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昨夜熬夜看书，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的缘故，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不会告诉我说，你昨天又去做贼了吧？”
陈雨溪今天来的有点晚，此刻刚走到座位放下书包，就见舒嘉捂着嘴对她打了一个呵欠。
眼圈红红的，还有点血丝。
舒嘉没说话，缓过一阵劲后，将放在腿边纸箱里的书包拽了上来，手指伸进去将昨天买的两本《花火》拿了出来。
“昨天熬夜看的。”想想，还心情哽咽，“大半夜看得我眼泪直流，止都止不住。”
陈溪雨接过之后，飞快地塞进自己的屉兜里，还装模作样地重新拿了一本书盖在上面。
看着陈颖走进教室，她拿起课本怼在眼前，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早读的模样。
“你手怎么弄的？”陈雨溪注意到她手背上贴着的创口贴，“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不小心划到的。”
说完，舒嘉就将创口贴给撕开，下意识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这个划痕细不可见。
仔细回想一番，要是当时伤口贴再贴晚一点，估计这伤口就可以自动愈合了。
她当时估计是脑子短路了。
舒嘉在心里进行了一番自我吐槽，避免让陈雨溪看见嘲笑自己，她揭开之后快速扔进垃圾桶。
陈雨溪：“……”
“放了两天假，你不应该早就看完了，怎么还熬夜看？”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杂志不适合晚上看，啧啧啧。你就是活该找虐受。”陈雨溪又往舒嘉身旁凑近一点，“前阵子追的连载怎么样？”
舒嘉：“你自己看。”
“不过我可先提醒你，这一期里面就没几个好结局，全部都是bad ending。”
今天早上是语文早自习，早读时间老师还没来，陈颖在教室里四处走动。
做卫生的同学拿着拖把拖着过道，舒嘉将学校自制的语文背诵小册子拿起来怼在脸上，说话的时候能感受到纸张的颤动。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舒嘉抬头看见陈颖走出教室，“别说了，快把你昨天买的《飞言情》交出来。”
就这样，两个人完成了交换小说的对接。
只是可惜的是，陈雨溪偷看小说的手法不够专业。
中午午休的时候看小说被进来的陈颖抓住了，当时舒嘉也正在看。
她感觉到自己的板凳被人踢了一脚，以为是后座的夏穗坐板凳上不小心脚滑了一下，也就没怎么在意。
后来，有人轻声咳嗽。
再后来。
陈雨溪座位后的万鹏猛地咳嗽一声，那声响差点要把自己的肺管都给咳出血，“咳咳咳咳！”
捂着喉咙，动作浮夸，班里一大票的人纷纷侧目。
舒嘉沉浸全身心沉浸在小说了，觉得他是不是感冒了，看来以后三人小分队要保持点距离了。
于是一时不查，她也被抓了。
南舟一中，省级示范高中。
学校教学这一块抓得比较严，是不允许学生看与学习无关的书籍的。
当然，像散文杂志、名师大家写的小说传记之类的是不包含在内的。
而像这种毫无营养的言情小说，则是严打的对象。
小说被没收，舒嘉和陈雨溪也在晚自习的时候被约出去谈话。
“现在正是学习的紧要关头，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忙里偷闲地看小说？”
陈颖双手抱臂，左手手心握着保温杯，手指摩挲着瓶身，闲聊的语气说着。
仿佛就像是和她们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陈雨溪靠着墙壁，低着头没说话。
一副认错的模样。
舒嘉看了一眼，心里微微叹气，而后试探性地开口。
“陈老师，我们这次知道错了。”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在教室里看与学习无关的书籍了。”
出人意料的，她这次认错速度快。
陈颖眉梢微扬，颇为意外，“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学校是学习的地方。”随后将手里握着的保温杯拧开，“小说，偶尔忙里偷闲看看。”
“但是，并不是让你们在学校看。”
“懂我意思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有点感慨的意思在里面。
杯子里装的是热茶，开盖的一瞬间舒嘉闻到淡淡的菊花味，“老师，那你能把书给我们吗？”
她四指并拢，做出对天发誓的姿势，“保证不再犯！”
被没收的那本小说是她借来的，是徐惠惠前阵子好不容易抢到的典藏。
里面有作者的特签，和平常的小说有着巨大的不同之处。
她当然知道其中的意义非凡。
陈颖低着头吹了吹浮在杯口的热气，刚抿了一口。闻言抬眼，拧着盖子将水杯盖上，才不紧不慢道。
“舒嘉，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见她有些失落，“不过，我也不是不给你。这学期结束后，再来办公室里找我拿吧。”
“老师！”
舒嘉见事情还有转机，拖着尾音，“这次我真的错了，那本书对我来说很重要。”
