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她确实意外。

她将这个对手看得太重。不是因为明泱如何, 而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他的在意。在这场婚姻中,她以为这会是她的一个坎。

一叶障目了太久。

直到此时,孟少灵才恍然知道她那句“我从来没有想过他的婚纱”是什么意思。

——原来, 那句话是真的。

自己所执着的东西,却不一定是人家之所求。

孟少灵的眸光轻闪。她抬眸看向他, 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她现在事业正当红, 我确实没有想到。”

意外的不止她一个人, 恐怕谁听见都会惊讶。

沈既年随之颔首。

两方长辈都在等他们过去, 他提步前往, 穿过园林长廊。

目光落在前方,他随口道:“你们是不一样的两种人。”

孟少灵心里还装着这一件事, 她跟着轻一点头。

——是。

如果换作是她, 她无论如何也要争个结果,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尤其是还手握着他更倾向于自己、自己与他之间的感情也更久的优势筹码。

沈既年淡淡敛眸。

两家的长辈今日一齐坐下来,敲定着一项又一项的流程与细节。

沈既年并未有什么参与。

只在最后,起身离开时,他在红木桌边停了一停, 侧眸看向放在桌上的红纸。

右下角的两个名字并列齐行。

他的眼眸极淡地从上面一扫而过。

仿佛他不是其中的主角。

等到夜幕已深,孟家人方才告辞离开。所有的事情都已谈妥,接下来两家人就只等下个月的孟老爷子的寿辰。

沈既年和家人一道送着他们上了车,礼数上挑不出丁点错处。

直到回了房间,他缓步走到窗前, 打出一通电话。

今夜月色并不明亮, 被一片浓云所遮挡。

电话接通, 他冷声道:“查查,孟少灵和明泱都有过什么交集。”

他的试探极不经意,仍是从对话间察觉出了端倪。

孟少灵不该那么了解她。了解得就像是, 她们的接触绝不止于他所知道的那两回。

——他警告过她。

他也跟明泱保证过,她们不会见到面。

沈既年的凤眼微眯,眸色和外边的夜色同样沉晦。

似乎灌注满了风雨。

最好只是他多想。

同样一个夜晚。

回到孟家后,孟少灵也得到了刚才派人去查探的消息。

——明泱的行程确实都空了出来,这次出国应该不是短期的决定。

孟少灵轻轻抿住了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选择了在这个时候退场。

她兀自安静地思索着,过了许久,吩咐着助理:“之前让你安排的阻碍就这样算了,不用再关注她那边。”

她适时收手。助理刚要离开,又被她叫住:“上次的那些事,尾巴也收拾得干净点。”

她担心沈既年会有所察觉,他实在太敏锐,在他面前,她都得提起十二分注意。今天定下了婚事,等到她爷爷生日那天就会正式公布婚期,她不希望这件事出现丝毫意外。

之前是她太心急。

现在冷静下来后才发觉自己是当局者迷。诸事未定,本不该那么早出手。

...

婚期既定,良辰佳时。

虽然两家还未对外公布,但日子一定下来,消息肯定藏不住。

圈子里悄悄掀起了一小阵的哗然。

之前这件事还没敲定,只是隐隐传着风声,但总有人不肯信。现在好了,板上钉钉,不信都不行。

沈既年的那群发小现在一聚会,聊起来的就是这件事。

要不说世事无常呢?

换做之前,谁能想得到沈既年的妻子会是孟少灵?

他们没少感慨,也不怕沈既年听到,因为他已经几个月没出来玩过。

明泱一出国,消息也包不住。现在这两件事连在一起,只叫人唏嘘。

聊着聊着,有人感慨:“明泱是真的聪明。”

旁边的人不解,摇着酒杯问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那人摇摇头。这个圈子里的人从小浸染在这个环境里,对一些事情看得极透彻。

“这个节骨眼上,孟少灵风头正盛,明泱却选择退场,不跟她正面相接,可不是聪明?”

“她在娱乐圈这两年发展得也好,冲得又顺又猛,能在这个时候急流勇退,还真不是一般人能狠下心做出来的。”

有时候当局者迷,但他们这些旁观者看得太清。

私底下议论声沸沸。

但一群人都极有默契,谁也没敢在沈既年面前提到半点。

只是忍不住会感慨,物是人非。

纪含星的禁闭早就结束了。有天晚上和祝戈他们喝多了酒,忍不住给明泱发消息:“好想你,泱泱宝贝。”

明明喝多了,脑子都已经不清楚,但她就像是潜意识里知道明泱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不是不会回国,只是一切回不到从前。

发消息的时候,她没注意到后面的门正好推开。

到美国几天,明泱已经安顿下来,生活进入正轨。

收到消息时,她正和黎月在外面逛街。

她也回了一句语音:“我也想你。我给你买了礼物,给我个收件地址,我寄回去给你。”

纪含星没注意到,周围突然变得有些安静,以至于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既年的脚步停在她身后,微微侧眸。

楼与岑试图提醒下纪含星,但踢了一脚,却是祝戈瞪过来——踢谁呢你?

