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靖衣撕下面具后,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接着，她抬起手,握住衣襟,将外衫脱了下来。
外衫的里面是一套白色的中衣，在她脱中衣的时候，少年别开眼睛,手指弯曲，弹出一粒水珠。
“啪嗒”一声，这水珠砸在陶靖衣的面颊上。
陶靖衣悚然一惊,连忙合上衣衫,抬头朝水珠的来源处望去,只见树影中有一处的阴影极为浓厚，仔细辨认，依稀是一团人影。
陶靖衣面色剧变，随手从地上抄起一块石头,又快又狠地朝阴影处掷去。
这一砸,力道足,方向准，隔着水波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竟是一道少年的温润嗓音。
如果陶靖衣没听错的话，这声音的主人是——段无双？！
陶靖衣一时慌得手忙脚乱,第一反应是,如果段无双一直在这里，那么她的一举一动岂不是被他看得清清楚楚！正这样想着时,对面传来一阵水声，接着，月光下,一名少年穿过泉水，缓缓朝她走来。
月色清亮，将他的模样照得一清二楚。他全身上下只着一件单衣，因浸在泉水里衣衫湿透，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他的面颊上染满鲜红的血迹，额角处，一个血窟窿正淙淙冒着血。很显然，是陶靖衣方才那一下砸的。
陶靖衣没想通，明明段无双武功在她之上，那一下，他分明可以避开的。
只是现在这情况，也容不得她多想。那少年满脸血色地朝她走来，看起来莫名有些阴森恐怖。
陶靖衣下意识的反应是抓起地上的面具和衣衫，大骂了一句“臭流氓”，转身就跑。
她步伐凌乱，跌跌撞撞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下。
段无双从水中走了出来，抬手虚空一抓，挂在树上的干净衣裳落回他手里。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陶靖衣离去的方向，抬手抹了一抹面上的血迹。
陶靖衣抱着没来得及换洗的衣裳，手里抓着面具，慌慌张张一路狂奔进望月阁。
段无双并没有追过来。
她舒了一口气，踏进院子里。一轮幽月当空独照，月色洒落下来，落在树顶，投下斑驳的阴影。阴影中，似乎立着一个人。
风卷着他的蓝色衣摆，因他是背对着陶靖衣站在树影里的，陶靖衣并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从身形来看，陶靖衣一眼就认出，这人是东方玥。
东方玥作息十分规律，通常这个时候，他都是在自己的屋内打坐，很少一个人跑到院子里闲逛。
到底是望月阁的主人，自己还住在这里，陶靖衣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大师兄，这么晚还不回屋啊。”
东方玥没出声，甚至连身影都没动一下。
陶靖衣心头腾起怪异之感，悄然朝着他踱步，轻声唤道：“大师兄？”
越走近，视线里的那道身影越清晰，东方玥的身体紧绷成一条弦，在小幅度的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如果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出来的。
低沉的声音从树影里传来，断断续续的。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陶靖衣没听清。
“走！快走！”东方玥道。
这下子陶靖衣总算听清楚了，她果断地转身就走。情况这么诡异，当事?人都让她走了，她留在这里，摆明了要被炮灰。
陶靖衣刚转身，便觉从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她二话不说，掌中凝起一团内力，拍了出去。
陶靖衣这一掌拍出去，内力如石沉大海，一道掌力落在她的胸前，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连退数步，腰间撞上院子里的石桌。
陶靖衣揉着撞痛的腰，抬起头来，月色笼罩着东方玥的面颊，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俊美脸颊上，此刻布满奇异的血红花纹，花纹一路延伸到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扩大范围。
东方玥漆黑的眼底腾起怪异的光芒，狠狠地盯着陶靖衣。
他的速度极快，陶靖衣不过是看他一眼，他便已经欺身到她的跟前，伸出手，紧紧扼住她的脖子。
陶靖衣抬起脚，用力地踹向他的胯/下。
果然，不管是武功再厉害，男人的弱点，无非都是他的命根子。
陶靖衣一脚踹出去的瞬间，东方玥松开了她，闪身避开。
就算已经疯得根本认不出人，也还是知道保护自己的要害之处，这是男人的本能。
陶靖衣趁他转身的瞬间，飞快地朝着院口方向奔去。刚踏出门槛，猛地撞进一人怀中。那人抬手抱住她，咬牙切齿地说道：“可算让我抓住你了。”
他满脸是血，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清洗便追了过来。
陶靖衣疾声道：“小师叔，救命！”
话音刚落，东方玥的掌风便到了脑后，陶靖衣吓得下意识将双眼紧闭，脑袋埋进段无双的怀中。
段无双面色微变，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掌中内力吞吐，推出一道掌风。两道掌力在空中撞上，激荡的内力化作罡风。“轰”的一声，院中碧树被拦腰截断，高筑的围墙也在这两道掌力之下，塌了一大块。
