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沅一听陈娟问，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开始解释：“就是鱼籽啊！把鱼籽做成豆酱那种的酱，不就是鱼子酱了吗？”
陈娟像看傻子一眼的看了李清沅两眼，没搭理她，好好的个孩子，怎么就馋疯了，鱼籽那东西又不好吃。
晚上，炖好了鱼，陈娟刚想给李清沅一碗鱼，让她拿着去她爷家，李南方就过来了。
“二婶，四叔回来了，爷叫你们过去吃饭呢！”
陈娟看了一眼李清沅，有些不可思议：“咋，你四叔咋又回来了？”
李南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来叫你们去吃饭的，奶说四叔还带了肉回来呢！”
一听说有肉，陈娟就来了精神，想了想，把自己的鱼铲出来一半，端着去了李老爹那边儿。
李树军站在院子里头，一脸笑着看着他爹：“爹，抽烟不？”
李老爹摇摇头：“不抽，岁数大了，抽不动了。”
李树军围着家里绕了一圈，等着陈娟他们都到了，这才去喊李老太。
“娘，别忙活了，就这么点肉，不用做太长时间的。”
陈娟一直不稀罕这个小叔子，看着李树强那德行，就膈应。
“树军，你这拿回来多少好肉，还得特意叫我们过来，要是肉没我带过来的鱼好吃，回头你可得赔我们一条。”
李树军眯着眼笑，看着那条鱼：“二嫂就是会说话，来，这鱼也怪沉的，我帮你拿着。”
陈娟不知道李树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把鱼递了过去。
鱼一递过去，李树军就捧着鱼去李老太那里邀功，把陈娟看的是一愣一愣的。
一把拽住成桃，妯娌两个人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
“这老四咋神神叨叨的，年不月不回个家，一回来咋像是有事儿求着咱们似的，你看看那个讨好的样儿。”
成桃“哼”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咱们这个老四，心眼子多了去了，我前两天听人家说，机械厂在给职工分房子，咱家老三之前分了个二十平方的，老四一直住在岳丈家，这回儿有了机会，就开始四处找人借钱了。”
陈娟有些不理解：“这厂子分的房还得钱啊？”
“两百块钱呢！可是能住一辈子，也划算的很，不过我好奇的是这老四家里又没有个孩子，他岳丈家也没有别的孩子，咋连两百都拿不出来？”
陈娟深深的看了成桃一眼：“你们家能拿的出来？”
成桃讪讪的笑笑，摸了摸鼻子：“咋可能啊，俺们家可没有这么多的钱。”
就是有那也不可能借给老四的。
果不其然，饭桌上，李老爹把这事儿说了出来。
“今天的饭是个好饭，别人家都快饿死了，咱家有鱼有肉的吃着。”
成桃陈娟看着李老爹，不知道他要说点啥。
李老爹看了眼李树军，示意他自己把事情说出来。
李树军犹犹豫豫的，看着他爹，不知道要咋开口，这不是只要他爹娘点头同意的事儿吗，咋还用李树国他们点头同意？
只是为了这两百块钱，李树军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们厂子开始分房子了，像我这种职称的，得交两百块钱才能得一套，我现在天天住老丈人家里头，那也不是事儿，好多东西不方便，就是孝敬爹娘，那也不得劲。”
陈娟第一个反驳他：“老四你脸也是大，这么多年你啥时候回来过，这时候有脸回来和我们伸手要东西了，咋这时候不想着你的好老丈人了？”
李树军刚想说啥，李老太就发话了：“老二家的，你脾气这么大干啥，老四年不月回来一趟，你和他志气干啥，他也是有自己的苦衷的，不然哪能这么多年不回来，是不是，军子？”
李树军扯着嘴笑笑：“是，是。”
陈娟看着李老太那对着李树根几乎没有的慈母样儿，就来气，重重的坐在炕上，然后听着李树军接着说，她可不信李树军就只干这一件事儿。
果不其然，没消停两分钟，李树军又说起了别的。
“这些年爹娘也跟着大哥大嫂受苦了，也是我没法回来的原因，是我不好，现在我们家有了自己的房子，娘，你不要跟着我们去住吧？让我媳妇儿伺候你。”
李老太没想那么多，真的以为李树军这是良心发现，想接自己过去享福了。
