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

他们现在的很多消息都是他在发。

他的话比以前多了好多。

倒是她, 一般也想不起来要去主动分享什么。

沈既年按住语音条:“接下来如果要去忙的话,可以把那只面包送过来。”

那只面包,正在明泱的怀里翻了个身, 朝她撒娇地喵了一声。

明泱挠挠它下巴,回了个“好”。

贝果贝果小贝果。

她明天就要去上海, 过几天就要进组, 确实是没有时间再陪它。这次它刚好陪伴了她一整个休息期。虽然时间不算长, 但她还是很舍不得。

沈既年跟她发着消息, 成滢回头就见他站在人群外不知道在忙什么, 扬声道:“阿年,过来看看宝宝。”

他指尖一停, 松开语音条。

明泱听见了背景音里的那句话, 微愣住两秒。

眸光微动,等贝果在怀里一动,她才起身开始去给它收拾东西。

它刚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背包,而现在东西已经多到可以装满一个后备箱。

沈既年被叫过去,但他垂眼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小红猴子, 看起来属实是没有多大兴趣,只是懒懒地碰了碰他的小拳头。

其他亲戚去旁边喝茶说话。

成滢一边给小宝宝穿好衣服,一边问说:“你和那个姑娘怎么样了?”

亲戚们明显是给这母子俩腾出空间。

沈既年暂且不语,跟刚出生的小外甥对上了眼神。但是听说,这么小的孩子看不到太远的距离。

“妹妹的宝宝都出生了, 你也抓点紧。”成滢现在就只操心他的事情。也不是在催什么了, 就只是担心他们之间的情况。

沈既年垂着眸, 淡声道:“再等等。”

他还要再给她一段时间。

别时容易见时难。

拆开容易,再想缝合,总有难度。

看了他几秒, 成滢眉心蹙得更深,感觉好像更操心了,暗叹了口气。

过了一个多小时,沈既年看眼手机,将病房留给他们,独自出去了一趟。

刚到一楼大厅,就与一个人擦肩而过。他没太注意,倒是对方先发现了他。

“沈既年——”

他停下脚步,撩眼看过去。

温璇抬手,摘下来耳边的口罩。

这家是私立医院,他们圈子里的人常来,平时人很少,所以也不用太担心会被别人遇到。

都在一个地方,她跟他很早就认识,只是两家没什么来往,他们也没什么交情。

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跟温熹的事情摆在了那里,他们之间也算是扯上了关联。

她最近没少听闻他做的事情。而且,她知道就连温珩之最近在查的事情,他也有在插手帮忙。

温璇扯了扯唇,忽然问说:“最近用了这么多心思,你该不会是真的动了心?”

他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明明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但温璇还是觉得陌生。她略嘲地笑了下:“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爱你。”

打蛇打七寸。她出手掐住的总是对方的要害。

就跟上次她选择直接曝光明泱包养、打胎的事情一样。她也能看得出,这个男人会最在意什么。

她拎着包,随意地站着,看起来只是闲聊,但说出口的内容却尤为犀利。

“你们当初在一起,她看中的本来就只是你能给她的资源。分手分得那么干脆,打胎也打得那么干脆。”温璇偏眸看他,“你又在这自作多情什么呢?”

她扯唇笑笑:“人家现在是温家的千金,看不上你给的那些资源了,又怎么还会跟你在一起?”

从明泱回国到现在,他追了也有段时间了。但就算再给他一倍的时间,也不可能有结果。

她就像一个好心人,十足好心地告知了他最终的结局。

他们谈话间,大门口的门开了又关,有人拾阶而上。

明泱站在门口,将她所说的话全都收入了耳中。

好熟悉的话。

好像不止是第一次有人说她这么坏了?

在被温家找回来之前,她是利欲熏心,是满眼名利,是待价而沽。就算拒绝,也是欲拒还迎。

她的身后空无一物,所以更能孤注一掷,拼上一切去搏一个好前程。

这个圈子里太多这样的人了,多到都不稀奇。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被人看不起,会被对这一切唾手可得的人高高在上地点评与蔑视。

沈既年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抬眸看了过来。

温璇跟着回眸,看见明泱,只是些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即便是被撞见,面上也不见丝毫慌张。

她的话已经说完,提步离开。经过明泱身边,她偏头,将声音压低,用与她耳语的音调道:“姐姐,你不是想离开他吗?我帮你一把。”

明泱手上拎着贝果的东西,偏眸冷淡地睨向她,指尖攥紧了提带。

话音一落,温璇提了提唇,径直离开。

贝果在猫包里叫了一声,打破了凝滞的氛围。

明泱如梦初醒,她走过去,将贝果和背包都交给他。

沈既年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他的下颌紧着,神色也冷。

她知道,他在等她说话。

解释,否认,或者澄清。

随便说句什么都好。

可她明明听见了一切,却好像,并不准备为此开口说什么。

只是说:“贝果的东西都在里面了,有几个玩具是我给它买的,它比较喜欢……”

他的眼神太厚重,压得她说不下去。

她闭了闭眼,既然说不下去,就不打算再说。顿了一下,她说:“那我先走了。”

沈既年强势地扣住她的腕骨,眼底晦暗不明,“还有呢?”

