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霜用力地扶住了他向后跌倒的身体，向来冷静自持的表情第一次如此慌乱。
“谁让你替我挡的！”
赤霄笑了笑没有回答。
“你……”冰霜的声音好像有些哽咽，她又重复了一遍，“谁让你挡的，谁要你自作主张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无情，但赤霄并不后悔。
体内的温热在散去，虽然感受到了浑身冰凉的舒适，但放在这个时候显然并不好。
赤霄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看不清楚冰霜的表情，想必她应该气坏了。
“噗咳咳咳……”
“你还笑？”冰霜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就只是一次锻炼人的机遇，他为何非要弄成生离死别一样赶着上去送死？
场外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听见了冰霜惊慌失措的无助感，随便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里面发生了怎样的凶险。
难不成……
“龙，”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该发展成这样，冰勇忽然开口问道，“你该不会没和赤霄小子说明此次擂台赛的目的吧？”
捻着胡须的赤龙表情一僵。
完了，那天酒喝多了，我忘了说！
冰勇看他这幅表情就知道，他又办了件不靠谱的事，而且这个不靠谱还把自己的儿子快坑死了。
“你啊你！”冰勇内心有万千粗话没敢说出口，只能摇头。
“儿啊！”赤龙如离弦之箭一样冲了出去，整张脸贴在了防护罩上用力挤压，努力瞪大自己浑浊的眼睛向里瞧去。
“我的儿，是父王害了你啊！”他嚎啕大哭，周围人赶忙奔来劝慰他，扯着他胳膊把他带离这片危险的地方。
罩外的人在做些什么赤霄并不知情，他只知道自己被搂在了冰霜的怀里。
若不是时机和场景都有些不对，他甚至想让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冰霜，”赤霄用余下的性命开口，“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你命都快没了，说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什么用？”冰霜捂着他的胸口止血，很快判断出那道伤并没有击中他的心脏，但就算是堪堪擦过也足够让他虚弱一阵。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说。”赤霄挣扎着起身，目光复杂的看着冰霜。
天阵的攻击也停止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洒下，为这一幕添上了几分悲凉的浪漫。
“我想说，其实我还是很同意这门婚事的，只可惜……”
他死了，也就没这个机会再与她发展了。
“不过，”赤霄努力扬起头，笑着对她说，“我还是心悦你，这一击是我心甘情愿为你挡的，你不必挂怀。”
冰霜沉默了。
这算是临死前的表白？
她扶着赤霄的手有点僵硬，浑身上下不自在极了。被表白什么的，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到底该如何应对她也不清楚。
况且还是在这么一个情况之下。
“你为什么要替我挡？”冰霜还是重复这一句话，面露不解。
“天阵又不会真的取我俩性命，你何必挡那一招让自己陷入险境？”
“啊？”赤霄呆住了。
你说什么？
经过了一番解释之后，赤霄的表情如同一盘打翻颜料后染色的纸一样五颜六色。
“所以说，这个天阵只是个用来练习联合招式的改良法阵？”
“没错，只要我们用联合招式破了阵眼，这道法阵便会祭出一个令世人狂热的绝世秘籍，不过这个阵法只能我们两个破，秘籍也是只有和我们同属性的人才能使用。当初父王他们找到这个法阵之后便属意我们两个。”
“原来如此。”赤霄恍然大悟。
“赤龙国主没有告诉你吗？”冰霜问道，“那日宴会结束之后，我父王有来告诉我，所以我虽然在阵中涉险但并不慌张。”
“我父王……”赤霄朝一旁望去，风雪已散，防护罩外的景象清晰可见，他很明显看到自己的父王在那边哭天抢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赤霄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我命不久矣，说这些也无用了。”
“谁说你命不久矣？”冰霜狐疑，“这道冰刃并没有击中你的心脏，你还能撑很久。”
“啊？”赤霄瞪大了眼睛。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抓紧时间破阵疗伤。”冰霜主动握住了他的手，“接下来听我的便是。”
“……好。”赤霄的脸红了一大片。
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
丢脸丢大发了啊！
……
尝试多次后他们终于破了阵，赤霄也因为脱力而陷入了昏迷，赤龙赶紧抬着儿子去太医院里进行治疗，放心的把大局交给冰勇主持。
冰霜手里捏着绝世秘籍，但心思并没有在这上面。
“霜儿，感觉如何？”冰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感觉么？”冰霜唔了一声，诚实的回答道，“有点心动。”
