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湖色静涵孤刹影

“解毒之法并无人告知,此毒素来难解,草民也是试过许多次,才稍有成效,塞婆那毒性凶猛异常,十阿哥又是囫囵个的整颗吞下,的确很棘手,草民有一药方,或可将十阿哥留在体内的毒性祛除掉,但是此药方乃是草民从苗疆之地带来的,依照那地的风俗,这药成后,必须需要真龙精血一滴为引,方可以慰神灵,除邪安祟。”

乾隆挑一挑眉,道:“哦?原来朕的血并不会起药效,只是为了苗疆风俗,神灵之说?”

继后听的眼皮子直跳,她扫过一旁的令妃,直觉告诉她,令妃同此事定是大有关系,这或许是一个扳倒令妃,拿回宫权的绝佳好机会。

赵澄安倒是很实诚的答道:“万岁爷这么理解,也是可以的。”

舒妃听说自己的儿子有救,一颗心早就乱了,她用渴求的眼神巴望看着乾隆,道:“万岁爷,求您救救十阿哥吧!”

乾隆思忖片刻,终究是答应了。

只是赵澄安说他这药需要熬制整整三日,待药成时再取乾隆的一滴血为引,让十阿哥服下。

乾隆命他任可取用皇宫药库内的药物,再配了几个医童给他,特例赐居于太医院里。

继后回去以后,命人分外留心赵澄安和令妃之间的联系,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同她禀报。

景仁宫内,婉秋听令妃向她描述着今日她同继后在乾隆跟前,是如何?对峙两不相让,继后的脸都白了,后来舒妃和赵澄安来的时候,继后又立马变了脸。

等?说完尽兴时,令妃同婉秋道:“你可知道这个赵澄安是什么人?”

婉秋一壁听她说话,一壁替腹中孩儿绣着肚兜上的一对并蒂莲,抬眼笑嗔道:“左不过就是你的人罢了,快说吧,到底给皇后下了什么圈套?”

令妃摇头晃脑道:“这你可就错了,赵澄安并不是本宫的人,他是已故秀贵人的人,同本宫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秀贵人?”

婉秋想起曾经鄂庶人死之前,说过秀贵人姿容绝艳,堪比国色天香,就算是令妃和嘉贵妃,也远不及她。

只是她似乎是因为张常在妒忌推入水中,溺毙而亡,同这赵澄安又有什么关系?

令妃看出了婉秋的疑惑,收敛了笑容,娓娓道来:“这秀贵人赵氏,想必你也是听说过,长相的确惊为天人,她死的时候还?不足十八岁,正好那一年本宫是第一年入宫,同她也有一些交情,还?有那个将她推下水的张常在,当时和本宫同居一宫,这两人的性子本宫再了解不过,秀贵人不是那等张扬性格的人,张常在更是软弱的像一团棉花,二?人关系一直不错,要说她因为嫉妒推了秀贵人下水,本宫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信的,只是当时本宫才进宫,势单力薄,即便心中有疑也无可奈何?,这件事就一直搁在了本宫心里,直到前几个月,本宫在查一桩尚衣局的姑姑贪污案时,偶然间得知了此事同皇后有着不可推脱的关系,本宫又派人去查了秀贵人的家世底细,你猜怎么着?”

看着她说了一半吊着人胃口的模样,婉秋急道:“你倒是快说呀!”

令妃哈哈两声,道:“那赵氏家世不高,只是个普通的汉女,因为姿色过人才被采花使选进了宫,她额娘死的早,阿玛就又新娶了一个继室,那继室原也是嫁过人的,夫君早亡,做了孀居,还?留下一个儿子,赵氏的阿玛和继室结为夫妇后两家人就合在一起生活,继室的儿子也改姓为赵,赵氏同那异父异母却同姓的哥哥从小一起长大,二?人不是兄妹却更似兄妹,知好色而慕少艾,渐渐的竟暗生了情愫,只是这等?罔顾人伦之事,当然不为世人所容,当采花使带走了赵氏后,赵澄安就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外出游学去了,机缘巧合之下做了一介游医,当时赵氏死后他还?没在外游历没回来,再知道时已经是几年以后了,赵氏阿玛和那继室相继逝世?,本宫就寻到了他,恰好十阿哥又出了事,今日本宫故意让皇后察觉了异样,以她的性子,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下只等着引狼入室就好。”

婉秋听完仍是秀眉紧蹙,问道:“那十阿哥呢,这赵澄安是否真的能救回十阿哥,龙血为引的事情,又是该作何?解释?”

