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温承章没有想过她会突然出现, 但面上的沉静不变。

“我都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想过要去替代她。”温璇的眼眶微红,“我早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她早就习惯了这里的家庭氛围, 习惯了现有的资源和条件。

也早就习惯了作为温家唯一一个女儿的身份与位置。

就像这个家一样,现在温熹都比不上她轻车熟路。

上完药, 温珩之收拾着药箱, 并未看她。

温承章收回了手, 听完她说话, 却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不容置喙道:“接下来我们在家的时间不会很多,你回去也好。”

温璇一时不解, “什么?”

“温熹准备出国, 接下来我们应该会经常往返于两地,不会怎么在家。”

他这也是事实,今天让她听到也好,省去再找机会同她谈话。

温璇蹙眉,压根没有想到, “她为什么要出国?”

明明发展得好好的,她们那部剧刚结束,温熹的资源本来就很好,现在回了温家,肯定更加不愁。

温承章只道:“她也想去做点她想做的事情。”

温璇明白了过来。而以现在的情况, 他们根本不可能让温熹自己待在国外。

温熹一回来, 他们的陪伴也在开始转移。

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好像也没有办法再坚持。毕竟温家的主人都不在,她也不好提出要自己留下。

保姆见他们在谈话,端了茶水过来, 温珩之长指接过一杯。

父亲不愧是父亲,这么一句话,轻而易举就化解了她坚持的理由。

温璇父母双亡,他们是不好将她一个孤女赶出去。但若是家人都不在家,一下子就变得顺理成章。

见温璇接受得太突然,温承章也缓和了语气,温声道:“在奶奶家也是一样,没什么区别。”

她自己在外面也有房产,已经是这么大的孩子了,没什么让人放心不下的。

温承章不是对谁都好说话,这么多年的威势早已养成,平时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对他撒娇商量。温璇的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再揪住那一件事。她在他旁边坐下,脑子很快在转,也端过了杯茶,只能说:“我会想你们的。”

“到时候我经常来看你们。”

温承章颔首,温璇这才牵了下唇。

-

沈宅。

沈既年在清晨抵家。

今天沈孟两家会坐下一起商议婚事,全府上下都要到齐。

沈家的佣人已经开始在收拾准备,成滢也早早起来,在作着指挥安排。

今天将日子一敲定,正好可以借着下个月孟老爷子的寿辰公布。

成滢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见到他,将一杯茶端到他手边,“等婚事一定,你也该收收心。”

她以为他在外面都是跟明泱在一起,这话是暗示,也是提点。

毕竟谁也不希望沈孟两家的婚事会出现什么不愉快。

他没接那一杯茶,成滢指尖微顿,也就放在了他手边。

沈既年淡声道:“已经分了。”

成滢刚要坐下,为他这一句话而错愕地停住动作。

下意识怔怔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人家姑娘跟着我,这也不是一个多好的未来。”

成滢忽然失语。手扶在桌边,迟迟没了动作。

她想起上次问他时的那句——

“那么喜欢吗?”

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可是知子莫若母,她哪里看不出来他真正的心意。

他从小到大,太多的东西唾手可得,所以很少能有让他真正上心的。可她看得出来,这一回,他并不像是简单玩玩而已。

可他的喜好一直没被他们重视过。不是不想,只是有太多的东西必须得放在这一项之前。

成滢抿了下嘴角,也想起了他当时回她的那句“重要吗”。

即便他们已经分开,这段时间他也从没回沈家住过,是不是也有这一道道的原因?

她胸口忽然觉得沉重,手握住了桌角,心底冒出一个问题——

要是这门婚事成立,他还会快乐吗?

沈惟宁晚了他一步抵家,在花园里撞上他,便紧跟在他身后。

她刚从公司开完会回来,偏头看他,笑眯眯地问:“繁悦新一季度的珠宝就要出来了哦,这次要不要预约定制呢?越提前定,就越快拿到手哦。”

她分明是故意地打趣。上次某人表面上清清白白,实际上反手就定了一套粉钻高珠的事情她还没忘呢。

沈惟宁脚步雀跃,“让我猜猜,某人这次想要什么宝石呢?蓝钻?还是绿翡呢?”

沈既年瞥她一眼,眸光淡淡,暂且未答。

也是这时,她手机里进来了几条微信,沈惟宁毫不设防地低头看一眼。

旋即停住了脚步。

她轻咬唇,偷偷吞咽了下,不太敢确定自己的眼睛。半晌,才抬头看向沈既年:“……哥,明泱要出国吗?”

