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有她爱用的香水。

到最后, 他身上在应酬场上沾染到的气味已经全部被她的香水味覆盖。

次日,已到中午,房间内的遮光帘挡掉了大部分的光线, 室内还如同夜晚时分一般,不扰睡眠。

察觉到身边人起床的动静, 明泱下意识拉了一下他的手。

对方的动作一停, 没再继续, 将人收进了怀里, 吻了吻她的唇。平时一到点就能起床去忙工作的人, 今天倒是意外生出各种流连。

本来只是蜻蜓点水,但很容易就被勾得更长。

她眼睛都没睁, 很懒地接着他的吻。迷糊地问:“你要去公司了吗?”

今天是周六, 但他已经连续好几周的周末都避免不了工作。

沈既年暗自思忖着各项安排和时间。低声道:“不去。但是得去书房开个线上会。”

他亲了亲她的发顶,“你继续睡。”

她今天能有一天的假。知道他不走,她就放心了,卧进被窝里继续沉沉睡去。

剧组里的被子也很暖和,但她还是更喜欢家里的这一床。

……虽然清晨时刚换过一床。原来那一套太潮, 根本没有办法再睡。

沈既年将卧室的门关上,去外面开了两场会。开完之后,他接着李特助的电话,也是这时,门铃声响起。

他原以为是今天要过来送东西的人, 继续讲着电话, 走过去开门。

却在看清外面站着的人的下一秒, 他的掌心拊着门,便准备关上。

这人的动作利落到让人毫无准备。沈惟宁双手并用,赶紧死死抵住门:“哥哥哥!!!!”

她试图唤醒里面这个人为数不多的一点作为哥哥的好心。

那头的动静太大, 李特助的声音一顿。见沈既年没有打断,便继续请示道:“沈总,那那两天的行程就帮您空出来?”

沈既年“嗯”了声,而后挂断了电话,目光扫向沈惟宁:“你有事?”

男人站在门口,颀长的身形只显落拓。

不管有事没事,但她来都来了,当然是要进去的。沈惟宁谄笑了下,“我刚好路过,过来看看我哥不行吗?”

沈既年轻抬眉骨,很明显并不吃这一套。

他压根就没有打算请她进去。沈惟宁自己往里钻,“我真有事儿,让我坐一会儿。”

他的这一处住宅他们都没来过,但她好奇已久。说话间,眼神已经忍不住往里飘。如果没有猜错,他们应该就一起住在这里。

她还没往里走两步,眼睛已经搜罗完了情况——随手一放的包、玄关处可爱的小摆件、客厅的花瓶里插着的粉白相间的玫瑰……

沈惟宁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

这跟他平时的喜好、风格完全反差。

要知道,他在家里的卧室风格要多冷淡就有多冷淡,不会出现任何一样多余无用的东西。

沈惟宁想象不出他作为另一个身份,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时的生活了。

她的眸光轻闪。一扫房子里面,却没有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

沈惟宁矜持了下,压了压自己的满腔好奇,故作认真道:“妈喊我来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邀请函递过去,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说:“应该是想让你跟她见个面。”

成滢不可能让他一天拖过一天的。眼看着年已经过了,双方势必会推进这一件事。如无意外,婚事就在今年了。

但沈惟宁只是负责送到,并不负责劝说,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她那天想见的人……如果没有猜错,现在应该就在这里。

百分之八十,不,九十,一定是她亲爱的新代言人。

沈惟宁的眼睛又飘了飘。可是整个室内都毫无端倪。最后,她的目光定在了关着门的主卧上。

低头看眼腕表,心底缓缓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不会吧!?

沈既年翻开那张邀请函看了看,淡淡扫她一眼:“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沈惟宁深吸一口气,“我不走。我第一次来,我要再坐坐。”

怕被他提起来扔出去一般,她抱住了他家的抱枕。

还是一只可爱的小熊猫。

天,那个女孩子私下里一定很有趣。

门铃再次响起,沈既年没工夫理她,先起身去开门。

这一次就是过来送东西的人了,他接过东西,关门进屋。

沈惟宁的目光瞟过他手里的袋子,十分好奇:“这是送给她的吗?”

她聒噪到了极点。

他没回答,将东西放在了一边。

沈惟宁若有所思,忽的问了一声:“哥,你想过跟她结婚吗?”

沈既年垂眸看着电脑的眸光微顿,定在了上面任意的一行字上面,却读不进去。

也是这时,主卧里传来动静,应该是她醒了。

他很淡地掀了下眼,在沈惟宁下意识看过去之际,直接下了驱逐令,不容半点商量的口吻。

沈惟宁好不容易等到了现在,怎么肯走?挣扎道:“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吃顿饭吗?”

