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燕公子考虑好了没。”指尖轻捻着手中的佛珠,白景辰含笑问道。
那副笃定他会答应的嘴脸让燕长安看着就来气,奈何情势比人强,根本容不得他拒绝。
在心里衡量片刻,燕长青到底还是点头同意了。“草民考虑好了,不过草民也有个要求,待到草民承爵后,希望王爷能解除草民的‘禁足’。”
燕长青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白景辰不将他拘在王府,那日后总归能找到办法摆脱他的。
须知白景辰虽然是摄政王,但在朝中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朝中除了他以外,还有丞相和镇国公主在牵制着他。
出乎意料的是,白景辰很快便答应了他的要求。但有一点,只要他派人去请,燕长安必须应召前来。
双方达到各自的目的,心情都松快了不少。
喝茶闲谈时,燕长安顺势将林氏母子的事提了几句。他想若白景辰不愿,就先让林氏母子到侯府落脚。
“既然是你乳母,那就留下吧。”
白景辰还想再说些什么,耳边传来敲门声,遂转而道:“天色已晚,长安不妨先回去歇息。”
猜到估计是他手底下的人有要事找他商议,燕长安自是不会留下,忙不迭的回道:“那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回到住处,燕长安立即将‘好消息’告诉给乳母林氏和崔元。
听到摄政王肯答应帮忙,林氏喜忧参半。
喜的是只要宁哥儿有爵位在身,就算宁哥儿不良于行,有伯爵位在,想找个贤良淑德的妻子总归更容易些。忧的是,摄政王这么容易答应帮忙,该不会暗中在图谋什么?
可如今公主和驸马已经故去,宁哥儿现在这幅样子注定入不了官场,只能靠爵位度日。
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什么能值得大权在握的摄政王所图谋?
林氏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干脆将其归咎于摄政王善心发作,帮了宁哥儿一把。
林氏心中对摄政王的感官好了很多,想着等回侯府后叮嘱宁哥儿备份大礼,好好答谢摄政王的这份恩情。
两人达成口头协议后不久,白景辰说到做到,吏部的文书在两日后送抵摄政王府。
原本燕长安需要入宫觐见皇帝以谢君恩,却被白景辰以‘病重’为由给免了这一遭。
对此,燕长安内心十分感激。
皇帝本就看不惯他,甚至还一直想办法弄死他。知道他跟摄政王搅合在一起,杀心只会更重。
若自己真的入宫,说不准是有去无回。皇帝弄不死白景辰,但未必弄不死他啊!
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他可没有。
老实说,他只想好好的活下去。如果有机会,可以替原身的父母洗刷冤屈,还他们一个公道。
燕长安不知道的是,他顺利承爵的事在京城里引发了轩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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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燕府。
燕老太爷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表情看起来十分阴沉。
二儿子燕淮苦着一张脸开口道:“父亲,您快想想办法。等燕长安那小贱种真的承了爵,别说他的那些东西咱们能不能留住,就怕他还会想办法找我们麻烦。要知道,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指不定什么时候想着反咬我们一口呢!”
“住口!”燕老太爷铁青着脸喊道。
“混账,你知不知道他现在背后依仗的是谁?是不是等那天被禁军拉去下大狱,才知道闭上你那张嘴!”许是怒极攻心,燕老太爷说完心口一阵发闷,一口气没喘上来,人差点厥过去。
“老爷,您说淮儿干什么,还不是那小贱种自己不老老实实的从寺庙里待着,暗中偷跑出去才惹下这事儿。”
“话说也不知道那小贱种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攀上了摄政王这高枝!”
“妾早就跟您说过,他不是个安生的主儿。看吧,果然惹出事来了。”
燕老夫人帮燕老太爷顺气的同时还不忘骂上几句,显然根本瞧不上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子。
老夫人年轻时得燕老太爷宠幸,事事都压原配一头。就连原配死后,对原配所出的嫡子也是想怎么磋磨就怎么磋磨。
燕老太爷的纵容让她对原配所出的嫡子瞧不起,哪怕燕秋后来尚了公主成了侯爷,事事都压着他们,老夫人心里也满是怨气。
在老夫人眼里,如果没有燕秋,那这一切都是她儿子的,燕秋这根本是占了她儿子的福运啊!