楼与岑:“……”

纪含星按着语音条:“好啊好啊,我发给你。呜呜呜,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忘记我。”

救不了场,楼与岑望天,端过一杯酒喝着。

纪含星的心情瞬间转晴,回完消息后一转过身,却是一秒僵住。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将手机按灭。

一副像是刚偷完沈既年家的心虚模样。

他们三天两头的约着沈既年,但这几个月就没能成功将他约出来过,却没想到,今晚他会突然出现。

沈既年却并没有说什么,目光只是从她身上淡淡扫过,便落了座,随手端过一杯酒。

一群人也就是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很快就又纷纷找起了话题,盖过去刚才的插曲。

傅闻洲问他:“婚期定在六月初?”

沈既年饮了口酒,酒液入喉,他淡应了声:“嗯。”

两家商议着,最终决定赶在上半年就将婚定下。

美国那边。

明泱低头保存了下纪含星发过来的地址,准备回去后就将东西寄出去。

黎月手里捧着一杯喝的,脑袋凑过来看着她点手机,提议道:“过几天爸爸有一场会,要不要让他帮你带回去寄?”

国际快递比较麻烦。

明泱觉得可以,便收起手机,没再准备寄出。

她不知道那天温家跟应家谈了什么,但是在她出国前一天,赵瑞芝就给她发消息说他们回宁城了,后面就没再有过什么讯息。她到这边后就开始忙着各种事情,他们还和以前一样,不曾过问半句。

温承章和黎月和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父母。

专门飞过来,陪着她办理入学,收拾着行李。等安顿下来后,黎月就带着她出来逛街。

她刚搬进去的房子里空空荡荡的,黎月想挑一些东西布置一下。

她的生活是真的慢了下来。

明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悠闲地逛街。

上一次和母亲一起逛街的记忆也已经遥远到追溯不到。

她成长的过程,大多都是孤独的。

只有自己一个人。

因为是休假期,没有任何工作拘束,她的穿搭也自由。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裙面在阳光下泛着流光,今天心血来潮,将那只玉佩也戴上了,整个人看上去休闲却又不失优雅。

黎月挑了一条裙子,偏头想找她,一看见女儿脖子上的那枚玉佩,心便是一定,眉眼温柔。

——是那种她已经回家的感觉落到了实处的定。

黎月将挑中的裙子拿给她看,一边聊着天:“今天见到教授了吗?”

明泱喝了口咖啡,点着头:“见到了。”

那位教授是个很严肃的小老头儿。

还没开始上课,她趁着这两天再休息休息。刚刚换环境,总感觉睡不够。

黎月挑中一条,拿给导购员后便继续挑着。她现在热衷于给女儿买东西,从衣物到用品,一直在买,一直觉得不够。

她的眼光好,下手也干脆,要是不阻止的话,一天下来买的东西都能堆作小山。

“这次的同学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中国人?”她问说。

明泱弯了弯唇,“嗯,是个男生。今天没见到,下次应该可以见到。”

她的话本来不多,但是被黎月慢慢地聊多了。

黎月一合掌:“那正好,你们可以作搭档了,刚好当个伴儿。”

她将刚拿的裙子往女儿身上一比划,导购都不用夸到第三句,她已经示意可以拿下。

这个颜色一件,那个款式一件。

加起来后,还没逛完一家店就已经是满满一摞。

她们在外面逛了一整天,直到很晚才回到家。

之前茉茉还会跟着一起,几天下来,今天说什么也不跟了。

等到她们忙完,她才溜来明泱的房间找她,怀里抱着今天排队买到的甜品,“这家好火哦!尤其是冰淇淋,他家的冰淇淋好出名。”

茉茉不忘提醒:“对了,姐,你注意经期哦,到时候得避开,不能碰冰的。”

不碰的话还好,要是一碰了冰的凉的,那个月她准疼到说不出话。

明泱答应着,从桌上拿走一盒冰淇淋,“还没到。”

落地窗外,夜景正好。

茉茉找着角度,以星空作背景,给她拍了一张,准备发微博。

休假归休假,但是营业归营业。

她平时没别的任务,唯独照片不能少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