“里面有亲笔签名。”
“既然很重要，那你带到学校来做什么？”陈颖以为是舒嘉自己买的书。
舒嘉：“……”
那不重要了。
“老师！”
陈颖最受不了这一套了，班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所了解，但是大多数人都豁不出去这个脸面。
即便她平日里同大家关系都不错。
“蒋祁，又在看你家邻家妹妹啊？”
南方的教学楼大多都是露天的，春有风、夏有蝉、秋有叶、冬有雪，楼层与楼层之间毫无阻隔。
蒋祁所在的十四班和舒嘉所在的十三班只隔着一个序号，但是却是相差了一个楼级。
方雨林顺着蒋祁的目光落过去，就见老熟人舒嘉站在三楼的走廊过道，看样子是又挨训了。
只不过，倒不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即使看得不算太清楚，但是也大概能够想象得出来。
“你又知道了？”
“得了吧，你这一天天作业写完没事就喜欢在走廊上看风景。”方雨林特意咬重“风景”两字。
“我呢，正好作业也写完了，是时候适当放松一下眼睛。这也跟着出来看看。”
“你这光线挺好的，果然适合放松，也难怪你喜欢出来。不过，据我观察这已经不知道是这个月的第几次了。”
方雨林背靠在围栏上，侧着头朝三楼望过去，语气里难免有些揶揄。
“你倒是闲来无事。”
蒋祁收回目光，表情懒洋洋的。
手臂枕在围栏上，山林上落下来的风吹在他的侧脸，将额角碎碎的刘海扯开，露出那双漆黑的眼睛。
“说说，你们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方雨林朝舒嘉的方向点点头，“中意你家小青梅？”
不怪乎他知道，班里放学每天都会额外拖几分钟的堂。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的点，他才刚将作业收进书包，结果蒋祁这斯已经扯着书包迈步离开教室。
每天如此，有一次他特意跟在他身后看。
结果就听见舒嘉站在车棚里，声音绵软地控诉蒋祁，“你们放学得真晚，我们班的早都走完了。”
“你看看，现在校园里面人都快走空了，就属你们最慢。”舒嘉瘪瘪嘴，“每天等你都会浪费掉我好几分钟，那么一个月加起来差不多就有个把小时了。”
“一年过去，加起来差不多能有一天！”
方雨林当时就站在车棚外，那是他第一次见舒嘉，心想这些都是扯的什么歪理。
简直就是虾扯蛋。
心里对她的第一印象，讲真、不太行。
只是后来偶尔和蒋祁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两人多多少少有过碰面。
打过交道之后，才发现她这人，脑回路大概和大多数人有点不一样。
总而言之，还挺有趣的。
“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你收了那么多情书。”他突然想起这一茬。
蒋祁淡淡地瞥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可以去多做两套练习卷。”
“我就随口一说。”
方雨林煞有介事的说，“高中时期以学习为主，我懂。”
“不过据我所知，舒嘉好像有喜欢的人了，前几天上体育课的时候看见的，神秘兮兮的。”
那是一天他请假回家，碰巧舒嘉在上体育课的时候看见的。
方雨林看了蒋祁一眼，企图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作为她的发小，这事你知道不？”
“嗯。”
蒋祁沉默，视线停向眼前绵延的青山，而后很淡地应了声。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或者说是她根本就没想在自己面前隐藏。
她的性格就是那样，嘴巴里藏不住什么话，脸上也藏不住事，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
“行吧。”
这俩人果然也只是占着个青梅竹马的位置，别的什么都没有。
也对，谁会对朝夕相处、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动感情。
蒋祁看起来像是没有的样子，舒嘉那性格的女生更加不会有可能。
所以，他自己这是在琢磨个什么劲。
真是伤脑筋。
都说女生的第六感很强，他还以为自己的第六感也很强。
搞不懂啊，真是难搞懂。
“对了，昨天我去办公室问问题的时候，听到老师们在讨论你。”
“好兄弟，这次又是全校第一。”
说实话，他是挺佩服蒋祁的。
有人能考第一，但次次保持第一，他从小学到现在好像就没见过。
也可能是自己见识浅薄，总之很是佩服这些成绩稳定不下滑的人。
反正，他是做不到的。
“你要是少打点游戏，还怕成绩起不来？”
方雨林其实成绩也不赖，只是最近迷上了一款大型网络游戏。
每天晚上宁愿写完作业熬夜，都要来一两把。
“听我的，多刷题。”
“前两天班头桌上还剩好几张没发的试卷，等我去办公室替你要两张？”
“别，你这是把兄弟往火坑抗啊！”
“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打游戏，不打游戏的人生，快乐直接对半砍。”
“别光顾着说我了，你家小青梅发现你在偷看她了。”
方雨林话里带着笑意，说完侧过身体离开蒋祁的视线，争取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你好自为之，我进去喝口水。”