冰勇的手僵住了。
我问的是你有没有受伤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谁问你被臭小子表白后的感受了！
老父亲暴躁了。
闹出这样的乌龙之后，赤霄休养了大半个月才肯见人。赵焱第一个跑了过来，看着他铁青的脸拍手大笑。
“你也太丢脸了哈哈哈！”
当然，这样的皇室糗闻自然不会让百姓知晓，不过赵焱又不是普通老百姓。
“所以呢，你们俩到底算谁赢谁输？婚事到底定没定下来？”赵焱一脸八卦。
“别提了……”赤霄把被子蒙过头顶，宁愿热死也不想再回首不堪往事。
“据我所知，冰霜还留在赤焰国没走呢，估计就是想给这事儿留下一个答复。”
“真的？”赤霄小心掀开被子，露出了半个头。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赵焱语重心长地说道，“丢一次脸也是丢，丢两次脸也是丢，又有什么好惧怕的。”
赤霄坐了起来，点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丢脸鼻祖已经放话，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他就让坑儿的父王给自己和冰霜安排了一次见面。
“也对也对，这个秘籍就得靠你们两个发扬光大哈哈哈。”赤龙捋着胡须笑道。
“……”
你还好意思说？
赤龙笑着笑着就发觉气氛不太对劲，他慢慢收住嘴巴，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别怪父王，父王年纪大了，忘事很正常嘛。他挺了挺肚子，底气又足了起来。
等二人真正见面的那一天，赤霄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冰霜打破了沉默。
“伤好了？”
“嗯。”
随后是一片沉默。
冰霜再一次开口：“秘籍怎么办，誊写一份给你？”
“好。”
又是一阵沉默。
这样就没有什么意思了，冰霜也觉得没趣：“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
说完她就利落转身。
“有事！”赤霄叫住了她，冰霜回头。
“婚事，”他咬了咬问道，“我想知道你的答复。”
他在问出口的那一刻就做好了不被回应的准备，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要追寻自己的内心。
“嗯。”冰霜点点头。
嗯？这是什么意思？
赤霄傻乎乎的把自己的心里话问了出来。
“意思就是，就按原来的吧。”冰霜抿嘴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感慨，“那天，你还挺勇敢的。”
说完她便走了，留下了一脸茫然的赤霄。他还在不断品味刚才冰霜说过的话。
半晌，他爆发出了一声惊叫。
“她同意这门婚事了！”
赤龙和冰勇躲在草丛里窥视，他们俩一个咬着袖口悲愤欲绝，另一个则努力板着脸憋住内心的笑容，看着这个愣头青在花园里不停跑步来抒发自己的惊喜。
年轻人啊。
……
成亲后，冰霜和赤霄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把秘籍勉强练完了一遍，但要想更精进一步，除了实战练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所以夫妻俩萌生了出去历练的想法。
“霜儿，出宫后，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赤霄问道。
“唔，”冰霜抿嘴，表情中露出了一丝回味，“撸串？”
在说出这句话后，她的表情逐渐坚定，眸中也闪过令人动容的光彩。
赤霄爱极了她的娇俏。
“好，那就出去撸串！”
走哪吃哪，这才是人生幸事啊~
……
多年后，江湖上流传出一件奇闻。
“什么什么，冰火人来这里惩奸除恶了！？”
“是啊是啊！”茶馆里议论纷纷，大家的神情十分激动，“总算把他们盼来了。”
之前邻镇传出过冰火人的踪迹，他还想着冰火人会不会顺着官道过来，没想到还真被自己说中了。
“你是没看见啊，那个山贼窝里又有冰又有火的，还有那白色的火焰看起来冰冰凉凉的，但是往上一放稻草，顷刻间就变成灰了！那些土匪山贼肯定都被烧成灰了，真是大快人心哪！”
“这么神！？”老百姓们最喜欢这种趣闻，“还有呢还有呢，他们有没有留那个标志？”
“当然了！”说到这，那个亲眼瞧过现场的男子得意挺胸，“那两把撸串用的竹签交叉的插在土里，一个冒火一个结冰，彼此接触却能够相容，做不了假！”
作为他们口中的主人公，这对夫妻刚刚吃完一串烤野菜。这个地方虽然贫穷，但山上的野菜野味却是不少。
“解决完了这个，接下来还要去哪儿？”赤霄揽着冰霜问道。
冰霜拿出国主那里给出的名单，指了指上图的一个地方。
“再往前走便是海域，那里海盗猖獗。”只这一句便够了，赤霄点头，又伸手帮她拢了拢碎发。
“那就走吧。”
“嗯。”
他们手中的竹签往后一丢，狠狠地扎进了土壤里。不远处是臭名远扬的采花贼贼窝，白色的火焰安静地烧着。
空中飞扬起了一片尘土，飘散在空中。没有了令人生惧的奸笑怒吼，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祥和。
而撸串冰火人的故事，还会继续。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