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如果里面真的是戒指呢?”

明泱将手机放在桌上, 跟姜莱接着视频,手上则在收拾带回来的一些东西。

闻言,她的动作微顿。须臾过后, 才微垂下眼,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不过现实情况就摆在眼前, 似乎已经给了她答案。

耳钉刚从锦盒里拿出来, 她收进了手心里。

姜莱原本在工作, 听着听着, 她将电脑放去了一边。犹豫着问:“那他当时什么反应?”

明泱无奈道:“有点生气。”

他在这方面的直觉一直很敏锐。上次婚纱展就是, 直到她朝他靠拢,好不容易才将那一页揭过去。

姜莱叹了一声:“他心里有你。”

明泱扯扯唇:“只是, 像他们这样的人, 并不知道他们的心动能到哪个地步,不是吗?”

他们相差太大。坐在他那个位置,眼前所观所览的东西太多,所需要顾虑和衡量的东西也多。或许会有心动,却说不好这份心动足够让他为她到什么地步。

她太过清醒, 很早的时候便看透。

她当然看得出来,他想让她想要得更多。但那是现在。如果她从一开始就“不识分寸”的话,她根本不可能跟在他身边安然无事地度过这几年。

姜莱又叹了一口气。整颗心像是被揉吧揉吧,揉作一团纸一样,皱得厉害。

跟身份差太大的人在一起就是这点不好, 远得缥缈, 无法握在手中的感觉。

明泱将耳钉收进首饰盒。她想起今天和温珩之的对话, 不由得问说:“莱莱,你觉得,我这条路走得……顺遂吗?”

姜莱以为是又有人在酸她路走得有多容易、现在过得有多好。声音瞬间扬高两个度:“不啊。你走到今天, 什么时候顺遂过?”

姜莱到现在都记得,大三那年她刚被家里断了生活费时的场景。

那天自己一直打不通她电话,在寝室里也等不到人回来。出去找了很久,最后才在二教门口找到了人。

时间已经很晚,校园里的人流量也变少,周遭只听得见凛冽刮过的风声。直到在台阶上找到她,姜莱才松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那一天,只是抬头看她,试探性地与她提出请求:“莱莱,如果你能相信我的话……”

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不得不开了那个口,先借一笔钱。她说,她会尽快还上,她会靠自己去挣钱。

第一次面临这样的问题,她已经在这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刚刚坐在这里的那段时间,或许她一直都在思考偿还的各种方式,以及每一条继续走下去的路。

姜莱说不出自己当时的心情。在她眼里,明泱应该是明媚的天之骄女,她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在学校里的这几年应该是她积蓄着准备鹏飞的几年。而不是,要为那一点学费和生活费困到无法前行。

她这一条路,与顺遂二字从来没有关系。

明泱想想也是。如果她是……的话,那她和温珩之所想象的情况,应该根本搭不上关系。谈不上平淡,也谈不上顺遂。

她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会问他那些。

可能是因为某些疑惑一直在心底蔓延。一些想法刚被压下去,就又被勾了起来,几度反复,加深了她的疑虑。

想了想,趁着有空,她还是给赵瑞芝发了条信息。本来想问几个问题,却不想,赵瑞芝开口打断了她:“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们刚到北城!”

明泱还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赵瑞芝那边很吵,可能是刚从高铁站出来,“我跟你弟到北城了啊。你爸出差,过几天再过来。”

明泱直接站了起来。被一句话打断了刚刚想问的所有问题。

“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不是不回来吗?我就过来找你哎。”赵瑞芝等了她一两个月,怎么也不见人影。她拉着行李出来,对这座城市一片陌生。

这么多年,他们根本没有怎么来过,上次来还是两三年前。

赵瑞芝上次说过,但是明泱根本没有当真。

她被他们打得毫无准备。

这个点时间已经很晚,她这边走不开,明天还有戏要拍,只能吩咐助理先去接人,带他们在酒店先住下。

那边的动静一直折腾到了十一二点才算结束。

-

开完最后一场会后,沈既年前往了那场晚宴。

这是世家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的寿宴,不论今晚是不是为的跟孟少灵见个面,他都得亲自出席。

他那圈的几个发小都在,除了纪含星,她还在被她大哥禁足,最近被迫安静。

与主家交谈完后,沈既年不过刚去拿了一杯酒,很快就有人攀谈上来。

“三爷!好久不见您……”

他微侧眸,却对来人并无印象。

沈既年也没在意,给对方一个开口的机会。

他随意地环视了一周,饮了口杯中酒。

散漫随意与对方的热情迎合形成两个极端。

但那不过才是个开头。

他最近出来得少,大都是去私下里的应酬,多的是人在等着见他。一位刚结束,另一位很快迎上来。

忙完一阵后,沈既年将酒杯放下。不过刚一偏眸,就看见了不知在旁边等候多久的孟少灵。

见他终于看见她,孟少灵盈盈一笑,走上前来:“三哥,借一步说话?”

