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说得笃定。

沈既年指尖一顿。

从那场饭局, 到拾悦那边,再到距离市中心几个小时车程的剧组。

最近,他确实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这里。

这些事情, 根本没到需要他亲自出面的程度。尤其是剧组这边的投资,说什么也没到要他留在这亲自跟进的地步。

会留在这。

还能是因为什么。

对方一语中的, 沈既年的神色不变, 承认道:“嗯。”

祝戈说:“她很放得下。”

她很有野心, 但她的野心不在男人身上。

沈既年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升起的炊烟上。

她出国的飞机起飞前, 她能亲口祝他新婚快乐。

他敛眸, 淡应了一声。

“是我放不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来。

安静了好几秒。

成年人之间的博弈,在他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等同于也是落在了下方。

祝戈联系起了这一件件的事情, 忽的眯起眼,“你准备很久了吧?”

铺着这一条路,引她回来。

沈既年扯了下唇,倒是也没否认,“嗯。”

祝戈啧了声, 道:“那你怕不怕,你不在的这两年,她身边有了其他人出现?”

沈既年没有说话,凤眸微深。

其他人。

天色暗下来,天空由灰蒙蒙转暗, 直到陷入一片黑暗。

剧组今天收工早, 外面很早就恢复了安静。平时工作强度太大, 偶尔清闲一点,大家睡得都很早。

直到很晚,才隐约传来了有车子停下的声音。

“先这样, 明天把方案发给我。”

沈既年结束了通话,起身走出去。

——果然是他们回来了。

这个点已经是深夜,他们聊得尽兴,也都喝了不少酒。

沈既年出现得挺突然。

茉茉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紧张得攥住了手心。

跟在明泱身边这么久,她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他们的事情……也知道,这一位一向不喜欢在外露面。

几乎没有太多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可她不知道,今晚他怎么会突然走出来……

泱泱已经喝醉,她无措地看了眼旁边的几个人。

林琢一瞥这位京越的出品人,但还没有多想。准备走过去帮一把茉茉,将明泱背回房间。

却有人在他之前,抬步走过来。

林琢一顿,掀眼看向对方。

这里只有他们几个人。

沈既年目视着他,虽然无声,却带有凌厉的压迫感。

林琢没见过他,他却见过林琢。

他看着这一位,她曾用看他的那个眼神看过的男人。

像是兽群偶遇和自己看上了同一样猎物的对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收敛。虽然这边灯光昏暗,但依然能看清他眼里的强势。

林琢倏然间懂了,自己隐隐觉得不对劲的点是在哪里。

这一位果然不该属于这里。

他或许撞破了某一道真相。

沈既年看向茉茉,低而沉的一声:“我来。”

他克制又守礼地准备背她回去。

看起来只是出手相助。

林琢毕竟也喝了不少,没有他合适。

可他只是出声就已经吓到了茉茉。

她好像已经默认,他们不会在人前有任何接触,今天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意外。

眼下也没有其他人在,她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好……那就麻烦您了。”

茉茉带路,领着他去明泱的房间。

路上,不知道是被背得舒服还是不舒服,刚刚在车上睡着的人儿醒了过来。

察觉到她转醒,沈既年的脚步停了停。

月光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她蹙了蹙眉,很艰难地认出了人,但不太确定:“沈既年?”

“嗯。”

“我没醉。”

她有点滑下去,他的掌心往上托了托,漫不经意一声:“嗯。”

茉茉走在前边一两步,听见了,但碍于他在,没敢反驳。

没醉?姐,您还挺嘴硬。

她酒量是真的不行。

明泱确实晕得有点不知道今夕何夕。她微微偏了下头,唇瓣擦过他的颈间,也擦过了雪白的领口。

一路走回去,她感觉她已经被风吹醒了。

茉茉打开她的门,开着开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懊恼道:“啊,刚才带回来的东西还在车上。”

她只记得照顾泱泱了,忘了取东西。

沈既年低声道:“你去拿。她这里交给我。”

他久居高位,天生的上位者气度,连说话都叫人下意识想要执行。

茉茉有些为难,放心不下这边。但看明泱好像已经醒了,她怕车开走,还是准备快去快回:“那麻烦您了,我很快就回来。”

沈既年颔首。

他推门进去,随手反锁了门。

这边条件有限,房间都不大。他走到床边,将她放下。

头晕得厉害。

被放下时,整个世界好像都跟着转了一小圈。

明泱闭着眼,掌心支在身后的床上,缓了缓。

但他却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

双手撑在她腿边,躬身而至,亲她的唇角,封住她的唇。

她支吾一声。

却像是偶遇猛兽,而毫无退路。

很熟悉的接触,熟悉到身体会自然而然地惊起颤栗。

含吮着,他的声音夹杂在接吻的缝隙,问她:

“想好了吗?”

