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秦远对着地图，根本没往这边看。
席伶也不在意，将衣服往旁边一搁，借着方才话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咳咳，”清了清嗓子，视线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打量，“你之前提议过两次行动计划，我呢，认真思考过了。”
嗯，刚才边拿衣服边思考的。
秦远果然放下手册，目光幽深地转来。
“不管是继续一层层清扫，还是去B栋，风险都太大。”
席伶自顾道：“并且吧，回报过小，事倍功半。毕竟我们只有两个人，以寡敌众，一旦失手，得不偿失。”
啪——
手册被合上。
看来是拒绝行动。
秦远神情转为凝肃，沉声道：“救援不是生意，你用得失回报计算？”
席伶转身与他对视：“又不是个人得失，而是救援投入，与成功几率间是否划算。”
其实不管是继续清扫楼层，还是去B栋救人，都能顺路完成任务……但席伶很难赞同。
“我也想活着。”席伶笑意微敛，直言：“救人的前提应是保障自身安全。”
我并不想做个任务把自己先搭进去。
进入这场游戏，其实本就是在赌。
但赌，也是要有计划、有技巧的，能最大化保证个人安危，席伶绝不会采用危险的方式。
否则，真不惜命，也没必要来末世，躺病床上等死就好了。
“再说，”席伶挑眉，故作轻松：“你当初和我绑定，啊不，合作的时候可是说，你有职责保护我的安危——但现在，你的想法好像一直很危险呐。”
秦远眼眸微眯，上身微倾靠近过来，携着迫人气息如山倾倒。
压得席伶呼吸都不由变轻。
煞气席卷而来，席伶才真切意识到，他昨晚到今早的态度，已称得上万般耐心。
“关于你，我的职责可不、止、于、此。”
最后四字，秦远咬得很重，显然意有所指。
不止保护，更是监视。
席伶心头猛地一跳。
艹，再说下去就是翻脸的节奏。
秦远语中深意，席伶心里门儿清。
拿着枪达成的共识，所谓‘保护安危’不过是场面话而已。
秦远质疑她的身份，忧心特殊能力会对时局产生不可控影响，又因暂未发现她有恶意，因此引而不发。
毕竟认真来讲，席伶在这儿就是实打实的黑户，怎么接受调查都不为过。
秦远要她配合，她就不能拒绝。
否则，动荡时期为了世界和谐稳定，毙了都合理合规。
任意普通群众，秦远都可以为之舍身就义。
但席伶在他这里？不好意思，暂无人权。
想到这里，席伶心中微哂。
半斤八两，你在我这里，也就工具后多个人字而已。
气氛有些僵持，空气略微凝固。
这时，第三间卧室门打开。
“伶姐你看……”好不好看？
齐珍穿着件lolita宫廷风小裙子猛地蹦出来，后半句却随着看到眼前情景，而轻轻地缩了回去。
齐珍双手捂住嘴，压下喉间惊呼。
沙发上的两人四目相对，深情凝望，都是顶尖的颜值，凑到一起的静止画面就像偶像剧中的高光时刻。
先前隐隐的猜想，如今破土而出，冒出了小笋头。
然后，秦远和席伶齐齐转头，看了过来。
哦不，这才是高光时刻！齐珍心里惊呼，我遭到了颜值暴击！
“没，我没事，你们继续……”齐珍后退两步，砰地又关上门。
秦远：？？
她举止有点奇怪。
席伶：……
小丫头整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席伶看了眼皱眉不解的秦远……噗，还是小姑娘NPC可爱。
你就困惑着吧，挺好。
经齐珍这么一打岔，先前低气压有所缓和。
席伶思路重新盘活。
“秦队长，你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观念。”
席伶扬起假笑，“我想，我需要申明立场，表明态度。”
秦远：“说。”
席伶：“我对你的世界怀有绝对善意，愿意为挽救危局付出努力、做出贡献。”
反正，不管开局的游戏相关说明，还是最后任务内容，都明确表示出了，这是我必须做的事。
席伶：“我也很乐意自己的特殊能力对你有帮助。”
当然，你的武力值也对我完成任务也很有用的啦！
席伶：“但是呢，我希望这个过程以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进行。”
否则，影响到游戏进度，我就不得不为了小命考虑拆伙跑路。
秦远眼睑微抬：“什么方式？”
见他眼中冷意有所消退，席伶对接下来计划有了初步信心。
“拒绝单打独斗，号召共同抵抗。”
救人可以，被救的人请也使使劲儿！
你们好歹挣扎扑腾几下，分担点风险嘛。
不等秦远回应，席伶径直起身，通过房间走上阳台，双手扩成喇叭状，迎着嗖嗖狂风大喊：“所有人听好了，这里是十楼，有吃的，没丧尸，还活着的大伙儿来阳台吱个声！”
“嗷——”
楼上楼下，数不清的阳台瞬间冲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情绪却同样激动的身影。
它们口中流着涎水，张开双臂朝席伶伸来，甚至有情急的已经开始翻栏杆。
咚——
一只丧尸摔落下去。
不同于前一晚，黑夜阻拦了部分视线。
现在，席伶能清晰看到厚厚地面上溅起雪花，被迅速染成污浊的黑红整个过程。
“你的方式？”凉薄的声线融合着寒风，在身后响起。