十阿哥是舒妃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孩子,如若可以,婉秋还?是希望他能活下来。

令妃美目一转,笑盈盈的道:“自然是假的,什么塞婆那,龙血为引,都是假的,如果不这样,皇后又怎么会乖乖走进本宫设好的圈套之中呢?十阿哥本来就活不成的,但是他会是因为皇后而死。”

三日为期,赵澄安煞有其事的取用了各类毒物生川乌、生甘遂、大戟、芫花、红娘虫、青娘虫、斑蟊等?等?,又配着各类稀奇古怪的自制药膏进去,太医院有那想与他探讨药方,切磋医术的人,都被悉数拒之门外,对外称专心为十阿哥熬药。

而被继后派去守在太医院门口的人,整整守了三日都不见赵澄安出来,进了秋日里已经有些冷寒了,就在最后一日的夜里,那人躲在暗处里搓手捂衣时,一个黑影悄然从后门闪了出来。

那人定睛一瞧,只见黑影虽然裹着披风,但是依靠旁微黄的灯光,还?是能看出就是赵澄安无疑。

终于被他等?到了!

赵澄安左看右看,七拐八绕的,最后进了承乾宫的角门里,那人赶紧将消息传给了派在承乾宫的内应,欣欣然的离开了。

令妃百般无聊的坐在耳房的桌前,一把银剪将烛火引得晃来晃去,直到咯吱一声,赵澄安从门外进来,摘下了披风,示意身后,她这才笑了。

二?人对座,中间一柄长烛昏昏暗暗,眼见窗下有倒影一瞬,赵澄安先开了口道:“都已经安排妥帖了,只待明日十阿哥喝下去,必死无疑。”

令妃漫不经心的继续拨弄着烛火,隐约了光亮,打了个哈欠道:“本宫一直不明白,即便没有你,十阿哥也是活不了的,你又何?必非要寻上本宫助你呢?”

“娘娘不懂,我失去了至亲至爱的人,这仇,我非要亲手报不可,让舒妃看着喝下剧毒,浑身流脓发黑,最后受尽痛苦死去的亲生儿子,我这心里才痛快一些,明毓妹妹泉下瞑目。”

令妃继续拨烛道:“秀贵人对你就那么重要?那你又干嘛非说要什么真龙之血?难道你不怕万岁爷一怒之下,诛你九族吗?”

赵澄安满不在乎的笑了两声道:“他身为明毓的夫君。却没护她周全,但我知道他是皇帝,我一介草民奈何?不了他,我只是要取他的一点血,再告诉他方子有误,以死谢罪,谁又能想到,我是明毓的哥哥,是为妹报仇,故意戏耍于他呢?”

看着窗前的影子慢慢拉远了,令妃哼道:“这法子到底是窝囊了一些,不解气。”

翊坤宫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继后激动的从座上站了起来,看着底下回话的小宫女,欣喜之色坦露无疑。

小宫女低头道:“是一字不差的。”

继后来回踱步,嘴里不停道:“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这赵澄安居然是秀贵人的哥哥,估计是令妃无意间得知了秀贵人的死因不是意外,但不知怎的查到了舒妃头上,她同舒妃之前争宠,一向不对付,借着赵澄安的手让舒妃伤心欲绝,这招实在是高啊!”

念了一会儿,继后一拍手,扬声道:“去把小六子给本宫叫过来。”

“是。”

守门的正是秋茗,她默默退了下去,传过继后的话后,正巧碰上了来请安的庆嫔。

庆嫔仍是轻轻柔柔,如一团云一样的,见了秋茗不忘殷勤询问她近来当差如何?了,可有被欺负云云。

秋茗一一答过以后,将庆嫔拉到一边,小声道:“庆嫔娘娘,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自从秋茗受到庆嫔的恩惠以后,翊坤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总会和庆嫔说,想着庆嫔同皇后娘娘走得近,皇后又是喜怒无常的性子,生怕她在跟前落了亏,有什么事情都会提前告知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而庆嫔看上去人畜无害,却在未动一言一行之下,润物细无声的将秋茗收入自己麾下,为其所用,攻人先攻心,往往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暗地里若是突然咬上这么一口,防不胜防,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结束,洗澡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