“什么……”

她刚问完,就反应过来。

那天,他与她商量的事情。

醉意褪去了三分。

她抬眼看他,泛红的眼尾带着几分执拗,“我不试。”

他想要的东西,她不给。

沈既年紧盯着她的眉眼。

咬牙,下颌微紧。

可是与他对视着,她的眼神没有半点退缩。主意不改。

她依然还是当年那个执着倔强的明泱。

一头扎进娱乐圈,被人拦住也不在乎,想要的东西,想尽办法也要继续。

不想要的东西,也是说不要就是不要。

他抬手,虎口卡住她的下颌,复又低下头吻她。

商量不成,他索性不再商量,而是想将一切都融进这个吻中一般。

她被遏住,躲不开,感受着唇齿渡过来的温热。

像是要纠缠个没完。

呼吸最急的时候,他放开她,偏头去吮着她的颈侧。

那里皮肤太细嫩,很容易就留下痕迹。

“当年为什么什么都没拿走?”他低声问她,拿着账本,重新算起了当年那笔账,“说好的柏悦苑的房给你,你也没要。”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呼吸,没有回答。

不是不知道答案。

在折腾之中,大脑已然清明了三分。

他凝视着她,凤眼有如深霭,仿佛看穿一切。

“明泱。”

“你真的没动心过吗。”

离开得那么纯粹。

她想要的东西一定是在那段时间里已经得到了成全。

她咬了咬牙。

可他根本没留给她逃避的余地,步步紧逼,逼视着她。

酒精剥除了许多掩饰。

被逼到绝路,她的眼底一热。

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顷刻间上涌,冲垮了堤坝。

有一段不曾为人所知的情绪,在这一刻被人窥见。

没动心过吗?

如果不曾真的爱过,她不会怀上那个孩子。

可是她好不容易从中走出来,她不愿意再陷入曾经的困境。

……是不愿,也是不敢。

得是怎样的无情无觉,才能经得起一遍一遍的陷入和抽离。

她没有回答。

可她的眼泪对他冲击更大。

他的眸光从平静到惊动,喉结滚动。重新吻住了她唇,温热地贴着,安抚地接吻。

她也曾动过心。

她也不是全然地冷静,理智地抽身退场。

他压在她腰侧的掌心越来越用力。

上一次,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对等。

他做得也不够好。

所以他才会想着,让一切归零,他们重新来过。

但似乎没有那么容易。

还不待这场纠缠到尾。

茉茉取完东西回来,一推门,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道门会被反锁。

她咬住唇,拍了拍门。

泱泱喝醉了,里面还有一个男人,门又被反锁——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安全。

……她好像引狼入室了。

门内的人压根不顾,他深入地吻住她,任由她的眼泪滑入其中,咸湿地化开。

茉茉又拍了拍,急得脸颊通红。

她试图叫醒里面的人,就算叫不醒,能打扰也是好的。

接连的几声,响起在阒静的夜里。

明泱似是才从梦境中醒来,她用力推了推他。

沈既年下颌紧了紧,垂眸凝视着她,气息滚烫。

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放她去开门。

他身上的衣服一点没乱,看起来还是那个克制守礼的绅士,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做。

门一开,外面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也吹散了莫名其妙起的一些味道。

茉茉本来想打量检查一下室内,但最终还是没有那个胆子,只是将抱着的东西一一放下。

也没什么,她就是去拿了一下明泱的包,还有一个保温桶。

沈既年扫过一眼她放在桌上的保温桶,问了一声:“那是什么?”

茉茉没多想,下意识回答:“炖的汤,补身体的。”

这是从温家带过来的,她都已经习惯了。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心虚了下,飞快地看了眼沈既年。

好在,她在他面前一直都很慌乱无措,也不显什么异常。

“你该回去了,沈总。”明泱看他,毫不客气道。

门还开着,特地没关上,送的是哪位客一眼分明。

沈既年眸光落在她身上,“我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

停顿了下,他说:“陪你拍戏。”

她皱眉。照他说的这么做,总觉得很难维持住他们不熟的表象。

但他是最大的投资方,也是钟导的金主,她无法干涉他走还是不走。

他这样的大忙人,将时间浪费在这,每天都是不小的损失,也不知道他想损失多久。

明泱抿住唇,“沈总随意。”

她的神色冷静,没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