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昭不死心，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问：“你的微信都这么随随便便就给了？”
“他们可是客户，有时候联系不上店里当然就得找我了。”奚雪掰着手指头，如数珍宝，“这家有两条金毛，叫豆豆和津津，分开洗澡的时候都特别乖，聚到一起就会吵架，这家柴犬叫犟种，狗如齐名特别犟，每次洗澡都要花好长时间哄他……”
坐上副驾的奚雪仍在说着她的“客户”们，从谁不乖一直说到了谁最贪吃，又从谁最喜欢洗澡一直说到了谁最喜欢甩水。
算了。
游昭叹了口气。
他没养狗都被加微信了，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车还没靠近校门，在距离不远的第一个路口，奚雪喊了停。
“就到这里吧。”她解开了安全带，“我自己回去。”
虽然不懂车，但她也能猜到游昭开的车一定会是豪车。
要是再和他一起出现在门口，大概不用两天，学校里就要传开他们俩恋爱的绯闻了。
“你等等。”游昭追了出来。
奚雪看向他停在路边的车，“车不要了？”
“不要了。”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个棒球帽，戴在头上，帽檐遮住了半张脸，“我送你。”
“别……”奚雪刚想拒绝。
他脱了帽子，“那我不戴帽子送你。”
根本不给她拒绝的选择。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这下是想跑都跑不了。
“三米。”奚雪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比了个三，“必须隔三米。”
游昭乖乖戴好帽子，没有讨价还价。
“走吧。”他还主动往后退了两步，确保距离是约定的三米。
暑期留校的人并没有那么多，大多数人是为了实习，步履匆匆的也没有闲心在校园到处逛。
奚雪特意绕了一圈，走了条没什么人会经过的小路，一路上都没有遇上除了她和游昭外的第三人。
路灯离得很远，地上被风刮下的枯枝还没有及时清理，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声音。
身后的脚步声一直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她低头就能看见，抬脚就能踩到。
谁都没有主动说话，就那么彼此心照不宣地沉默着走了一整条街。
最后一个拐角，寝室大门就在尽头。
“我到了。”奚雪率先停了下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往寝室去了。
寝室楼灯火通明，游昭站在楼下尽可能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他踢着脚下的树枝，无聊地默数着数。
数到716，树枝被踩住的第45次，奚雪终于出现。
“还给你。”她手里捏着护身符，“饭钱和医院里花的钱我可能要过几天发工资了再转给你。”
“你又想和我算账？那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一点也不想要回来。”游昭没伸手，帽子遮挡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听声音能感觉到不开心，“你就那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么不愿意和我有任何一丁点的关系吗？”
“你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不管他拒绝，奚雪还是强硬地把护身符塞进了他手里，“就算是朋友，我也不想全都用你的钱。”
“你说什么？”他猛地抬起头来，眸底晦暗一扫而空。
奚雪疑虑：“我们，不算朋友吗？”
“算，当然算。”游昭恨不得拿手机把这句话再录一遍。
“所以，你也不用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奚雪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白t，“这个就够了。”
“那我可以加你另一个微信号吗？”
奚雪一头雾水，“我只有一个微信号。”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难过、伤心、郁闷……都见鬼去吧。
奚雪最近很头疼。
自从游昭接送她过去一次兼职后，他就好像爱上了当司机，每天风雨无阻，把她的排班表背得比她还熟。
奚雪拒绝再三，他也只是搬出那套用烂的说辞——你脚受伤了，我得负责。
好不容易熬到脚痊愈了。
游昭还是跟着她，像一块粘人的牛皮糖。
以及，在无形之中为她增加了很多的额外工作。
“小雪老师。”熟悉的害羞的表情再一次上演。
奚雪熟稔地礼貌回话：“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狗主人羞涩的目光瞥向门口，“老板娘说，坐在那边的帅哥是你的朋友，他是不是单身呀？”
今天的第三个。
奚雪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以前只听说了游昭的迷倒万千少女的故事，没想到还会有一天在她面前上演。
“应该是单身。”客户就是上帝。她不能置之不理。
“那我可以要一个联系方式吗？”小狗主人眨着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不好意思。”突然插进的男声打断了对话，游昭靠在墙边，懒懒地举着逗猫棒逗小芙玩，视线扫过那个女生，“我不想给。”
小狗主人的脸霎时红了，“打扰了。”抱起她的狗，头也不抬地走了。
完了。
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来。
奚雪仿佛看到了移动的钱在和她告别。
“你这样很影响我工作。”奚雪想不出别的办法赶他，只能从最根本出发，企图唤醒他的一丝“良知”。
“我知道了。”他满口答应。
第二天。
终于没在路口再见到那辆等候的车，奚雪松了口气。
“游昭怎么没来？”明明是她到店，老板娘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游昭。
奚雪系上围裙，从换衣服的小隔间出来，“应该是他终于醒悟了，不好意思再来打扰我工作了。”
门口的铃铛在她系好第一个结时响起。
“我来洗狗。”游昭牵着两条边牧，身后是绚烂的阳光。
接下来的每天，他都带着不一样的狗，准时出现。
有时候是傻笑的萨摩耶，有时候是乖巧的马尔济斯，有时候是爱蹭蹭的拉布拉多……
但无一例外，这些狗狗都很乖，不会把水甩得她满身，不会叫个没完。
“你怎么还在？”奚雪关了店门，一转身就看见了坐在隔壁便利店门口的游昭。
“等你啊。”游昭起身，紧跟着她的步伐。
这条街晚上并没有多少人，连车也很少会经过。
所以风声就特别明显。
“是不是又要下雨了啊？”游昭伸了个懒腰。
旁边店铺的卷帘门发出滚动的缓慢的运转声。
“游昭。”奚雪突然堵在了他的面前。
风声静止，安静得如同整条街都在闭上眼睛。
“你为什么要——”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俯下身，眼睛里装满了她，“我在追你啊。”
晚风的休息时间到期。
吹起的枝叶交错，沙沙个不停。
“扑通”
“扑通”
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在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