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做就做。
秦双回到卧室就开始翻找，希望能从这儿找到一点钱，用来还孙雪梅。
以前她觉得自己很快就会回去，虽然住在这儿，但除了基本生活，从来没有动过冯双的东西，现在下定决心之后，下手毫无顾忌。
可就算把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分钱也没有找到。
看来买裙子剩下的那二十元，也早就被她花光了。
以冯双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攒钱？
秦双坐在床上思索着，看见衣柜里琳琅满目的漂亮衣服，想了想，从床位拽出一个塑料袋，大刀阔斧，迅速把几条看着还□□成新的裙子踹进去。
还有那条就九百八十块买的连衣裙。
这些裙子根本不符合冯双的体型，有几条甚至根本穿不进去，留在这儿也没用。
找到新思路之后，秦双迅速把整个房间里的东西都整理了一边，找出不少看着没用过，又不适合自己的首饰和衣服。
林林总总，不一会儿就装了两大口袋，提着往外走。
刚开门，冯劭端着饭碗在外面，正准备敲门。
看见她的动作，连忙侧身避开，护着自己的饭碗。
“干什么去？不吃饭了啊？”
“不吃了，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吃了两个包子，现在还不饿。”
秦双头也不回，提着两大袋东西迅速出门。
冯劭仔细看了看，那些袋子里的东西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新买的名牌蓝色连衣裙。
最喜欢的手链。
平时总拿出来炫耀，却根本穿不上的裤子。
……
这些，不都是冯双最宝贝的东西吗？
平时其他人连碰都不能碰一下，当祖宗一样供着，今天怎么跟装垃圾一样塞在塑料袋里？
而且，她要拿那些东西去干什么？
冯劭表情复杂。
他扒拉着碗里的饭菜，疑惑地走进卧室，一看到房间里的模样，顿时愣在原地，饭都忘吃了。
桌上的首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课本和作业，干净整洁。
衣柜里那些漂亮衣服也没了，只留下清一色的运动服。
就连床上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这……这还是冯双吗？”
冯劭惊叹一声，赶紧跑出去，吃了两碗饭压压惊。
——
提着两大袋东西离开家，秦双直奔二手市场，就地取材用塑料袋铺了一个临时的小摊。
她叫的价格都不高，不一会儿，那些首饰和衣服就卖出去了不少。
最后那条冯双花九百八买下的裙子，她找找一家服装店，半价出售了。
但就算这样，卖掉了所有东西，她也只筹了不到七百块。
还差三百多。
这钱说多不多，可对于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秦双清点着手上的零钱，视线落在旁边的几家餐馆招牌上。
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让自己工作……
虽然不少地方都宣传不能招童工，但对于偏僻的A市来说，年龄只是一个很模糊的界限，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都可以采用。
更何况秦双现在的身体又高又大，差不多有一米六了，乍一看跟成年人似的。
一边想着，她抬脚朝路口的餐馆走过去。
站在门口正准备问人，视线突然偏见邻街一个硕大的蓝白色招牌。
冰雪乐园城。
秦双眼睛顿时一亮，目光慢慢激动起来。
A市作为北方寒冷城市，虽然每年冬天，所有江河湖泊都会结冰，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环境还是太危险了。
所以，热爱冰上运动的民众，大多数时候都会选择在冰雪城活动。
这家冰雪乐园城坐落城东，占地颇广，已经开了二十多年，从秦双有记忆的时候就在营业。
虽然年代久远，但这儿的老板对管理十分上心，经常更换设施和装潢，不断添加新的冰上项目，所以从开业至今，一直都是市内最受欢迎的冰雪城。
秦双以前就经常在这儿练习滑冰，对这里的环境十分熟悉。
“招聘滑冰场员工，负责活动宣传，要求对滑冰技能熟练，勤恳认真……”
看了看门口贴着的招聘启事，她径直走了进去。
现在是下午，虽然是上班日，但还是能看到有不少人来这里游玩。
放眼看去，整个冰雪城被分成几个不同的运动区域。
大到室内滑雪场、冰雪城堡，小到可以移动的雪人，这里应有尽有。
招聘启事上，要招纳员工的场地，是滑冰场。
秦双拢着外套，熟稔地走进去。
这里的滑冰场是由干冰制成，椭圆形的场地说大不大，但一圈下来也有111.12米，刚好符合国际赛场标准。
只不过现在人比较多，冰面上的大多数是孩子和初学的年轻人。
角落里，还有几个正在舒展身体的十多岁年轻人，看样子应该是练习花样滑冰的选手。
这么小的滑冰场，却承载了这么多人，明显有些超负荷了，场边却只有一个员工在照看，很容易出事故。
难怪会招人来管理。
“你好，我是来应聘的。”秦双直接开门见山。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上了些年纪的中年人，双手背在身后，表情严肃，正在呵斥几个用冰刀戳地面的孩子。
脚下的冰刀鞋看着他有些老旧，活动起来却游刃有余。
骂了几声，听见秦双的声音，才回头瞥了她一眼，竟一眼看出她的年纪。
“必须会滑冰才行，小孩子别来捣乱。”
“多大年纪了？”
“十七。”
闻言，管理员回头，仔细将她上下打量一遍。
“你这像十七？”
秦双笑了笑，知道瞒不过，主动道：“我会滑冰，急需用钱，如果让我在这儿工作的话，我可以只要一半工资，绝对能完成所有工作任务。”
“小孩子想花钱，那找家长要去，又是想买什么东西了吧？”管理员道。
“我赚钱，就是想还给我妈，怎么能找她要？”
闻言，管理员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现在的孩子，都是问家里要钱，哪有帮家里着想的？
见秦双一脸憨厚老实，不像是骗子，心里顿时有些动摇。
“会滑冰？”
“会。”秦双点头。
他随手丢过来一本册子。“那登记一下信息吧。”
秦双顿时大喜，连忙接过来，写了名字和联系方式，一边询问：“今天可以开始工作吗？我只能做到二月底，开学之后就不能来了。”
等到开学后，马上就要开始准备小升初考试，到时候没办法每天来工作。
“放心，这儿只招短期工。”
