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解东珠第二天又有大夜戏,约好的是半夜来接自己,尤小面清好行李后在出租屋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开始紧张的准备面试环节。
林芳菲正带手底下另外几个爱豆参加新人选秀比赛,因此也没过来陪他,只嘱咐他好好表现。
到了下午的时候,尤小面穿了自己那一套最得体的半新西服,喷了香水,还特意抓了一个俏皮的新发型,对着镜子照了照,身姿笔挺,虽还是清瘦,但这段时间和解东珠经常呆在一处,耳濡目染也养出了三分静气和底气。
我演得也还可以,他想,这段时间收到了不少表扬,就连解东珠都说我行。
带着这份自信,尤小面吃过晚饭后就直接赶到了林芳菲说的横城最贵的那条街角,僻静又十分有腔调的玛格丽特龙古堡艺术馆。
结果刚到门口就被拦下,穿着黑西装的一溜儿男保安十分有礼貌:“请出示门票。”
尤小面一下就傻了,他根本没有什么门票。
脑后忽然响起一声车子的急刹,他飞快往旁边一跳,眼角的余光就看到一辆熟悉的玛莎拉蒂正将将停在身后,自动敞篷缓缓拉开,露出傅元英那张熟悉的脸,太阳都落山了,他还带着一副炫酷的蓝光墨镜。
傅元英以一个帅气的姿势摘下墨镜,对门口的保安扬了扬下巴:“他是我请来的客人。”
几个迎宾小姐一拥而上,抢着给傅元英开车门。
他迈着修长的腿从车上下来,走到有些愣神的尤小面旁边将人腰一揽,不由分说就搂着人进了那扇金色的旋转大门,这次再没有人拦着,两排黑衣保安甚至恭敬的齐齐对他们鞠了一躬。
“傅总,你刚才说?”他有些担心这是傅元英设好的局,早就决定拒绝被他潜了,忙重申:“我不和你谈恋爱。”
傅元英噗嗤一下笑了,笑完之后脸色又一沉,他已经闻到小Omega身上其他Alpha信息素的味道,很明显是被人标记过。
将人往怀里搂的更紧一些,带着一股强势的意味:“尤小面,真把自己当根蒜呀?哥哥不过是看你站在门口可怜,随手帮你一把。”说完才放开他的腰,一指另外一侧的电梯:“你也是来面试的对吗,直接坐电梯上23楼。”
“真不是你安排的?”
“我没那个闲工夫,虽然这是我带来的资源,但今天公司所有小演员能排上名号的都会来面试。能不能上戏全看程导的意见。”傅元英一哂,他抛出诱饵等了那么多天小Omega都没有主动找来,越等越凉,心里失落又不甘,可傅总毕竟是大老板,只得休闲时光追美人,公司每天还有一大堆正经事情要忙,并没有更多精力浪费在一个难搞的Omega身上:“当然,如果你现在想通了,我也可以立刻给你开通绿色通道。”
尤小面忙摇着手说自己不需要直通车门票,还是想凭本事去试戏。
十分钟后他站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里,这次试戏的基本都是新人,专试戏份不多的配角,同公司的演员有十来个,来自别的公司演员也有十来个。
程导人还是比较和蔼,工作人员按他吩咐,将所有到场试戏的演员分为六组,每组三四个人,临时出考题和指定的段落,看演员们的应变以及临场发挥能力。
时间紧张,尤小面排在第二个组,刚等了十来分钟,第一个组的演员们就完事出来了。
有人一出来就痛哭:“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
有人叹气:“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人:“我倒要看看其他人都演得如何,不是说那个星际电影学院第一名也来面试了吗?”