他拍了拍蒋祁的肩膀。
舒嘉正在和陈颖斗智斗勇，结果无意间抬头就发现蒋祁正在四楼的走廊看自己的囧事。
趁陈颖没注意，皱着脸朝蒋祁做了个鬼脸。
对此，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幼稚性。
“我刚想了想，下次月考，你数学成绩要是能有质的飞跃。我就把从你那没收过来的小说全部还给你。”
陈颖实在是拗不过舒嘉，提出一个自认为还不错的解决办法。
“可以！”舒嘉一口答应，“老陈，那你能不能先把那本带签名的书给我啊？”
“老陈。”
“陈老师！”
“全天下，哦不、是全宇宙最好的陈老师，你就通融通融吧。”
舒嘉一路跟在陈颖的身后，彩虹屁不停的发射，“到时候徐惠惠回来，她要是发现自己的那本特签书被没收了，肯定要来找我算账的。”
“你忍心让可怜的我被骂吗？”
这些话要是舒瞻在场，肯定会一脸好奇地问：姐姐，你为什么学我说话啊？
“说了这么多话，你嘴巴不干吗？”
陈颖有些好笑，“跟我去办公室喝口水？”
一路上，舒嘉都在碎碎念。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好像是有点。”
“不过不用去办公室，待会回教室我就去喝。”
舒嘉跟着陈颖一路从三楼爬着楼梯来到四楼，一路上就没怎么停过说话。
课间休息时间，走廊上站了不少学生。她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还是引起了一部分的注意。
“老师，既然你也觉得我说了这么多话。那，就不能把书先还给我吗？”
“你也知道，要是让徐惠惠知道，她肯定比我还能说。”
舒嘉开始打感情牌。
“所以，我不是都已经答应你了。”
“你要是把你这点小机灵放在学习上，我别提有多开心了。”
陈颖一直看好舒嘉，虽然她在自己教的这门学科的表现并不是那么的如意。
但是，她发现这孩子学习特别灵活。属于一点即通的，只要稍微给点指点，她就能举一反三。
别的学科成绩都非常优秀，就是在数学这方面没多大兴趣，不愿意深入钻研。
假以时日，一定是一支潜力股。
“还记得那天来我办公室，自己说的话吗？”
一步一个脚印，总会有进步的。
想到这，舒嘉的脸涨得通红，嗫嚅着，“我知道了。”
事已至此，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没想到，事情有了转机。
“好了好了，书拿回去。”陈颖点了点舒嘉的额头，“下次数学考试争气一点，别让我失望。”
“这是你答应我的，我们约定好的。”
她连忙接过陈颖递过来的书。
“放心吧，士别三日一定让您刮目相看！”
“好了好了，我等着。”
回去的路上，舒嘉就近在四楼的洗手间洗了个手，意外碰见大前天让她帮忙递情书的那个女生。
“舒嘉，他有收到信封吗？”
“收到了。”舒嘉擦干净手指间的水珠，“我帮你交给他了。”
想想昨天蒋祁的表现，她有点犹豫，“不过，他看了还是没看我就不清楚了。”
“没事，谢谢你。”
江甜朝舒嘉展眉一笑，其实看不看都已经不重要了。
“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
下楼的时候舒嘉特意绕道走到蒋祁班级，果不其然他还站在原地，双手交叠撑在阳台上，垂下来的手指捏着一瓶牛奶。
他侧着头看了过来，“又被批评了？”
“你好像每次对我被批评，都表现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舒嘉怏怏，有点不高兴。
蒋祁看着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因为不高兴连带着看向自己时都没什么好脸色。
如果生气能够透过眼神杀死一个人的话，他相信自己此刻已经灰飞烟灭。
“你还挺会脑补。”
他撑直身体，笑了笑。
“上次说的话依然奏效。”发现她正看着自己发呆，将手里拎着的那杯牛奶递了过去，“看我做什么，发现我的帅气了？”
舒嘉正准备反驳。
“刚温的，还是热的。”
蒋祁将手里拎着的那瓶牛奶递过去。
她接过，看了一眼他，“猜我刚碰见谁了？”
“和我有关？”
他没答，只是反问。
“聪明！”
“不想猜。”
“蒋祁！”
“喊多少遍都没用。”
他的目光落在舒嘉紧紧攥在手心的书，“刚就是因为不务正业，偷看小说被批评？”
她摸了摸鼻子，将小说往敞开的校服里塞了一点，遮住书名。
“差不多吧。”
“少看一点没营养的书，心思放学习上。”
舒嘉闷头没说话，低头盯着他刚刚递过来的那瓶牛奶。
玻璃瓶上贴着一张小熊贴纸，她的手指摩挲着瓶身，指尖无意识扣着贴纸。
上一秒还完整无缺，这下破了个口子。
她连忙移开手。
其实他说的都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难过。
但是这种难过的情绪持续不到三秒，又重新满血复活。
“你说的有道理。”
蒋祁垂在身侧的手掌无意识收紧，听见她的话倏尔松开，手指弹在她的额头上。
“你干什么啊？我都赞同你的话了。”
舒嘉捂着额头看向他，“很痛的。”其实没什么力道，毫无感觉。
“知道就抓紧学习，别让人恨铁不成钢。”
“那我是铁，你是钢？”她也没觉有何不妥，甚至快要唱出调，“你是唯一的神话？”
蒋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