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怀里太热, 她睡得不习惯,本来想撤走,但又被不容商量地按了回去。
明泱睡得迷迷糊糊, 也就没再去动。
翌日早上,茉茉来找她, 还跟往常一样敲了敲门。
里面好像一片安静。
又敲了两下后, 她在外面等了等。
半晌过后。
门终于被打开, 茉茉不设防地转过身:“姐……”
话还没说出口, 就卡在了半路, 她愣了愣,眼睛微微瞪圆, 怔然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沈既年单手扣着袖扣, 看向她的助理:“她还在睡。有什么事?”
她还在睡、她还在睡,可您为什么会从里面走出来?
茉茉的脸一下子涨红,想控制,但没能控制得住。她勉力地深呼吸了下,磕绊道:“我问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她现在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们用餐就好, 她的餐食我这边会有人安排。”
“噢……好。”茉茉摸了下头发,本来还有别的事,但突然间也想不起来了。她没再多留,转身离开的动作明显有些机械。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好像偷偷发生了很了不得的事情。
沈既年出去忙了一会儿, 再回来时, 明泱刚刚睡醒。他一面走过来, 一面接起家里的电话。
正值新年,是他最忙碌的时候。公司、家里的电话都不断。
沈既年站在床边,眼眸低垂, 伸手去碰她。
但这人在电话里的形象还是一丝不苟。
“嗯,我回去后会安排见一面。”
听起来会以为他此刻正一板一眼地坐在办公桌前。
像是讲完了公事,电话那头聊起了私事。
成滢问说:“她喜欢些什么?我是不是也该备份新年礼物?”
沈既年也没有什么很好的意见,只道:“可以按照您的眼光准备看看。”
明泱微愣,抬眼看他。
他似乎没有向家里隐瞒她的存在。昨晚和今天这两通电话里都能听得出来。
沈既年抬了抬眉骨。正事说完后他便挂断了电话,俯首下来堵住她的唇,吮吻着,有几分慢条斯理,声音混杂在鼻息之间,“怎么?”
“你家里没有意见吗?”
“哪方面?”
明泱眸光轻动,想起来纪含星说的,这几年,他急于揽权,急于站稳脚跟。
到了他们这个高度和位置,权利也就是自由。权利越大就意味着所能拥有的自由越多。
他那么着急,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她想过了好几个问题,最终问出口的是:“你……不准备要孩子的事情。”
他们这样的家族门第,肯定很看重子嗣。毕竟家里是真有“皇位”。他可以接受,但她不相信他的父母也没意见。
沈既年的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唇角散漫地勾了勾。
会开始探讨起一些问题,当然是因为这些问题变得与己相关。
“努力在让他们接受。”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人生。
他为家族做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但总要允许,他也为自己想要的那个人而做出些什么。
明泱望了望他的眼。
他回视着,低声道:“你不在乎的事情,我也不会在乎。”
她不在意孩子,他人生的步调要与她一致。
他们都说他不爱她。
可是早在知道她的身份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不婚的准备。
她的家世于他而言并无影响,这也是他这几年努力的目标。
他不可能让当年的事情重演。没做好准备的话,他也不会铺路让她回来。
她的心一跳。
他是真的做好了准备。
房间里这么安静,话筒里的声音没什么遮掩。沈既年知道她刚才听见了,便问道:“要见吗?”
“不了吧。”她没有犹豫。顿了顿,旋即声音很轻地说:“还没到那地步。”
那现在是到什么地步?
浅浅的在门外?
沈既年撩起眼,看着她的眉眼,目光只静了一息。
很快便接受。
淡淡嗯了一声。
当年欺负的人,总是要还的。
…
第三天,春节假期结束,剧组准时开工。
沈既年就跟她同住在那间不算很大的房间里。
剧组里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他们只知道来了个大金主,片场从里到外的条件都被改善了一遍。不说别的,光是餐食的成本怕是就翻了四五倍。
白天她去拍戏,他就在房间里办公,两不影响。
等再过段时间,这里的雪就会开始化去,冬天终将过去,迎来属于这片深山的春天。
深山里没什么娱乐活动,要是收工得早,熄灯也会熄得很早。她房间的灯亮与不亮,都不足为怪。
这天她回来的时候,灯连开都没开就是暗着的。
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个吻灼热又熟悉。
他扼起她的下巴,按住她的腰肢往深里吻。
在这边跟在城市里显得不太一样,那是一种整个世界真的都静下来了的感觉。
上次才两次她就没受住,今晚看着也很凶。
他们的身体比他们还要熟悉彼此,根本不需要一个重新熟悉的过程。
欲潮涌来的时候。
沈既年其余的动作忽然停了,他将她按在了心口处。
心跳的声音澎湃,咚然作响。
连带着潮热的细汗的触感。
他们谁都没说话。
心跳同样加快的途中,她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三年前某个同样的时刻,她问他的问题。
他的声音很沙哑,看她神色,问:“不好奇了?”