尤小面立刻两个眼睛四处搜索,果然看到人堆里有个看起来挺胸抬头,十分卓绝的小帅哥,一身“我是你们这里面最专业的”傲气。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等到工作人员出来叫名字,才发现自己和那个小帅哥戴劲一个组,另外还有一个同公司的林轩。
程导一根手指指着三个人,点兵点将的出题目:“你们仨,你和他是情侣,但他同时也是你前男友,前男友欠了你的钱,你因为急需用钱今天来逼债,你们三个起了冲突,前男友因为被逼的太紧杀了你,他现在的恋人吓得跑了,然后杀人的自己就跳楼了。五分钟时间准备。”
尤小面分到了要债被杀的角色,戴劲和林凡演被追债的情侣。
程导对尤小面说:“你原本是个老实人,现在家里有人生病,急需要用,因此今天手里头带着刀来找前男友,带着把帐要回的决心。”
又对戴劲:“你没钱还,激烈争吵下夺了他的刀,反手给他一刀,然后你跳楼。”
对林轩:“你是那个一开始最凶最挑拨的恋人,结果你男友杀了人后你吓得跑掉了。”
人设给了,其余情节都靠演员们自行脑补,没有剧本,大导演就是这么任性。
小奶猫曾在出租屋里教过他,无论演什么,首先要抓住人设特质,再研究人物心理和环境状态。不能凭空想象,一定要用脑子思考。
尤小面在这五分钟里思考了很多,程导虽然给出的信息不多,但都非常直接有效。首先:他演得角色是个老实人,其次,是个到了绝境孤注一掷被逼急的老实人。最后,这个老实人会在和前男友争斗中失去理智,做出兔子急了咬人的举动。
那么,他对前男友到底是爱是恨?还是根本没有一点感觉了?
或者,我可以加一点更多的内容进去。
五分钟后,随着程导一声A,各自默默做了准备的三人入戏。
尤小面塌肩耸背,站在门口摸了几次藏在后腰的匕首,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鼓足勇气敲响了前男友的门。
“谁呀?”戴劲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尤小面没说话,只持续敲门,直到里面的人大吼着跑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他这才脸上堆起一个略显讨好的笑:“阿劲,是我。”
戴劲愣了愣:“是你呀。”眼睛一翻,堵着门口,声气倒是挺大:“我这段时间是真过的艰难。”又将两侧荷包往外一掏,给他一亮:“你看,真不是我不想还,是真没钱。”
“阿劲,看在我们曾经好过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先还我一点吧,我也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尤小面的声音低低的,眼圈有点红:“今天是医院续费的最后一天,再不缴费,妈妈她就会被停药,我是等着救命。”
戴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句实话你别嫌难听,你妈那个病,是个无底洞,反正也是治不好。”
“我现在只想要回当初借给你的钱,我们不是说好了的。”蓦然抬眸,压抑不住的怒火让他声音骤然加大,带着一点嘶吼的意味:“你当时说一个月就会还我,现在我们都已经分手三年了。”尤小面开始给角色加时间线,目光往他屋子里瞅。
对面的戴劲很快接过戏,伸臂将门一挡:“那你把借据拿出来呀?拿出来我马上还给你。”
尤小面被他这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眼中凶光一闪而逝,却又很快垂下眼皮,忽然一把推开他迈步往里冲。
戴劲没拦住,尤小面进了屋子,一下就看到他客厅桌子上,一堆瓜子皮和纸牌边准备的几叠赌资。
屋子里的林轩正在数钱,见到他进来,慌忙将钱藏起:“你怎么把他放进来了?”
......