“我这里没有饭。”

他微抬下颌,直接赶人,“沈惟宁。”

沈惟宁不甘心地望了眼主卧。

沈既年:“将门带上。”

沈惟宁:“……”

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她会永远记住他的!

她愤愤起身大步往外迈,沈既年也放下了电脑,回主卧去找人。

适时,主卧的门也打开。

明泱这一觉睡得很饱,还迷迷糊糊着,伸手圈住了他的腰,一仰头就被他吻住。

她赤着脚,脖颈微扬,乌发垂落在身后。

他明明看着一派正经,可能刚刚还在忙工作,但下一秒就能与她接吻得认真。

被吻得太深,她的喉间溢出声无助的呜咽。

他的手掌越来越用力,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两人都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沈惟宁走出去才想起来自己忘了跟沈既年说一件事情,去而复返,重新将门推开——

下一秒,她全身僵住,瞠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哥完全变了一副模样,浑身充满危险的气息,握在细腰间的掌骨根根分明,青筋凌厉。

仅仅只是接个吻,都能激烈到这个程度。他想要的似乎远不止于此,下一秒就能进入到更深的一个层面。

她从来没有见过沈既年的这一面。

什么性冷淡、冷静、自控……全都是假的!

沈惟宁很轻很轻地、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可脚下也跟灌了铅一样,不知如何是好。

平时多么镇定、厉害的小沈总,某一方面的认知全部坍塌了。

……但是也有一点好,她所有的疑问在此刻都得到了解答。什么都不用再问。

沈既年的感知格外敏锐,锐利的眸光很快扫了过来。

他拧紧眉,手掌抬了抬,示意她出去。

她现在是繁悦的掌权人,也是明泱的老板,现在这样撞见,肯定会吓到人。

沈惟宁握住门把手的指尖攥紧。又是一深呼吸,终于找回了反应,匆匆回身出去,耳根已经红透了,脸颊就更别提了。

明泱似有所觉,抬头看面向门口的他, “是谁?”

“家政。”

想到这一幕被人看见,明泱微微尴尬了下,更不敢回头。不过想到是很熟悉的阿姨了,只一瞬的尴尬也就过去了。

门关上的前一秒,沈惟宁听见她哥的回答。

“……”

你才家政!!!

这是她亲爱的代言人!在某种角度上来说,她俩才是一家!

沈惟宁想用力地把门甩上。

……但还是没敢。悄无声息地给关上了。

出了门后,她才愤愤咬牙,连戳手机的指尖都在用力。将刚才没能说出口的事情发给他:【妈喊你下周末回家吃饭!!】

门关上后,沈既年才收回了目光。

他将刚才从袋子里取出来的一个锦盒放进她的手里。

刚要说什么,他的手机就又响起。

沈既年眉心轻折,被迫中断,“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饿了先吃东西,厨房里什么都有。”

他先去了书房。明泱指尖握紧手里的东西,她低头看着。

他刚送完她新年礼物,不知道怎么又有一样。

但是,它的大小有些特殊。刚刚好到……像是专门用来放某一样特殊物品的盒子。

她的心口一紧。

想说不可能,但又无法那么笃定。

心口一下子混乱起来。

无意间瞥见自己赤着的脚,明泱先回房间找鞋,顺便找衣服出来换上。

将那个盒子搁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沈既年这通电话接得不算久。他很快出来,准备去她衣帽间,却在经过柜子时,瞥见了被放在上面的锦盒。

——它还没有被打开。

正常收到礼物,她都会很期待地打开,先看看里面是什么。而这一个,倒是被冷落在了这里。

不知是受到了什么犹豫。

明泱刚梳好头发,从衣帽间里一出来就撞上了他。她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便看见了他手上拿着的东西。

沈既年抬眸看她,将它重新递过去:“怎么不打开?”

他漫不经意地问说:“在怕什么?”

