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结束回家已是深夜，少年尽可能将动作放轻放缓，连客厅的灯都没开，摸着黑换鞋。
突然，视线亮了下。
周淼端着水杯走过来，往江寒手里递。
“小寒，累不累。”
江寒将水一饮而尽，摇头。
“现在一天就去三小时，还没感觉到就结束了。”
周淼慢慢踱着步子去客厅沙发坐下，白日里断断续续睡了一天，这会儿觉不到困。
“那就好。”
“小寒啊，今年助学金申请下来没。等下来，你也用不着这么累。”
江寒黑眸微动，沉静说着。
“今年的申请还没交上去，我明天交。”
“好好好，这可重要，你可别忙忘了。”
“嗯。”
周淼扇着蒲扇，眼角皱纹被昏暗的灯光抚平，她眼睛弯着，“你们开学考的成绩出了吗？考的咋样哇，还有小恬。”
“出了，还行。没退步。”
“辛恬的成绩我还没来得及问她。”
江寒从小到大，大概是因为原生家庭，从未让周淼操过心。
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比同龄孩子懂事上进。
周淼不知道那两口子是上辈子积了多大的福，才生了这样一个儿子。
她手上方向反了反，给江寒扇扇子，浅浅叹了口气，“嗯，那好，那你记得得空问下小恬的成绩。要是落太多，你得给她补补。”
老人家念叨着，“小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心肠好的不得了，就是学习不开窍。”
“学习不开窍怎么搞哦，到再大点岁数，又是得在社会上奔波吃苦的。得上大学才行。”
奶奶就是这样，江寒常给她说让她吃好喝好，别操太多心。
可她就是总有操不完的心。
昏黄的台灯照在少年瘦削立体的下颚弧度，江寒弯了下唇，打断奶奶的黏牙话。
“奶。”
“我去冲个澡，你快点休息吧。”
第二天，迟遇去办公室抱作业本，看到杭清想到江寒说要自己交申请表的事情。
想来还是问一句。
杭清点头回，“来交了，已经上报给学校了。”
呼。
迟遇莫名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已经决心要把更多的心思放到学习上，不再因为江寒影响情绪。但对他还是怎么都讨厌不起来。
比如刚刚在杭清回答的前一秒，她还担心江寒申请还没有交上去，错过助学金的申请机会。
害，谁叫他长那样一张脸，对人态度又永远是温润客气的。
她就还是希望，江寒身上的运气能够多一点更多一点，未来前途顺遂。
....
开学考的成绩，学校发了校讯通。
在这之后的第二个周末，迟遇全家抽了个时间出门找餐厅吃饭。
言柔说是觉得迟遇成绩比她预想的要好，虽然还算不上好学生，但有进步到底是不错的。
一家人吃了家评分还不错的海鲜自助，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开头父母再次提了句成绩的事后，后面两个人就边吃饭边聊事情。
迟遇依旧听不太懂也没什么兴趣听她家两个大人的聊天，只很专心的吃食物。
喜欢的三文鱼没有了就再去拿一碟慢吞吞吃，看爸妈没怎么吃东西，她还给他们多拿了几碟食物，然后被忽略到一边最终还是进了自己肚子里。
这晚，海鲜生冷的食物迟遇吃了不少。
或许是这个原因，迟遇第二天赶上来例假后，疼痛程度超过了以往所有的经历。
英语早自习期间，迟遇手上握着一根记号笔顶着肚子缓解生理疼痛，身子止不住的弯了弯，白暂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
她咬着牙，没逞强张嘴读单词，光用眼睛看课本默读。
就这样，挺过了早自习打铃那一刻。
她浑身泄了气似，身子向后靠着借力，精神颓丧的去摸书包里的姜糖块。
是早上言柔知道她来例假后，给抓了一把放到书包的。
迟遇喝这东西喝得少，现在把这个当做未知的救命稻草。
同桌的女生一早上就发现迟遇不对劲，关心道，“你还好吧，要不要请个假让你家长接回去休息。”
迟遇没什么力气，只摇了摇头，然后拿着已经放了姜糖块的水杯往水房走。
因为下课有一会儿了，水房没什么人，她探头往里进的时候，江寒正接完水在盖水杯盖。
迟遇步子顿了下，纠结着要不要等会再过来。