“……”席伶默默后退两步，避开丧尸视线，有些尴尬：“这是第一步，我完全能想到，人们不敢出来，是因为不了解丧尸的习性。”
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是秦远，仗着艺高人胆大，灾难时敢正面对冲，凭借战斗经验摸清敌方底细。
连自己也是因为站在上帝视角，有游戏手册，才敢着蹦跶。
不知情状况下，大家容易把敌人想的太过强大，自然会努力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多喊几次，总能行的。”席伶挣扎道：“只要我的声音一直出现，大家就会慢慢消除对丧尸的恐惧。建立抵抗意识，互相协助配合，才是良性的发展方向。”
秦远皱着眉，抱臂俯视她，就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菜鸟新兵。
“你认为会是你先说服幸存者，贸然尝试送死；还是我们先被尸群盯上，导致十楼被围攻？”
“……那我们也救不了全世界的人啊。”席伶不服气地低声咕哝：“齐珍都敢搏，其他人为什么不行？”
“齐珍连你有特殊能力都敢信，还有什么不敢？”秦远反问。
“？？”
他是暗指齐珍很傻很天真，别人并不会吗？
席伶很是不忿，明明齐珍相信的是事实啊。
忽然，一道轻软的声音插进来，“那个……谢谢夸奖？”
席伶霍然转头，阳台推拉门后，正探出个绑着大蝴蝶结的小脑袋。
她抱着肩膀，大概是为了躲寒气，身体整个缩在房间范围内。
“珍珍呐……你来了啊。”席伶哭笑不得。
可长点心吧妹纸！秦远是说你头脑简单，你以为人家夸你聪明勇敢么？
席伶清晰的感觉到秦远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再一次被小姑娘的单纯感动了。
看来秦远不会配合这次计划了。
算了，自己来吧。
“我听到伶姐你在阳台喊，我就来了。”
齐珍举起手解释：“不是故意打扰你们嗷，我就是想，伶姐你这么喊太累了，问问你需不需要广播来着……”
齐珍说到后面，越说声音越小，像是为贸然闯入感到不好意思。
席伶却猛地抬头，抓住话音的尾巴，“你说什么！”
秦远也脩地看向齐珍。
“额……”齐珍缩了缩脑袋。
秦哥的目光好可怕啊呜呜呜，能驯服这种猛汉的伶姐简直强到离谱！
席伶期冀地问：“你刚才说广播？咱酒店有播音室？”
“对啊，”齐珍点头，“平时就放放音乐什么的，偶尔大型活动，才会播音。”
“好家伙，好家伙……”席伶喃喃低语。
原来我找错了人，抱错NPC大腿了啊！
自己一个入侵者，身边有配合度超高的小公主不选，偏要跟眼底不容沙的守城官掰扯！
啧，真是想不开。
席伶决定收回前一天晚上的话。
这位齐珍小NPC，救得一点不亏！太特么超值了！
“珍珍，播音室在哪栋楼，什么位置？”席伶离开寒冷阳台，抛下秦远，拉着齐珍的手到客厅。
在席伶印象中，A栋地图上并没有‘播音室’。
“就在A栋一楼，”齐珍抱起沙发上的员工手册，哗哗翻了两页，指着地图外一处空白，“监控室和播音室在这儿，都没在地图上标注。”
大概是出于安全或不被打扰等因素考虑吧。
席伶刚下过一楼，大概知道那边的环境。
“珍珍你真棒！”席伶兴奋夸赞。
“我对计划持保留意见。”紧随过来的秦远冷声道：“信息传播出去，普通人能有几个成功突围？”
就怕十不存一，甚至全军覆没。
席伶这次没有上头，难得平心静气：“我知道你还抱有期望，你们的军队，或者武装从天而降，将所有人，无伤亡地保下来。”
“但是我客观来看，不可能。
如果官方还有力量，还有行动力，不会至今毫无动静。再拖下去，才会死更多人……饿死，或是精神崩溃。”
秦远的想法其实没问题。
戍边守疆的战士总想尽最大努力，守护国土和人民。
他们将这件事视作使命，宁愿背负重担，为之付出生命，也总是不忍、不愿看到人民被逼至绝境，流血流泪，涂炭生灵。
但是，短期内绝不会有救援，席伶非常确定。
毕竟……游戏，怎会轻易结束。
大局都已注定。
“你是可以救人，但你能救一个，救十个，你能救百个千个吗？”
席伶戳破残忍现状：“你得承认，这场灾难很大概率是世界性的。那么，你不可能护住所有人。或者说，我建议你不要再把人们当做需要你保护的弱者。从现在起，每个人都是士兵！所有人都必须自己试着求生、抗争！”
席伶自己也是如此。
不管多难，都要往前走。因为止步不前，就意味着停止生命。
秦远下颚紧绷，眼中波澜翻涌。
他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却隐忍不发，沉默不语。
或许他需要时间想通吧，席伶想。
但自己的任务不能耽搁了，今天的救人指标必须尽快去完成。
就在席伶打算放弃秦远这份助力时，他忽然开口了。
“广播词需严谨，不能刻意煽动盲目反击，以安抚鼓舞、普及情况为主。”秦远道。
他让步了！
席伶霎时心情振奋，趁热打铁：“好，我过会儿就去播音室走一趟。”
“啊？可是伶姐，”齐珍小圆脸微红，有些紧张道：“就，有个小问题。”
席伶：“什么问题？”
“播音室的门是指纹密码锁，密码我忘了。”齐珍赧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