矛盾终于大爆发,三个人激烈的争执起来。
尤小面有某一刻觉得自己脑子都冲上血,在一个戏眼高峰的瞬间,他掏出了腰后的别的道具刀。
按照之前三个人商量的,这时候戴劲会来夺刀,之后反捅,可是戴劲没有,他重重一把掐上尤小面手腕,尤小面手一酸,刀哐当一下落地,忽然戴劲又是一反手胳膊猛然将他喉咙套住,尤小面猝不及防一下被他拖着摔倒在地,啊的大叫一声,戴劲又飞快凶猛的将人往窗户边上拖,大吼:“我恁死你。”
这几下对戏戴劲是忽然爆发,为了抢戏固然极具看点,但尤小面就惨了,整个人不但懵逼,而且因为身后那人力量非常大,他是瞬间摔在地上像块五花肉一样被横拖倒拽了三五米,喉咙被勒的生疼。
戴劲终于放手,开始声嘶力竭的自我高潮式表演,一副癫狂模样。
围观的其他演员全都看呆了,他确实太出彩,就是对戏过程中太蛮霸,完全不给对手演员一点点发挥空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戴劲给自己那几个狠厉的耳光和表演吸引住,但稍微资格老成一点的演员,也忍不住在心里皱起眉头。
戴劲演到跳楼的时候,尤小面还躺在地上惊魂未定,回过神时才发现,完了,所有戏都被抢光了。
林轩因为和他没有冲突,自己在旁边加了一点戏,但也完全不够看。
一场戏三人表演下来,尤小面完败。
导演喊卡的时候,一旁有人看不过眼伸手拉了他一把,尤小面从地上站起来:“谢谢。”随后垂头丧气的走出来面试屋。
刚一出门就碰到傅元英站在门口,戴劲紧随尤小面其后出门,一脸兴奋又趾高气扬,看到尤小面沮丧的样子,还特意跑过来假惺惺的问:“刚才我实在是太投入,你没摔着吧?”
喉咙和后腰还在火辣辣的疼,尤小面挤出一个强笑:“没事。”
“什么没事?”傅元英很不爽的看向戴劲:“有你这么演戏的么?”
“我怎么演戏了?”戴劲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反问。
“戏是假的,演这种对手戏是人都知道要注意分寸,互相递戏才能互相成就,你光想着自己出风头,刚才真伤着人了。”傅元英看了一眼尤小面脖子上的红痕,浓黑的深眸将戴劲狠狠一瞪:“给老子诚恳点道歉。”
“你哪位,管的这么宽?”
戴劲并不认识傅元英,他也自觉理亏,却缺少道歉的觉悟,闻言只想快点离开。
可当戴劲正快步绕过尤小面往外走时,傅元英忽然猛地伸手,一个胳膊锁喉将他喉咙一掐往地上一压,随即双手一送,他呼啦一下就直飞出去三五米,一个平沙落雁屁股着地,脑袋撞上了走廊的檀木架子。
“艹,你特么有病吧?”戴劲一下从地上弹起来,飞奔过来就是一脚踹上傅元英的小腹,尤小面来不及阻止,两个男人顿时扭打到了一处。
这一下惊动了整层楼的人,大家都跑出来拉架。
可是没人能拉住傅元英,傅元英从小军中摔练,孔武生猛。
戴劲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没两下就被他攥着领子一下揪到墙上按住,啪,左边一个耳光:“给他道歉。”
不等人回答,啪,继续右边一个耳光:“快点。”
戴劲被打得口唇流血,傅元英是动了真火,下手根本没留力。
眼下再这么下去戴劲牙都要被打掉了,尤小面忙冲上去,抱住傅元英还要继续往下打的胳膊往外拉:“住手,快住手。”
戴劲这时才反应过来,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忙含着满口血对尤小面,又气又恨,眼泪憋屈的直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
傅元英这才松开了人:“滚。”
戴劲飞快的跑了。
“你这是干什么呀?”尤小面将傅元英拉到没人的楼梯转角:“刚才为什么打人,疯了吗?要是他报警,就凭你先挑衅动的手,就要去局子里呆十五天。”
“给你出气呀。”傅元英一挑眉,朝他眨了眨眼睛:“我就看不惯他那吊样。”
“我不用你出头。”尤小面瞪他一眼:“傅总,请你以后不要这么挥霍自己的热心,我并不会感激你。”
傅元英忽然捂着肚子,哎哟一声蹲在了楼梯口,露出痛苦表情。
他刚才被戴劲结结实实在肚子上踢了一脚,拉开衣服下摆,腹肌上就是一块淤青的大脚印。
尤小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送你去医院吧。”
傅元英摇摇头,弯着腰一脸痛苦的坐在台阶上:“坐一会就没事了。”
“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和热血青年一样脾气那么暴躁。”尤小面一时没办法就这么离开,索性也陪他一起坐上台阶。
傅元英偏过头朝他一笑,深深的看着他,眸色幽深:“热血青年?我很多年没有被人这么称呼过了。”
尤小面遭不住那目光,忙躲开视线。
旁边人忽然往他这边一靠,两个手就猛地圈上来将他一搂。尤小面立刻想要跳起来躲,他又说:“我肚子还疼着呢,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你怎么这么无赖呀。”尤小面又好气又无语。
“那你怎么总是和我这么针锋相对?”