说着，管理员接过册子看了看上面的信息。
“叫秦双？”
闻言，秦双仔细看去，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写了本来的名字。
正犹豫要不要改过来，他把本子一合。
“先试用一天，表现好才能留下来，知道了吗？过去那边穿衣服吧。”
秦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前台桌子后面放着一套红色的玩偶服，是冰雪城自己的卡通形象。
雪人造型的的玩偶服圆滚滚，胖嘟嘟，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秦双现在的身体和以前差距太大，几天了也没有适应，现在一穿上这衣服，更是变得笨重至极。
刚踩上冰面，就踉跄着滑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
站在旁边的管理员见状，摇了摇头。
“你这也叫会滑冰？可别在上面摔一整天。”
说完，失望地转身走了，准备出去再贴一张招聘启事，找别人来试试。
秦双一手拿着传单，扶着栏杆摇摇晃晃爬起来，光是这个动作，就累得出了一身汗。
她休息了一会儿，重新出发。
可这一次，尽管她已经十分小心，却还是有些不习惯，就连在自己看来，简单得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的滑行，都变得磕磕绊绊。
更别说待会儿还要发传单了。
怎么会这样？
秦双心中震惊。
在这个世界，她从小就开始练习滑冰，就算是第一次踏上冰面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样笨拙狼狈。
本来她以为，就算冯双从来没有练习过滑冰，但至少自己会滑，虽然称不上顶尖，但在同龄人当中也相当出众，应该不至于这么糟糕。
可现在笨重的四肢和不平衡的身体，却直接把她所有的自信狠狠拍在了地上。
难道自己之前的努力，当真全部白费了？
秦双不信邪，咬牙再次站起来，双手往栏杆上轻轻一推，踩着冰刀滑了出去。
笨拙的姿态引来周围其他人的笑声。
头套内，秦双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沾湿，黏在额头上，她的呼吸沉重，喘息声大得充斥着自己的耳膜。
这具身体本来就不经常锻炼，再加上不熟悉，负重一样的玩偶服让她的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尤其是周围不断有人滑行，她必须时刻躲避，不然随时可能和他们撞车。
秦双舔了舔唇瓣，速度很慢地滑行了半圈，刚刚感觉动作渐渐熟练，突然，一阵骚动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刚开始学习滑冰的新人挥舞着双手，笔直地从人群里冲出来，脚下的冰鞋失去了控制。
“让开！让开！我停不下来了！”
冰雪城的冰鞋都是锋利的冰刀，现在游客太多，没办法做到完整的防护，周围的人见状，吓得连忙散开。
秦双本来已经精疲力尽，周围又都是人群，她左右看了看，自己要是躲开，对方就会直接撞上栏杆了。
可前面就是弯道，现在她滑直线都有些困难，一入弯道无法保持重心平衡，肯定要摔。
“拉住我！拉住我！”
那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接下来会撞上栏杆，着急地大喊。
见状，秦双来不及多想，右脚在冰面一踩，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强健双腿中蕴含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爆发，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强大的爆发力。
散开的人群提供了更大的发挥空间，她的速度惊人的快，不少人只注意到一抹红色从眼角扫过。
拐过直线，秦双紧皱起双眉，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就连汗水从眼角滑落带来的刺痛，都没有让她有丝毫分心。
一进入弯道，右脚向外侧一蹬，重心顺势左移，整个身体同时前倾伏低。
左右腿快速交叉压步，肩膀距离冰面逐渐靠近，几乎快要贴在上面。
呼——
秦双吐出一口气，呼吸凝成一团团雾气。
她伸出左手，带着手套的指尖从冰面滑过，仿佛能感觉到上面的寒气。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变慢了。
一阵战栗从脊柱迅速窜起，随着血液奔涌至全身体，灵魂深处什么地方似乎被触碰了一下。
秦双惊讶地看着自己接触冰面的手指。
黑暗中，似乎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
看似漫长，但在外人看来却只有短短一瞬。
也没有人注意到，这是一个几乎完美的过弯滑行，流畅丝滑，就算穿着笨重的玩偶服，也丝毫不影响它的优秀和美态。
秦双丝毫不敢放松，以极快的速度滑出弯道。
紧接着，嘭一声。
游客撞上栏杆的前一秒，一只手把她及时拉了回来。
那人吓得心惊，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艰难起身，感激地转身道谢：“还好有你，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
秦双却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滑过冰面的触感。
奇妙又让人热血澎湃。
而且刚才那个过弯，似乎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不仅没有摔倒，而且……速度似乎还不慢。
可是刚才练习的时候，明明站都站不稳。
到底怎么回事？
秦双坐在场地边缘，手里还拿着还没发出去的传单，刚摘下头套，汗水就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
她还在思索着刚才的一切，几双冰鞋突然闯入视野。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冯双？怎么又是你？”
是金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