十的劲头才能让底下人心服口服。
尤情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块油渍,刚要去抽纸巾,贺渊已经拿出帕子为她仔细擦拭起来。
尤情看着他优越的侧脸,低眸时的目光专注。
有点似是而非。
“谢谢。”她把手抽回来。
贺渊抬了抬眼镜,漆黑平静下的双眸有着商人本能的察言观色的敏锐。
“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其实更想说的是,刚才那一瞬间,你透过我,想起了谁。
“……没。”
尤情淡着脸,端起瓷碗继续小口喝汤。
贺渊看着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叫了我一声哥哥。”
那是一段遥远的记忆。
那年她初入贺家,在陈雪薇的催促下叫的一声哥哥,也是唯一的一声。
“其实,我挺想知道,除了晚来一步,我比梁西朝,究竟差在哪里?”
贺氏集团版图扩大,逐步上升,如今他手中权势未必比不过梁西朝,他一样能成为她的靠山。
“与别人无关。”
尤情坦言说:“我不喜欢你。”
贺渊愣了下,失笑,“这么直接。”
“有没有人说过,你嘴巴挺厉害的。”又直接又冷硬,刀子似的往对方心口扎,毫不留情。
尤情:“……”
“在北城,谁不羡慕他梁家小五公子,从小万千宠爱,家庭和睦,又有父母哥姐保驾护航。”
这些,都是贺渊没有的。
父母离婚,父亲更是处处提防着他。
贺渊单手撑着下巴看她:“不过,现在他和我一样,都在你这儿跌了一跤,都得不到你,我心里莫名也平衡了点。”
尤情:“……”
贺渊抬了抬眼镜,面色恢复斯文,“你就当我今天喝醉了吧。”
尤情垂眼看过去,有点无语,“你刚喝的是铁观音。”
贺渊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段时间有不少联姻合作递到贺渊面前,他一直压着不动。
他也更加了解了尤情。
一般人根本降不住她,她不需要别人当靠山,她自己亦可以成长为自己的靠山。
“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助理却在这时歉意地推门进来,说会议提前,贺渊不得不立刻赶回去。
尤情:“你先走吧。”
贺渊:“我让助理留下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贺渊想起刚下班那会儿看到她身旁缠了个人,便道:“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尤情侧目,“找你?以什么身份。”
陈雪薇和贺峰早就离婚,他们之间已经从继兄妹变成前继兄妹,关系属实复杂。
说是陌生人,他又曾几次帮过她。
贺渊:“朋友,不行吗?”
尤情微微一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贺渊走了,尤情不是很饿,觉得那道汤不错,喝了两碗,起身准备离开。
这里离主街有点距离,更不可能有公交站,尤情只能在手机上叫了辆网约车。
显示距离她只有五百米,很近。
尤情等在门口。
夏夜天黑得晚,这会儿天际仍有淡淡余晖,四周太过安静,耳畔唯有淡淡风声拂过。
不知怎么,尤情总觉得身后有道炙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
转身看过去,却只有满庭芳草的四合院落,安安静静。
错觉吧。
她没在意,车来了便上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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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章黎从二十楼下来,手上拿着从大老板手里接过来的大客户年度审核项目资料。
“小尤,来,先熟悉熟悉。”
章黎接着电话回了办公室,一瞬间外边大办公室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小尤这就可以跟着章老师出去做审核了啊,我慕了!!”
“我要是当初也能跟着章老师就好了!”
“你确定?别忘了章老师可是号称GSG数据严谨狂魔第一人,零点五的差距她都不允许,你去,你熬得过明天嘛?”
“不了不了,当我没提!”
GSG的大业务板块其实可以统分为两大项,一个是做样品试验,测试,做数据,出报告,另一个真正给GSG带来收益的大板块则是给企业做第三方认证审核的业务。
更直接点来说,前者是每月固定工资,后者则有相对应的提成收入。
做第三方认证需要带队老师进驻企业,章黎是主审老师,副审是周子澄的师傅典青锋,连同尤情,周子澄,以及另一位同事秦亮,五个人组成一个审核团队。
人散去,尤情翻开资料来看。
逸品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第一页是该公司的职务表。
副总经理,陆泊年。
尤情:“……”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不过GSG认证在业界是数一数二,逸品找到他们审核也正常。
职务表最高级别只到副总经理,余下是各部门对接主管。
由于是本地企业,无需住宿,逸品只需要负责审核老师吃和行方面的安排。
第一天上午和逸品各部门达成审核流程安排,下午是工厂方的实地走访。
到晚上,陆泊年才露面。
安排的饭局不出所料是在瑭宫。
尤情并不知道眼下梁西朝有没有回来北城,但避而不见总好过当面撞见。
正打算找借口推掉,章黎却先开口让她晚上一起过去。
“虽然我们是审核方,但逸品一直是GSG的大客户,咱们算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章黎说:“你还年轻,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尤情只好点头。
GSG连同逸品的人一共十来个,包厢落座,正中位置是空着的。
不过五分钟,侍者打开门,陆泊年迈步进来。
“章老师,典老师,好久不见,今年也辛苦各位了。”
“应该的,陆总客气。”
尤情坐在圆桌靠门边的不起眼位置,陆泊年视线一瞥,并不惊讶,眼中意味深长。
尤情自陆泊年进来神色就紧绷着,生怕人陆少爷直接也给她来一句好久不见。
她可不想审核还没开始就传出和甲方交情不浅的绯闻。
好在陆泊年并没有这么做,整场饭局下来完全把她当陌生人。
直到饭局结束,尤情从洗手间出来,陆泊年把她拦走廊里,似笑非笑问:“你怎么还敢来这儿。”
“瑭宫打开门做生意,我不能来?”
“能。”陆泊年挑眉,“那我要说西朝此时此刻就在楼上,你准备怎么办?”
“不怎么办。”
“行,我马上电话让他下来。”
“陆泊年!”尤情皱起眉,脚跟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陆泊年痞笑一声,转了转手机,“不是不怎么办吗。”
尤情冷着脸,“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行,明天见啊!”
陆泊年朝她背影挥手,笑得那叫一个欠。
但很快陆泊年就笑不出来。
第二天的审查,尤情秉承食品安全管理体系文件及其适用的法律法规,一个上午,开具了十四份整改通知。
陆泊年眼前一黑。
把厚厚一沓通知甩过去,“看看看看,你前女友的报复心有多重!”
沙发对面伸出一条手臂拿起纸张。
纸上是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和当年写在实验报告上一样。
学生时期偏中规中矩,现在撇捺之间多了一丝飘逸。
老爷子向来喜欢能写得一手好字的人,看到一定称赞,不知道她写不写毛笔字,认识这么久似乎没见她写过。
陆泊年见他久久没动:“你看什么呢?”
梁西朝把一沓纸放回桌上,言简意赅道:“改吧。”
陆泊年:“?”
“就算逸品不是你亲生儿子,也没必要这么把它卖出去吧,你投的不也是真金白银?”
陆泊年点了根烟,语气凉凉:“敢情梁总一心只为博前女友一笑,不顾兄弟死活呗?”
陆泊年把前女友三个字咬重。
梁西朝淡然掀眸,一本正经:“遵纪守法,人人有责。”
“你刚要不跟看情书似的眼神看那沓整改通知我他妈就信了!”
梁西朝冷瞥过来。
“行行行,我也没说不改!”
“今晚请GSG吃饭。”
“昨晚请过了。”
“再请。”梁西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