“我什么时候和你针锋相对了?”
“我一直等着你的回复。”傅元英在他耳边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答应,没想到......”他嗅了嗅尤小面的脖子,他的小蜜桃不纯粹了,里面掺杂了其他Alpha的味道,味道不浓,属于临时标记那种,不禁一脸心碎神伤:“几天不见,你就被别人咬了。”
可就算蜜桃儿不纯粹了,但傅元英还是想咬他,并且刚才站在表演室的门口,为他出头时更是想也没想,直接就冲了上去。
“如果是因为易感期的到来,需要临时标记,怎么不找我?”既然不是永久标记,他忽然又想到尤小面可能是出于这方面的需求。
我好像真的对这个Omega感觉很不一样。
从第一眼起,就对他感兴趣。
而如今,越来越感兴趣。
怎么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别扭的人呢?
放弃唾手可得的捷径只想走那一条最难的路。
别扭到傅元英都忍不住想要去保护他的地步。
“傅总,这些都是我的私事,好像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尤小面伸手想推开他:“放开。”
不小心按到人肚子,傅元英:“啊,疼。”
尤小面又不敢动了,一刹那憋屈的狠。
傅总搂着人的胳膊又紧了一些,在他耳边小声问:“标记你那个是谁呀,我好奇,告诉我。”
“不。”
“是你那个藏在家里的男朋友么?”
“傅总,你管的真宽。”
“他有像我这样为你出过头,打过架吗?”
“傅总,你不要一厢情愿好么,我没有请你帮我打架,也没有请你帮我出头。”
“你说这话真是太让人伤心了,那我这一脚,白挨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尤小面急于划清界线的样子让傅元英心里头非常不是滋味。
创业这十年时间,在娱乐圈从一文不名到成立橘子影业站到行业顶峰,傅元英这十年中还是第一次像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人那样为一个人出头。
可他毫不领情。
所有温柔的手段已经出尽了。
他的眉目逐渐冷了下来,可是脸上却挂出一丝微笑:“啊,也没什么,过几天这座艺术馆的正好有个慈善晚会,我还缺一个舞伴,如果你能陪我出席的话,就算还了我今天这份情。”
尤小面皱起眉头。
傅元英继续嘶了一声:“啊,疼。”
尤小面不是很情愿,这个人情是傅元英硬要他认下,可他根本就不想要。
“傅总,你确定你这样还能跳舞么?”
“当然。”他在他面前打了几个响指,又有节奏的随身扭了几下腰,很似模似样,颇有些十年前古早的舞王风范。
尤小面噗嗤一下就他那样子逗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傅总终于放下心:“你还住出租屋吗?我那天晚上来接你。”
尤小面犹豫了,他近期剧组并没有通告,自己所有的通告都往后压了一些,但他真的不想和傅元英有什么更深入的牵扯,每次一接近他,他都感觉到非常强烈的压迫感。
正想着,忽然走廊那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就是他,他先动的手。”
两人一回头,就看到警察叔叔在戴劲的带领下,直朝他们走过来。
当晚
尤小面和傅元英就进了局子。
与此同时
解东珠秉着极其专业的素养,一条过的神演技,终于提前结束了通告,并且兴冲冲亲自开车往尤小面出租屋赶去。
他这是老男人第一次铁树开花,刹那开窍了一副恋爱脑,忍不住又按照电影里那些情圣的套路教程,特意绕着横城外几圈才买到一大束水灵灵还带着露珠的玫瑰花,准点赶到人家楼下守着,等着接他的小甜心回酒店。
作者有话要说:解东珠:小甜心一定早就清好行李焦急的等待了吧,他肯定以为我来不了会派豆豆来接他,一会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以后这样的日子还会有很多很多,我想要每天给他不一样的珠珠哥哥,让他再也离不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