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临近宴席开始时间, 外面已经陆续停满了车。

单看车牌,都能知道每一位来宾的贵重,也能知道今天这场宴席的分量有多重。

沈孟两家都很重视的宴席, 没有人想过会出现任何意外和波折。

历史上这种级别的宴会与目的,永远都只会有顺利一种结果。

沈既年眸光很淡地从前方散漫地扫过一眼, 似乎对此浑不在意。眼尾带着点冷倦感, 沉如山雾, 像是绷紧在火山口的热度。

有几位重量级的宾客避开了媒体与公众视线到来, 孟少灵跟在父母身上一同迎接。眼看着宴会就要开始, 她拎了拎裙摆,开始找起他的身影来。

一路找到了外面才找到人, 她伸手想挽他:“你怎么出来啦?爷爷让我们一起过去。”

今天穿的裙子将她的身材包裹得温柔而优雅。这还只是个开始, 等到六月份的订婚、年底的婚礼,为她而准备的礼服一件比一件繁复华丽。

今年一年,她的婚姻大事就会从启程到完成。

沈既年却没有着急进去。只是垂眼,散漫看向她:“孟小姐很想知道,谁会穿上我那天买下的婚纱?”

孟少灵微愣, 下意识不解地偏了下头。过了几秒,脑海里才终于翻出了一段记忆。

之所以觉得这句话熟悉……是因为这句话她曾经自己说过。

孟少灵面色上的红润褪去了小半。得亏于今天的妆容精心又完美,才能做到表面上并不受影响。

他面上的那点绅士和礼数褪去,空余冷淡:“是不是我将你想得太磊落?”

这句话太过于让她难堪。

她费尽心思的遮掩、隐瞒,在这一刻都无所遁形。

“我是去找过她。”孟少灵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可我们的婚事在即, 我和她势必是要见上这一面的, 不是吗?”

她是他在外面的女人,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妻子,孟少灵自认为自己已经退得足够多。

沈既年冷淡扯唇:“这门婚事, 只是一场利益相关的合作。你与她——”

他随意地转动着手里的手机,声音散漫:“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孟少灵的身体好似瞬间冷透。

最可笑的是,这句话是由这门婚事的男主角亲口说出,而她是另一个主角。

她的贝齿紧咬住下唇,身侧的拳头捏得紧了又紧,很努力的才压住那阵羞耻。

沈既年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极冷:“这就觉得羞耻了么?那你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呢?”

他的话,在一步一步地逼近她。明明他的身体没有动,压迫感却是一层一层地砸下来。

孟少灵脸色惨白,连妆容都压不住。她伸手去拉他的手臂,“是我的错。我们等这场宴会结束再说好吗?我可以跟她道歉。”

宴会已经要开始,他们不能两个人都不见人。她希望可以先让这场宴席圆满完成,过后他们再来解决这一件事。

沈既年挑了挑眉,似乎不理解,她此刻怎么还会有这个想法。

在外面一阵又一阵的冷风之中,他的身形岿然不动,轻描淡写道:“我想我提醒过你,不要随意试探我的底线。”

孟少灵张了张唇,一时间难以置信,不敢去想他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既年,这场宴会不能有差池……不止我家,你家里也不会允许的。”

今晚,两家是准备昭告天下。媒体都到了,诸位宾客也都到场,等到了时间,他们注定是要公布婚讯的!

等到明天早上,就是一场大型合作项目的签约和落成。

这一切都定好了规则和脚步,他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

沈既年点开手机,兴致寥寥地点了点。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她的提醒。

孟少灵只觉得齿关发冷。她就站在旁边,原本还要说话,忽然间眼尖地看见了什么,眸光遽然地颤动。

她伸手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再度确认了一遍他的屏幕,才敢相信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她紧蹙着眉,半晌,“呵”出了一声笑。

那天的婚纱展上,看起来多么端方冷情的人,好像对谁都不在意,目光也都没有过多地停留。

可谁能想到,他的手机壁纸,会是那一张照片?

她好像真的问错了人。不需要去问明泱,她应该问眼前这一人。

——他想让谁穿上他那天买下的婚纱?