繁悦那边刚刚递过来的消息,明泱提前了一周拍摄新一季度的宣传片,因为拍完后就要出国,到时候行程不方便。

这本来没有什么,也不影响工作,副总那边也就随意提了一句,哪里想到,极无关紧要的一句,却让沈惟宁吃惊地呆滞住。

她都能知道这件事,消息自然早就递到了沈既年那边。沈既年淡应了一声。

走到了鱼塘边,他取了些鱼食,喂着凑上来的鱼。

“不定。”

新一季珠宝,他兴趣不大。

沈惟宁读懂了他不曾细说的话。

之前定制是为的送某一个人,换一个人,他不一定还会有一样的态度。

可是,有些时候。

态度就是答案啊。

沈惟宁跟在他旁边,看着脚尖,有些沉默。她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上次撞见他们接吻的那一幕,不知道事情怎么能恶劣得这么快。

“哥,她今早的飞机,”她吞吞吐吐道,“不知道登机了没有……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这时,门口那边传来了不小的动静,应该是孟家人到了。

沈惟宁望了眼那边,又拉了拉他的衣角。

她不是不懂规矩,不是不明是非黑白,只是,她更在意哥哥真正的喜好。

沈既年没应,静望着湖里争先恐后涌上来的锦鲤。

母亲那边在催着,沈惟宁望了一眼,先跑了过去,将地方留给他。

等脚步声远去,四周一片阒静,沈既年低眸看了眼腕表。

说不定已经上飞机。

电话不一定能打通。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以往经常在微信上面跟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很多事情的人,这段时间再没有了消息,那个聊天框始终安安静静。

成年人的世界,一旦分道扬镳,再传来消息时可能都是大事。

电话响了两声。

沈既年眉目沉静。

又过了几秒,那边接起来。

明泱的声音带了几缕疑惑,但还和记忆里的一样,轻扬明媚:“沈总?”

沈既年动作微顿。

他抬眸,看了眼天边。今日天气晴好。

他问说:“要出国?”

他知道她空出了不短的行程,便也能猜到这一趟不是简单的飞一趟,也不是因为工作。

明泱轻轻应了一声。飞机即将起飞,她刚才正准备找出手机关机,没想到会在关机之前接到他的电话。

他们上一次说话,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

“去学习。”

她很简要地回答。

他知道她当年学业结束得很匆忙的事情,又是那么敏锐的人,很容易就能联想到原因。

沈既年道:“一路顺利。”

她微微笑:“会的。”

他那边会开始谈婚论嫁,她这边也要开启一段学习之路。

分道之后,各自拥有各自的人生。

两条线渐趋平行,再无交点。

短暂的沉默了须臾。

在他祝她顺利之后,她似乎也应该礼貌地回应。

明泱看着舷窗之外,很轻地出声:“你结婚的时候我应该不回来了。”

那就——

“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他的目光骤然停留在前方的某一个点上。在满园的春光之中,身形归于沉默。

明泱空着的那只手虚虚握了握,指尖蜷进手心。她轻轻地道一句:“再见。”

电话挂断。

飞机也在起飞,一下子升上万尺高空。

身体里像是瞬间被失重感所席卷。

她闭上眼,没再碰手机。

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沈既年站在原地,垂敛着眸,忽然间回身,看向身后。

孟少灵并未掩藏,直接从小路上走了出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听你电话。”她道歉得也坦荡,“是沈爷爷让我过来这边找你,走近了才发现你在打电话。”

沈既年轻蹙眉,神色很淡。倒是没有过多追究这一件事。

他抬步,准备去前厅。

在他经过自己时,孟少灵也跟了上去,好奇地问了一声:“你刚刚是在跟谁通话?”

他并未隐瞒,淡淡回答:“明泱。”

孟少灵倏然看向他,“她出国了?”

她只听见一声“出国”,一声“顺利”,却不知道电话那边的对象。此刻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也是确然的震惊。

她以为,上次见面对方是在挑衅她,也做好了准备要与她争抢。

她以为,这段婚姻的开始是要伴随着明泱的存在。想要的东西总无法太圆满,她说服自己,也已经想好了释然。

却没想到,几日不见,转眼之间得到的就是对方出国的消息。

沈既年的脚步一停,目光不紧不迫地落在了她的面上,口吻慢而沉静:“你很意外?”

她们只在婚纱展和上次活动结束时见过一面。极短暂的两次见面,不足以产生任何了解。

明泱出个国,她又何至于如此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