温璇的那句话像风一样,再度从她耳旁掠过。

你不是想离开吗?给你这个机会。

还有,今天在语音里听到的那一句。

……那么有人气,那么日常与热闹的一句。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儿子不结婚,不生子。惟宁是他妹妹,已经有宝宝了。可能、可能,过很久以后,他也会有这一天。

她抿住唇,心口一团乱麻。在这一刻,无法将理智梳理得特别清晰。

明泱轻呼吸了下,口风不改,“没了,司机还在外面等我,我先回去了。”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必要将什么话都说得太明。进与退,有时不过只是一念之间。

沈既年眸光很深地看着她。她只是不经意间对上,便是微怔。里面太厚重,有如实质,沉甸甸地压住了人。

她抽回了手,转身离开。

他的手里一空。

只剩下她留下的那只猫,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它的新主人离开的背影,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叫声,盯着她的背影,像是想要提醒她忘记将自己带走。

过了半晌。

沈既年被叫得心烦,拧着眉,将猫包提起来看它,压得很低的一声:“别叫了。”

“她不要你了。”

-

都是聪明人,不会有人不知道那天的情况等同于是什么意思。

隔天,明泱飞上海。

他也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进组前她要出席一个代言活动,还有参加一个颁奖晚会。工作开始忙了起来,有时候忙了一整天才有空看一眼手机。

回复消息时,她的目光无意间从那个聊天框上面经过过几回,里面安安静静的。

不过以前也不是天天会发,看起来都只是寻常。

一忙起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颁奖礼这天。

等待了一整晚,她凭借《韶光同》,顺利拿奖。她的团队等待多时,在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一群人半悬不落的心终于落地,在屏幕前齐齐松了一大口气,响起欢呼。

星光荟萃,所有人的目光都仿佛凝聚成道道光束打在她的身上。讲完官方的一些话后,明泱牵起一抹笑,脸上如同上了莹莹一层玉色,很轻声地道:“恭喜我如愿。”

在这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一晚,这一声更像是慨叹。声音落下时,她忽然想起来——

曾有人问过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当时她回答的就是,最想要所有的愿望都能成真。

而现在,她已经开始走上了成真的那条路。

只不过,当时听她讲这个愿望的人,可能不会再出现在她身边。

她会有很多观众,但是她的观众里不会再有某一个人。

有新观众来,也会有老观众不再喜欢,选择离座。

人生聚散,本也正常。

在如雷的、独为她响起的掌声中,她盈盈一笑,身上仿佛缀着星光,适时收住一些回忆,拈起裙摆走下台。

连轴转了大半个月,十月底的时候,她正式进了下一个剧组。

这次是一部仙侠剧,她的角色是被夺走气运的女主。之前,她所有的气运都在不知不觉中被女配夺走,从原本的拥有主角光环,到沦为一个人人厌弃的落魄境地;而她在觉醒之后,唯一的任务就是夺回自己的人生。

这部剧由小说改编,原作在网上的热度就很高,自带着流量。从选角开始关注度就不低,她之前在这个类型方面的经验又不多,所以从接到这部剧开始,她顶着的压力就不小。

上次拍戏是在草原,而这次更偏,是在深山。还不止一座山,这座山之外还是连绵的群山。

这边时不时会断网、断信号。条件有限,这一次跟外界的联系也断得更加彻底。上次拍长宁时,偶尔还会有人来剧组探班,但这次就很难了。

一剧组的人很安静、很收心地在拍摄。

明泱现在的工作越积越多,倒不可能拍摄的全程都待在山里。过了十来天,她就跟团队的人翻山越岭地开着越野车回了趟北城。

沈既年跟人谈完事情,从酒楼里走出来,一边往车那边走,一边接起响了三四声的电话。

楼与岑跟他聊了一点儿公事。末了,忍不住道:“老杨说他为了约你谈个生意,足足等了半年,从年头等到了年尾,好不容易才约上了你的人。半年啊!沈三!”

坐到他这个位置,还敢放手放成这样的,怕是也只有他一人了。他敢放,楼与岑都得替他捏着把汗。

沈既年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的车。他坐进驾驶座,闻言也不以为意。

楼与岑半点不知道收敛,转为调侃:“终于栽了吧你?你这追人追的,都快成圈里的模范了。”

他们也就是不敢当他面说,私底下在各个小群里可都没少聊,事迹远扬。

刚准备启动车辆,车前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一行人。沈既年抬了下眼,散漫地回:“是吗?”

“可我现在也有些,”他停了动作,目光定在前方,嗓音渐低:“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