她停顿了下,摇摇头。
沈既年的眼眸持续性暗着,垂眼看着她。
他为一个人而心动时的心跳。
在这个讳莫如深的夜晚,突然有人敲门。
明泱偏开头看向门口。
少顷后,外面响起这部剧男主角的声音:“明老师,在房间吗?想来请你一起对对明天的戏。”
他们这次的合作很愉快,对戏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如果有时间的话。
山里好像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男主角来之前还以为她在房间,却没想到还真刚好不在。
他在外面等了等。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只当她是自己住。
沈既年揉了揉她的指骨,她偏着头,他就克制地去吻她耳垂。
过了会儿,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有声音,没过多久便离开了。
等人走后,明泱提起的心才安然落地。
沈既年俯下身亲她,沙哑着低声道:“什么时候给个名分?”
他就这么被她藏在这里。也不止这里,还有全世界。
这个男人的目光有如实质。
又沉又重。
她仰头看他,眼尾泛着媚色的红,忽然踮起脚亲了下他的喉结。
唇瓣不着急离开,停留着,感受着上面急剧的滚动变化。
他微眯了眼,虽然知道这个问题是被掀过去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被她拽着沦陷。
明泱问说:“明早走?”
他这次能够停留的时间不多,不是每次都能纵着他像上次一样一待就是几个月。
“嗯。”
他嗓音太哑,但离餍足还远称不上。
“回北城的时候告诉我。给你生日礼物。”
在他那边,她的生日也更正作了三月二日。
他按照她是温熹的生日给她过。
“如果我没回去呢?”
她看起来很叛逆。
他从善如流地接收:“那就你想见面的时候告诉我。”
她忍不住笑起来,被取悦到。
这回答应了,“好。”
“明早不叫你了,你安心睡。但要记得给我回消息。”
她暂时还没回答。
也就两秒。
直到下一秒被重重撞上,她闷了须臾,才吐字说好。
…
翌日,她睡醒的时候人已经走了,旁边的床铺上温度是冷的。
准备出门前,明泱发现了桌上的便签纸:【那瓶香水是样品,首瓶「自由」。】
这个世界上的第一瓶「自由」。
看完后,她撕下标签,将它收了起来。
那群来客一走,山里的拍摄恢复到了往常。
她这次长达数个月的拍摄拢共只出了不到五次剧组,粉丝们手中掌握的属于她的信息只减不增。等到二月,已经少到几乎为零。
——好在,在这个弹尽粮绝的关头,她这部剧总算是拍得差不多了。
从二月中旬开始,就陆陆续续有粉丝在蹲守她杀青离组。
从二月中巴巴等到了二月底。
二月底的某个下午,明泱乘坐的航班落地北城国际机场。
她这边围绕的粉丝太多,声势浩大,只要一走出去就能瞬间被吞没在人海之中。
与此同时,另一边也传来了同样的热闹喧嚣声响。
明泱还以为是不是遇到了圈内同行,今天是不是也有别的明星也在差不多时间点的航班。
茉茉飞快地打听到了消息,着急地跑过来同她说:“泱泱,是沈先生在另一边。”
她们还没走出去,现在外面的嘈杂声已经比之前还要高出好几倍,声音近乎掀翻屋顶。
不单是为她在、他在,还为他们两个同时都在。
他们安静了几个月,但不代表他们身上的热度结束了。
别说是粉丝,狗仔此刻都已经将相机举好了,只等着她出来。
明泱后背一僵。
——她比原计划提前了几天结束拍摄,提前离组。
没有事先告诉他,但也没想到他今天也会在这。
她还没想过要跟他一起在公众面前出现。
茉茉紧跟着动静,和她说:“沈先生那边好像快出来了……”
想也知道,待会所有狗仔的快门声都不会停。
明泱手机响了一声。
正好是她此刻正在想着的人。
沈既年:【今天到北城?】
两年前,他于人潮中好似偶遇故人,但那条询问消息没能成功发送。
两年后,发送成功。
可她却顾不上回,知道他发现了她也在后,急急发来一句:【别看我。】
沈既年:【……】
…
他们现在还不算在一起,她也没有要公开恋情的打算。
——她的职业比较特殊,加上目前对待事业的谨慎性,如果不是特别确定的关系,根本不可能公之于众。
就如同她跟他说过的那句话一样——他们还没到那地步。
外面的人潮以暴风一样的速度在吸聚,已经到了连路人都要过来围观的程度。