她半是笑,半是嘲地:“你明明爱着她。”

对这样一个男人来说,爱是很重的一个字。

她却还是下了结论。

对于任何别的事情,她都可以从头冷静到尾。直到看见他的手机,她所有的防线才被彻底击溃。

沈既年扫过她一眼,眸光冷淡。

“可她也不一定爱你。”

孟少灵咬着牙,声音近乎歇斯底里,一句话就叫停了他的脚步。

明泱都没有跟她争过,直接弃权退出。

同为女人,她清楚,对方的心里,在他之上,一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沈既年脚步的停顿只是一息。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起半点波澜,敛眸,抬步而入。

宴会已经开始。

温珩之和一位世伯刚谈完话,转头便看见了他,目光不由多停留了一秒。

他代表温家过来,多少也知道今天这场宴会举办的目的。

不过与他无关,他只作观众。

手机上进来温承章发的消息,提醒他记得飞美国,温珩之低眸回复着。

等宴会结束他就要直接去机场。

明泱将爸妈都劝回了国,说是最近课题太难,她只想自己待着。但温承章想来想去,总觉得不放心,她不想让他们待,就索性给他放了假,让他过去陪陪妹妹。

温珩之倒是没有二话,正好算是休假。

·

在这个本应该宣布沈家与孟家联姻的宴会上,一众在为之等待着的媒体们做足了准备,摆好架势,时刻准备抢占今日头条——

却没想到,宴席开始之后,伴随着的却不是婚讯公布的消息。

一群人茫然地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但很快就调整好状态,鼓足精神继续等待。

两家似乎出了什么状况。

沈家那边似乎有些比较激烈的交流。但又不像争吵,至少明面上一片太平。

一整晚过去,媒体们等了又等,宾客们也等了又等。

连温珩之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婚讯的公布不应该这么晚——

眼看着宴席进入尾声,直至结束。

一众人被招待得妥当熨帖,却唯独一件事——

婚讯并未应期公开。

表面上,众人正常地告辞离开。

背地里,议论声沸反盈天!

今晚,纪含星的大哥二哥全来了,她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地坐了一整晚。

直到坐上回家的车,她人都傻了。

手指飞快地将所有的发小紧急拉了个群,除沈既年在外——

【不是?我是穿越了还是听漏了?难道刚刚已经宣布过了,但我选择性地忘记了吗?】

祝戈:【那倒不是。如果我们参加的是同一场宴席的话,我也没听到。】

商扶砚:【计划可以临时有变,但如果我消息没错的话,直到我出门之前,这则计划都还没变过。】

祝戈:【这么重大的事情,我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变化。不知道为啥,我怎么感觉不太好?】

楼与岑:【你为什么不问沈三?拉什么小群?】

纪含星:【你看我敢吗?我只是有点蠢,不是蠢到了家。】她两个月的禁闭还历历在目。该死的,她大哥怎么能那么听沈既年的话?

……

纪含星:【傅闻洲,不知道的以为我拉漏了人,请问你是知道什么小道消息吗?为什么这么安静?】

五分钟后。

纪含星:【@傅闻洲 @傅闻洲 @傅闻洲 ?????】

当日深夜。

沈家公开宣布:沈家与孟家原定的婚事计划取消。

所有的准备,包括六月底的订婚,备婚的相关事宜,一应取消。

整个圈子还未来得及哗然。

紧接着,又是一则讯息出现——

傅闻洲和沈惟宁公布联姻。

一晚上,不知惊得多少人拍碎了桌。

满座哗然。

·

深夜里的风格外的冷。

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吹动了花瓶中插放的鲜花与枝叶。

直到将婚事取消的讯息成功公布,沈既年才算是忙完所有的事情。

他站在窗前,眉心微拧。

不知为何,从给她打电话开始,心脏处就总是觉得隐隐不安。

原以为是准备这场战役的缘故,但现在打完了这场仗,那股感觉却并未消失。

心脏隐隐悸痛。

像是这个世界上的哪一个角落,有哪里不好。

可他找不出原因。

沈既年抬目时,挂在夜幕里的那轮月皎洁明亮,终于拨开了遮挡住它发光的浓云重雾。

他静静远望着。

被压住了多时。

就像是挡住月亮的那一堆云。

直到此刻,才终于有轻快的感觉。

所有的后果不计,所有的影响不论。

.

温珩之次日一早的飞机抵达,美国这边是下午。

他事先没有告诉明泱他要过来,降落之后就直接前往她的住处。

家里一片安静,她跟她助理应该是在睡午觉。

其他地方都很干净,只有桌上很乱,放着吃的、喝的,还有本子、文件。

他有些洁癖,看不过去,动手收拾了起来。

有几张纸是对折的,温珩之的指尖刚刚碰到,准备拿起来看一眼,明泱的房门突然开了。

他抬眸看过去。

他突然出现,她也诧异,目光从他手上掠过,“哥?”

“嗯。”温珩之将那些文件和本子归类到一起,放去了旁边,“我过来待几天。怎么将爸妈都叫回去了?要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