顿时烟尘四漫，残叶乱舞，连月色都被遮去了几分。
陶靖衣因将脑袋埋在他怀中，被强劲的内力护着，只听到轰轰的爆炸声和?呼啸而过的风声，等她抬起头时，院中已一片狼藉。
东方玥就躺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昏了过去，面颊上的怪异花纹已经消失无踪，仿佛刚才所?见?只是陶靖衣的错觉。
这番剧烈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巡逻弟子们的注意，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却见段无双搂着陶靖衣，站在院子门口，而望月阁的主人东方玥却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此情此景，难免叫他们想歪，脑海中蹦出诸如“洗剑阁两大高手为争小师妹，深夜大打出手，首席大弟子东方玥惨败”等诡异念头。
段无双背对着他们，用自己高大的身躯遮挡着陶靖衣的面容，他轻咳一声，沉声道：“传令下去，立即封锁消息，若有丝毫泄露，唯你们是问。另外，找人修葺望月阁，越快越好。”
“弟子遵命！”小师叔发话了，这些弟子自然是不敢不从，一个跑得比一个快。
“大师兄怎么办？”有弟子小声问道。难不成要杀了灭口？！
“抬他进屋子。”
“是。”两名弟子上前，抬着昏迷的东方玥进了望月阁。
待弟子们都退下后，陶靖衣才从他怀中弹开?，惊异地看着他。
东方玥武功已经是极为厉害，没想到这位小师叔一掌就能将他拍晕，可见内力之高深，难怪都说洗剑阁卧虎藏龙。
这么厉害的一名高手，她居然拿石头将他砸得满脸血，他要报复，只怕动动手指就可以将她碾得全无还手之力。
陶靖衣眼珠子转了转，悄然往后退了几步，讨好地笑道：“小师叔真厉害，真厉害啊……”
她面纱掉落，面具也没贴上，月色将她秀美的容颜映得一览无余。
段无双怔怔的瞧着她，眼神痴了。
陶靖衣立时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糟糕，暴露了！不过这时候遮掩也无济于事?了，刚才在潭边，他早已瞧得一清二楚。
“没受伤吧？”段无双关切地问道。
“没有。”陶靖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心虚的用手指了指他的额头，“小师叔，你额头还在流血。”
段无双气笑了，挑起嘴角，轻声问：“谁砸的？”
“……我。”陶靖衣没底气，垂下脑袋，乖乖认错，“我错了。”
“不，你没错，砸得好，下次砸得更用力些。”
“我真的错了。”陶靖衣哭丧着脸，“这下好了，小师叔的脑袋被我砸出毛病了。小师叔，你这般风流俊秀，可千万别被我砸成傻子。”
最关键的是，她不想被镇南王府的人追杀，也不想后半生都赔给?一个傻子。
“时候不早了，早点歇息。”段无双温柔地看她一眼，看得她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段无双离开后，陶靖衣回到院子里，从一堆废墟里扒出自己的衣裳和?面具。衣裳是洗剑阁统一发的，一共两套，这一套是准备用来换洗的。面具上堆满尘土，陶靖衣抖了抖，又拿到跟前吹了吹，尘土纷纷扬扬，很快恢复原貌。
这面具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滑溜溜的，在灰尘里滚过一遭，吹一吹居然没事?了。陶靖衣将面具重新贴回到脸上，回了自己的屋子。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群弟子，一拨人照顾东方玥，一拨人清理院子，剩下一拨人修筑围墙。敲敲打打，直到天亮时才结束。
陶靖衣睡得不安稳，天色微亮时就醒了过来。她梳洗一番后，去看了东方玥。
东方玥还在昏睡。
陶靖衣蹲在他床头，支着下巴打量着他，蹙眉回想着昨日的情景。
她发誓，她没有看错，东方玥的脸上长了花纹。
可原书并未提及此事?。在《飞白》这本书中，东方玥的形象一直都是正面的，若说缺点，大概就是性格刻板，眼里揉不得沙子，哪怕是自己人，犯了错，处置起来跟对待敌人也没什么差别。
过于严厉的手段，好处就是，在他的手底下几乎很少出过叛徒。
不过，从昨晚的表现来看，大概率是东方玥练功走火入魔，除此之外，她想不出来还有其他可能。
东方玥是洗剑阁的首席大弟子，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只有真正处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首席大弟子一般默认就是下一任的阁主，阁中的弟子挤破脑袋都想将东方玥从这个位置上拉下去，光明正大挑战者有之，背后暗箭伤人更是不少。这么多年来，东方玥行事?谨慎小心，躲过无数明枪暗箭，才保住这个位置。
在武学一事?上，他比任何人都更加刻苦。但?习武一途，最怕急功近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陶靖衣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东方玥醒过来。她决定去找段无双，问个究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胡歌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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