今晚这个宴会本来就是两家刻意安排的,就是要让他们先见上一面。

他狭长的眼眸微敛。

给了她时间。

宴会厅里人太多,不方便说话,他们去到了外面。

孟少灵今晚穿的是一条淡紫色的长裙,因为外面温度较低,她披了一件比较厚的白色披肩。

夜风寒凉,她拉了拉披肩。盈盈站在月光下,柔和而清浅。

这一幕当是很吸引人的。她今天光是打扮就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对于自己的每一寸外形条件都有吸引,可他的目光却没有在她身上过长地停留。

孟少灵唇角衔了笑,她看向他:“好不容易才能见三哥一面。”

沈既年神色依旧淡淡。

在这件事上,他的态度始终不算积极。

孟少灵打量着他的神色,倏忽问道:“三哥一直不肯,是因为她吗?”

她直接扯开了那道帘,没有再客套寒暄。

沈既年微蹙眉,却是不置可否,“两家的合作不一定达成,孟小姐是否操之过急?”

不一定吗?如果不是他不肯点头,这桩婚事早就顺理成章。两家说不定都已经将订婚的时间敲定下来。

孟少灵的指尖缓慢地掐进了手心,笑意微微敛起。她看着他,带有深意地问:“那她知道吗?”

都是聪明人。

她相信他听得出来,她的意思是,如果明泱不知道这件事,她不介意去让她知道。

不知为何,明泱没有告诉他那天的事情。孟少灵当然也不会说,可她想试试看他对此的态度。

她一直在看着他,便也是清晰地看见,他眼眸中危险的杀机。虽然消逝得太快,可也是太过浓郁。

他平静地看向她:“你不必试探我的底线。”

底线二字太重。

孟少灵的脸色慢慢变了。

手心都快被掐出血,可她完全没有感觉。

如果只是寻常的交往还好,可她看出了明泱对他而言的特殊。

她曾以为,他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这个人是刻进骨子里的凉薄,不可能跟你谈情动爱。

可现在,却是不然。

在他目光的压迫下,她只觉得齿冷。

“那我呢?”她嗓音有些嘶哑地问。“如果我们联姻,那我算什么?”

沈既年略勾一勾唇,“需要我提醒你吗?两家只是因利而合,孟家并非没有好处。”

对沈家来说是助力,对孟家来说又何尝没有好处?没有足够的好处,也不可能会推动这一事项的进行。

双方越是积极,便可知道背后的好处越大。

既然都是为利益而走,再谈更多,便是可笑了。

孟少灵张了张唇,心跳被刺激得加快。

“所以,”她仍执拗,“你不会跟她分手是吗?”

沈既年淡淡扫她一眼,嗓音依旧寒凉:“孟小姐管得是不是有些过线?”

他分出的时间与耐心已经到底。沈既年准备离开。

孟少灵叫住他,扬声道,“那要是我在外面也有人,也无所谓的是吗?”

沈既年声线淡淡:“孟小姐尽可随意。”

他不需要她干涉他,他也不会对她有任何干涉。

他抬步离开。

说起来可笑。孟少灵竟然觉得,他和明泱有几分相像。过人的理智、冷静,淡漠到会令对方感到绝望。

她握紧双拳。在这一场博弈之中,竟是全无胜算。

可是多么可笑?!

远程安顿好赵瑞芝他们后已经很晚,关掉灯后明泱入睡得很快。

只是睡得很浅。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落在耳畔的吻吻醒。

半睡半醒间,她微微偏头。那个吻湿湿热热,真实得并不像是她梦中的触感。

刚睁开眼,视线还是模糊的,但她已经认出沈既年的身形轮廓。

“沈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意外。

他亲了亲她的眼睛。

先谨慎到位地问一声:“明早有戏吗?”

她摇摇头。

既如此,他才放心扰她睡眠,往下寻着吻。

明泱还没有彻底醒过来,也没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半夜突然出现在了她片场的住处。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忙了一整日,再看手机时,她那边一片安静。

“唔。”她困得朦朦胧胧,声音也懒懒的,“刚处理完事情。”

他问说:“什么事?”

“我妈他们来了,我让人去接了他们。”

沈既年垂眼看她半睡半醒的睡颜,嗓音低低:“怎么不告诉我?我让人去安排。”

“不用,我助理带他们去住酒店就行。”她这两天行程排得满当,等她过两天有空再过去找他们。

她熟稔埋进他怀里,伸手去抱他的腰。明明她在被子里睡了好久,但不知为何,还是觉得他的怀中更暖。

“他们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可能是想催我相亲。”

上次赵瑞芝发的一大堆照片已经被他看到过。其中有几位都是在北城工作的,她不肯去,赵瑞芝八成是准备过来压着她去。

沈既年抬手,指腹轻抚着她的眼角眉梢。若有所思地问:“怎么没想过拿我去挡挡?”

毕竟,她如果不是单身的话,她家里人也就不会催了。

刚睡醒,她的思考没有那么快。在暗淡的光线中,她的眸子里掠过一瞬懵懂。

可他故意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深深地看着她,倏忽问说:“怕我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