可江寒已经转身了。
他一手拿着水杯，另一只胳膊自然垂着，短发似乎又短了点。
黑长睫毛垂着，他视线落在迟遇脸上，神色微动。
水房门算不上宽敞，迟遇将身子侧了侧，好方便他出去。
可等了几秒，面前男生都迟迟未动。
“我给你接吧。”
“水杯拿来。”
江寒出声，嗓音低沉轻缓。
迟遇：“我自己可以。”
“今天这个口有点问题，打开的时候会往外滋水，我已经有经验了，你接，怕你烫到。”
这一年，南海高中的接水房还没有后来那么高级，会有不同温度饮水的提供。而只有冷热水两种选项。
“麻烦了，谢谢。”
隔着两步的距离，迟遇将杯子递给他，但没再对上他的视线。
上课铃响起，耳边传来走廊上同学们往回跑的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江寒接过水杯，垂眸看到杯底的红糖姜快，而后就打开开水的接水口，将杯子放到下面。
他的眼眸专注而认真，去看杯子的水量，避免溢出。
迟遇站在他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动静。有种莫名的紧张和局促，明明也就几十秒的时间，可她觉得过得好慢好慢。
“好了。”
江寒再次开口，将盖子确保拧紧后才递给迟遇。
“谢谢。”
迟遇又说了一次。
因为已经打过上课玲了，迟遇出了水房后步子就走的快了些。
走到走廊能听到有老师开始讲课的声音。
可没多会，她停下，回头，发现江寒走的却很慢，两人之间距离差的有点远。
迟遇：“上课了，不快点嘛？”
江寒步子也停住，那双干净透彻的黑眸不知那一刻染了点颓然，他吐字，嗓音清醇。
“班长。”
“你讨厌我吗？”
迟遇大脑思绪呆滞，没想到江寒会这么说。
“没...没啊。”她答。
江寒眼眸微敛，像是自嘲的笑了笑，然后就没说什么，大步跟了上来。
这节是生物课，两人到教室打报告的声音打断了老师的讲课。
生物老师侧头看过来，说了句进来吧就继续讲课。
就这么几步路，回到位置上坐着时，迟遇竟还喘了喘。
徐书歌早自习有事请假，也是上课前刚到教室，趁老师对着黑板板书的时候，她歪头找迟遇说小话。
“一晚上不见，你这是怎么了？”
“小脸唰白的，这么没气色。”
没气色吗？
所以刚刚江寒是看到她脸色不好，才主动要帮她接水的吗？
那接完问的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他还说....怕她烫到....
迟遇想不明白，也不敢细想。
徐书歌又问了一句，迟遇回过神来回她是例假，没什么事。
真是奇怪，过去水房路上的时候，迟遇肚子还疼痛难忍。
但是现在杯里的姜糖水还没喝呢，就已经没那么强烈的痛感了。
大概是因为刚和江寒说话，太紧张，神经绷着的，连着把痛感都压下去了。
迟遇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发现了治疗痛经的小窍门...
教室窗开透风，第一层窗帘的薄纱被风吹的一直摇荡。没多大会功夫，生物老师又在黑板上画满了各种图示，堪比美术生的栩栩如生。
迟遇将头抬起来看黑板，余光里视线又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
江寒一手放在脖颈处，另一只手捏笔写题，偶尔听到老师提醒重点知识点，抬头看两眼黑板。
就在迟遇将脑袋稍微偏一点侧向他的方向时，江寒毫无预兆的转过头来。
还好迟遇反应的快，没让他发现自己刚才看了他。
她掐了下自己胳膊的薄肉，心里骂着自己可真是没出息。
江寒本来是在好好学习，听课或做题。
也只是某个瞬间，想到迟遇今天身体不舒服，想回头看一眼她现在喝了那个后脸色有没有好一点。
可只看到她书堆后面露出的一点圆圆的颅顶。
不过和迟遇预想的有点差别的是。
在这之前的一秒，江寒看到了那可爱的脑袋瓜猛地垂下去的瞬间。
水笔在演草纸上点了一个规矩的圆点，江寒眼角眉梢松开，勾唇，低低笑了下。
傅不凡本来在听生物老师讲课，听到身边动静，凑热闹的问他，
“笑什么？”
“没。”
“那真稀奇了，很少见你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