后来,迫于燕老太爷的警告和儿子的前途,老夫人没敢当着燕侯夫妻的面招惹是非。
不仅如此,她甚至还得在公主面前做低伏小,这让她越发怨恨燕秋一家。
等燕侯夫妻故去,燕长安被燕老太爷接回燕家。
燕老夫人原形毕露,天天在自己丈夫身边吹枕边风,恨不得磋磨死这个小贱种。
原本燕老夫人已经收买了寺中僧侣,不给他们吃喝,也不允许他出门。加上永安侯世子之事,让她儿子仕途受损,她干脆买通了山下的癞子,打算趁着夜晚将人给强辱了。
但可惜的是,没等她花钱雇的癞子上山,收买的僧人就告诉她燕长安从寺庙消失了。
不仅如此,就连她收买的那个癞子也失踪了。
燕老夫人心里害怕,没敢将这件事说出去,就连她的相公和儿子都对此毫不知情。
再后来,宋杉登门拜访,说那小贱种被摄政王带回了王府。
他们本以为是这小贱种得罪了摄政王,会不得好死。万万没想到,他竟有本事搭上摄政王这艘船,现在还顺利承了爵!
此刻,老夫人恨不得时光倒流,在送他去无相寺前,弄死这小贱种。
不光老夫人悔不当初,就连燕老太爷和燕淮都开始懊悔当初为何要碍于颜面把人送去了无相寺,白白让他搭上了摄政王这艘船。
“行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既然他已承爵,那我们只能选择拉拢,毕竟我是他亲祖父。不论之前如何,他姓燕,就是我燕家人,总不可能闹得太过。”燕老太爷缓过来后,语气淡淡道。
见二儿子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神情,燕老太爷心头一梗,怒其不争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准备好东西!”
“准备什么?”燕淮一脸茫然。
燕淮浓眉大眼,脸型是标准的国字脸,再加上样貌普通,皮肤有点发黑。所以每当脸上浮现出疑问的时候,看起来带着一丝傻气。
当初,嫡子之所以不得燕老太爷喜欢,就是因为随着嫡子长大,五官样貌跟他分毫不像,这让燕老太爷越发怀疑嫡子是否是自己的血脉。
偏偏三年后,小妾所生的第二子跟他像了个十成十,这让他心底疑窦变得更深了。但苦于没有证据,加上原配的娘家他招惹不起,因而只能选择冷处理。
原来他颇为喜爱老二的傻气,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份喜爱渐渐转化为不满。
想想自己才华横溢的小儿子,心里憋着的那口气这才顺了不少。
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热茶,轻抿了两口,才继续说道:“让账房备好礼,一会儿你随为父前去摄政王府探望长安。还有想办法趁着这个机会在王爷面前露个脸,若能留下一个好印象,日后对你的仕途大有裨益。”
见二儿子撇撇嘴,怕他背地里搞小动作,燕老太爷眼神冷冷的看着他,语气严厉道:“还有,不想得罪摄政王的话,礼物就不能准备的太差,免得到时候在摄政王面前留下燕家苛待子孙的坏印象。”
燕老夫人还想说什么,被燕老太爷一个冷风扫射过去,登时不敢多嘴了。
每到这个时候,燕老太爷就会想起原配的体贴周到,那时候府里事事都不需要他操心,哪像现在这般累心?
但思及长子的样貌,老太爷的脸色冷了许多,对原配的那点念想立即被摧毁的一干二净。
燕淮虽然对燕长安不满,但自己父亲的话却是不敢违背。
准备好东西后,燕家父子俩乘坐着马车去了摄政王府。
燕老太爷在朝中担任是从三品官职,儿子燕淮更是低,不过是七品小官。
若非长子燕秋尚了先帝最疼爱的幼妹淮安长公主,加上燕秋文武双全,立下赫赫战功,还被先帝亲封了侯位。就凭着燕家这样的家世,在皇亲遍地走的京城根本无人瞧得上眼。
燕秋死前,燕老太爷暗中投靠了二皇子。
今上登基后,燕老太爷除了官升一级外根本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相反,长子死后,很多憧憬燕侯为人的官员和其他出于各种考虑的人都选择和燕家断绝往来。这样巨大的落差,让燕老太爷气的卧病在床了许久。
如今燕长安搭上了摄政王,在燕老太爷看来,这未必不是个机会。
在他的思想中,自己哪怕对燕长安再差,那他也是燕长安的亲祖父,是他的长辈,自己完全有权利去教导他。
若燕长安胆敢忤逆他,那就是不孝,就算他承爵,对他在京城的名声也是个巨大的打击。
等到日后娶妻相看时,但凡有点底蕴的家庭都不会选择这样名声的人。
更何况依照他对燕长安的了解,他也没胆子忤逆自己,这样的话,那他完全可以利用燕长安为燕家谋得更多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