但绝对称不上太平。一小批cp粉和数量明显呈碾压状的事业粉,不管线上还是线下,都不太看得惯对方。
与此同时,有几个热搜在快速爬榜——
#明泱 机场#
#明泱、沈既年#
#北城xx机场#
#世纪同框#
网友们实地拍摄的视频还在实时上传,整个热搜上面热闹不已。
此刻不在机场的人只能不断刷新实时微博跟进进度。
这个热闹也没能持续多久。
明泱给他发完消息后,已经在人群聚集到无法控制的密度之前就快步离开了机场。
全程,没有抬头看过另一个方向一眼。
有网友不死心,去看沈既年那边的拍摄画面。
但也是同样,他只是提步离开。
两个人,难得在公众面前的同框,但是全程连眼神都没有半点交集。
从头看到了尾,直到眼巴巴看着他们各自上了车。
一群人怒摔键盘——
【好不容易让我蹲到了他们在一起出现!等了半小时,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个?!】
【我就差拿显微镜看了,结果?搞什么鬼?哪怕微秒的眼神接触都没有吗?】
【我不管,他们肯定看了,或者心里肯定特别想看,只是没被我们捕捉到】
【苍天啊,大地啊,最苦的是cp粉!吃点儿糖容易吗我?我等了大半年了啊!!快告诉我,他们两个今天坐的是同一个航班!相邻的两个座位!】
【实在不行有没有人能跟上去,然后告诉我他们回的是同一个家:)】
另一群人怒喷回去:【正常行程偶遇,嗑什么嗑,嗑你个大头鬼】
【整个北城机场那么多人,你们眼睛瞎了只看得到他们俩?】
明泱的一群唯粉直接拉出一大张行程表,强势力压诸多嗑cp的声音。
在线上线下的一片喧闹声中,明泱所乘坐的车终于摆脱人群驶离机场。
车门关上的那个瞬间,车上的所有人仿佛才终于活了下来。
茉茉捂着心脏,感受着心口的砰砰狂跳。
跟着明泱这么久,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刚才的情况还是远远超出了掌控。
以前明泱跟别人也有被嗑过cp,比如宗衍,但是阵仗好像都不及这一次。
而且沈先生还只是一个圈外素人。
根本不知道怎么能嗑得这么火热。
明泱的微信还在震动。从刚才在机场开始到现在就没停过,但直到现在她才能有空点开看一眼。
纪含星的消息直接弹出来跳到最上面。
【什么!情况!】
【你们一起回来的?】
【!!!】
【你们和好了吗!!!】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亢奋,明泱忍不住弯了弯唇。
敲字回复说:【不是一起,就是刚巧碰见。】
但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重点。
在纪含星遗憾地叹息之前,她思考斟酌了下,接着回说:【我们,还在尝试中。】
和好是重归于好,回到以前的状态。但他们现在还没有。
三年的时间距离还横亘在那里。
他上次说让她再试试,直到不再怕为止。而她现在就是在重新迈入。
虽然不是肯定句,但这个回答在纪含星眼里的激动效果没差,下一秒,明泱就收到了满屏的【啊啊啊啊】。
明泱被她逗笑,跟着弯起了眼眸。
【啊啊啊!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试试就试试!愿意试就好!不着急,让他慢慢哄你!】
【我好高兴!比我追到了你还高兴!】
说是试试,但试试就代表有可能,纪含星好像已经看见了试成功的那天一样。
——他们之间,长达数年的纠葛,在很多人好几次都以为肯定就要结束了的时候,沈既年说什么也不肯放手,死死纠缠。好在,终于即将跨过寒冬。
冬天将尽,这场僵持也进入尾声,他们之间终于等来了转机。
明泱挑了挑眉:【?】
纪含星飞快地打着字:【宝贝!我想死你啦!!muamua!!】
车内空间一封闭起来,香水的味道也更明显。
明泱挺喜欢喷香水,换一种味道就像是换一种心情。只不过平时埋在剧组工作的时候会少喷。今天在出门前,她喷了一点他新年送的那瓶香水。
那是一种很清新轻盈的,类似旷野的味道。
自由,旷野。
她最开始对于那个名字的解读还以为是他准备放她自由。
后来,慢慢领悟过来。
他跟她的自由不是不可以并存。
不是一定得做出二选一。
她平时还没怎么试过这种调,这次试用了下后,发现同样也很喜欢。
心情好像都在跟着轻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