“哎，还是老四孝顺！”
陈娟看着李老太，总觉得她平时那个精明劲儿都喂狗了。
“老四，我记得你媳妇儿快生了吧？这时候叫娘去你们家？这谁伺候谁呢？”
李树军没想着陈娟还能把这窗户纸捅破，一下子脸上就难看了。
难得是李老太不嫌弃。
“没事儿，我就是去给我媳妇儿伺候个月子咋了，只要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就成！哪像你们，这都多少年没开花了！”
陈娟看着李老太那一副想去城里享福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也不知道这些人咋想的，真以为城里就有多好啊？
尤其是老四媳妇儿在城里娇贵着，能看得上李老太？
“对了，老四，你媳妇儿她妈咋不伺候你媳妇儿，她不是你老丈人家里的宝贝吗？”
李树军叹口气：“哪儿啊，我岳母自己也病了，别说伺候我媳妇儿坐月子了，她自己还得指望我老丈人呢，一开始说好了帮我们弄个房子，结果现在啥也没了……”
一不小心，李树军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李老爹叹口气，像是在感叹自己怎么生了个这么个玩意儿，只有李老太在心疼李树军。
“那你可得遭罪了，不行我这次就跟着你回去吧，你媳妇儿也快生了。”
成桃不乐意的喊了一句：“娘！马上就该忙起来了，这地里的庄稼，还有咱家那两颗苹果树，都得有人照顾，咱本来人就不多，再缺个人谁在家做饭呢！”
李老太看了一眼李清沅李清汶：“不是还有两个丫头吗，他们这么大了能不会做饭？就是上山下地干活儿，那也是一把好手了，不比我强？”
陈娟“嗤嗤”笑了两声：“沅子和汶子可是要上学的，上什么山下什么地？”
李老太有些不满意陈娟今天一直当着小儿子的面下自己脸子，当即就凶了起来：“咋，一个丫头片子读什么书，你看看村里谁家丫头片子读书了？长大以后嫁人有啥用，那以后都不是咱老李家的人！不准读！”
陈娟也不听李老太叨叨，拍了一下桌子：“我闺女读书又没花你的钱，咋的，你心疼啥，我们该给你的一分不少，我闺女读不读书和你有啥关系，不读书，以后就和你一样一辈子当个农村老太太？啥也不会？人家现在镇上纺织厂都得初中毕业的才能去当个学徒，你以为你小儿子咋不能和他三哥一样升职，那是他不好好读书！”
陈娟字字诛心，砍在了李老太和李树军的心尖上。
陈娟说的也没错，李树军升不了职位还真是因为他只有小学文凭，一个月就只能拿这点工资，但凡他要是有个初中文凭，他早就靠着老丈人当上了三四级的工人，拿着四五十块钱的工资了，哪像现在这样，天天没个好日子过。
别人看他成天吃老丈人喝老丈人的，可他心里也苦啊，一个月赚那么点钱，给老丈人一半不说，自家媳妇儿嘴又刁，不吃这个不吃那个，这年头还得精细粮喂着，哪能行的。
旁人确实不懂李树军的顾虑，李老太也不懂，但她还是想跟着小儿子去城里过日子，倒不是真的去为享清闲，主要是伺候伺候儿媳妇儿大孙子，回头再给老姐妹吹嘘一下，自己也是去镇上待过的人了，最好再带些镇上的好东西回来，眼馋死他们。
各人有个人的小九九，倒是没谁再提李清沅上学的事儿，至于陈娟拿过来的鱼，也早就吃的没影了。
回家路上，陈娟领着几个孩子，有些生气。
“早就知道你四叔是这么个德行，咱拿鱼去干嘛？喂了一群白眼狼，你瞧瞧你四叔抠搜成了什么样，总共手指头大点的肉，还当成宝了。”
陈娟是真的看不上李树军，也看不习惯，且不说李树根和李树军之间的矛盾，单就是他这个人，那在陈娟这儿就是上了黑名单的。
把两个儿子拽到眼前：“你们俩以后可不能学你四叔，瞧瞧他这干的都是人事儿吗？又不是住的多远，和咱也就一个钟头的功夫，他也好意思舔着个脸说自己没空，现在他老丈人病了，他又开始有空了，还想把你奶接过去，得亏现在分家了，不然我可不依。”
李清沅点着小脑袋，是得亏分家了，不然因为自己要上学的事儿，家里都有的闹腾，可惜自己没注意看四叔家里生的儿子女儿，要是生的也是个女儿，那才叫有趣。
挽着李清汶的手，小姐妹俩蹦蹦跳跳的回了家，院子里，田小荷就坐在椅子上，可怜巴巴的等着陈娟回来。
那小眼神，差点把李清沅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