他的直觉,简直太过犀利。

她掐了一下手心。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熟悉他,他这么一问,她反倒是放心了一半。

明泱没有接话,只是佯装无事地轻轻一笑:“想当着你的面打开而已。”

她接了过来,终于打开了这个盒子。

一对小巧的粉钻耳钉露出了身影。

眸光与钻石的光芒对上的那一瞬,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微微松下的那一口气。

而沈既年从始至终没有看它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面上,将她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全都纳入眼中。

看穿了她的猜测,以及退怯。

他当然知道她在庆幸什么。

——庆幸,这里面不是一枚戒指。

他插在口袋中的指腹缓缓摩挲着,神色如晦。

“怎么还有礼物?”明泱故作轻松地问。

沈既年垂下眼睑,淡声道:“也是新年礼物之一,但是工期延迟,刚刚才做好送过来。”

原来是这样。

刚刚那一刻,她竟然真的生出了那个荒谬的猜测。

他的眸光微深。想到那张邀请函,原本想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都归为了沉默。

-

明泱多在柏悦苑住了一晚,结果就是她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得赶回剧组。

但好在结束得还算早,下午拍完第二场后就收了工。

时间还很早,太阳都还没落山。

从片场到住的地方有一小段路程,她慢悠悠走着。

直到看见手上提着好几个袋子的温珩之,明泱才快走了几步,跟上去打了个招呼。

“黎阿姨今天又来了吗?”她随口搭着话。

黎月也不是天天住在这里,但是来的频率高得跟住在这里也没差。

温珩之没想来看温璇,但因为黎月在这,导致他也得经常往这跑。

他颔首,从手上提的东西里分出一袋来递给她,“给你吧。一些蛋糕,我不爱吃。”

明泱看见logo就认了出来,“这家很出名,排队要很久。”

温珩之无奈地点了下头。因为黎月点名要,所以他在那排了快一个小时。

明泱猜出来了原因。看到他的表情,不由莞尔。要是他妹妹也在的话,还不知道他日常得忙成什么样。

但想到了那枚玉佩,她的笑意又下意识微僵。

明泱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唇,目视向前方,故作自然地问说:“可以问下你妹妹叫什么名字吗?”

温珩之没想到温熹会被提到,他侧眸看了她一眼,平声道:“温熹。晨光熹微的熹。”

明泱轻轻眨了下眼。

温熹。

应溪。

Xi,第一声。

——这会让她不由自主地去联想,两者是否有什么关联。

或许在戏里她能够很好地扮演别的角色。但是在现实中,她的伪装能力实在不高超。

所以,她也没有敢去看他,只是看着眼前的路,轻声问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温珩之一顿。

过了许久,他才道:“可能还在读书,可能……”

因为是一边思考一边回答,所以他的语速很慢,有如泉水潺潺,缓慢流动。

“已经参加工作。”

“可能会普通平淡一点,但至少顺遂,无忧快乐。”

毕竟她的父亲,从她出生之前对她唯一的期望就是快乐。

温承章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他最宝贝的这小女儿的一生,要衣食无忧,要鲜花着锦。

所以温珩之想,这一点应该会实现吧。

——主要也是,她的家人们从不会想、或者说,从不敢想,她过得不好的那一幕。

他们会自动地逃避那个设想。即便她不在身边,他们也希望她能过得好好的。

趁着他陷进思考,明泱悄悄看了他一眼,如星一般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经过一道桥后再过不远就到了住处。明泱今天只作了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没有多言。她扬起笑,同他道别:“谢谢你的蛋糕。”

温珩之原本没觉得有什么。

他接着去了温璇那边,将黎月点名要的东西都递给她们。

却在某个瞬间,忽然串联起了某些问题。

他的眸光一顿。

她为什么突然和他聊温熹?

黎月见他出神,问说:“怎么了?公司里的事还没忙完吗?”

温珩之看了旁边的温璇一眼。想起那天她私底下问温璇,那个玉佩会不会有同款。

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他还是,稍微地,多想了一想。

在母亲面前,温珩之只是淡淡揭过,“没什么事。”

他拿出手机,在上面按着。

黎月她们早已习惯他随时随地会忙起工作,所以一点不意外,只是分起了蛋糕和饮料。

温璇平时本来是要控制体重的,但是只要是黎月的喜好,有时她会刻意迎合。不经意间的、很自然地迎合。

温珩之在网上搜了一下明泱的资料。

生日之类的信息被他一扫而过,看不出什么也不要紧。

“明泱”这个名字是入行后起的艺名,她的原名:应溪。

同音不同字。

都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就是隐隐觉得,有些什么在冒头。

温珩之若有所思,他关了手机,只是同温璇道:“这边的酒店还有房间吗?”

黎月这几天没什么事,就准备在这住两晚,省得每天来回跑。

温璇答说:“有呀,很多。”

温珩之颔首道:“那帮我也订一间。”

明天是周一,公司里会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他根本算不上空闲。

是以,在听见他的话时,温璇诧异抬眸,“啊?大哥,你要在这住吗?”

她很明显的意外。

温珩之还没在这留宿过,她都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一提。

温珩之思考了下:“嗯,先定三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