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时间匆匆,转瞬已到了彭表舅定好来复诊的日子。

这日大清早,未及刘氏喊,四郎便早早起来套上了牛车,仓促吃完早饭,便驾车去往表舅家接人。

“恭喜,确是喜脉无疑了。”彭亮眉头舒展,喜笑颜开,“而且外甥媳妇风寒之症也恢复得不错,基本已经无碍了。只是底子还有些弱,孕期还得多补补身子,以利胎儿生长才是。”

慧娘终于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她虽听了婆婆和相公的话安心养病,心里却始终紧着根弦:表舅当日说的是很大可能有了身孕,可,若是真让她撞上了这个很小可能呢?

这下可好了,终于得了准信,慧娘长舒一口气,怀揣满腔喜悦,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乐呵呵地看向公婆和相公。

四郎此时已经乐傻了。

上回得知慧娘可能有孕的时候他不在第一现场,后来这种喜悦里有多少掺杂了些对慧娘生病的担忧。可这回不一样啊,一来是确诊了喜脉,也就是说十成十可以确定几个月以后他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二来,表舅说了,慧娘的病也差不多好了,只需要后续补补身子就行。这样一来,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双喜临门呀!

刘氏也不遑多让。

虽然慧娘腹中并不是她的第一个孙辈,可架不住这是她四儿子膝下头一个孩子呀。况且,在宋家四个儿郎里,四郎是她最偏疼的,儿媳妇里头,慧娘也算是可人疼的了。

在这二者的加成之下,刘氏对慧娘腹中这个孩儿可以说是非常期待了。虽然之前她对外都说的以彭亮的性格能说出自己的猜测那就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可她自己心里也有点虚,倒不是说怕慧娘没怀上白对她好了,而是怕慧娘他们失望,本来小夫妻也没成婚多久,没怀上也没啥,可已经有怀上这个可能性了,再来一句轻飘飘的“诊错了”,那可就坑了。

这下得了准话,刘氏内心之前还有些压着的欢喜一下子就被释放出来了,喜得她在堂屋来回转悠,嘴里念念叨叨的:“慧娘这下是双身子的人了,可得好好补补。早知道前段时间的野物就不该卖掉一半,应该全留下才是!这下可好,这大冬天的,家里剩的也不够吃啊……”

比起四郎和刘氏的喜不自禁,宋父显得要镇定多了。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笑容也直接挂在了嘴角,但语气还算平和:“你别担心这些啊,咱们家的不够,就去找大哥他们换呗,再不济,我带四郎往后山去下个套子,也能给四郎媳妇补补身子。”

四郎闻言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上山下套子去,保准能供应上慧娘补身子用的肉。”

刘氏听他们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这个担忧有些没必要,不够吃就下套子抓呗,多少能抓到点,再不行去村里交好的人家借一借换一换也就是了,总归不会亏着慧娘和未出世的孩子。

“行,那你们就时不时去后山看看,但是不准往深山里去哈!咱家没到那份上,不行就去找村里人换或者买,用不着你们去深山里。”刘氏允了父子二人的意见,但又告诫道。

青岭山本就不是什么和平地界,靠近村落的近山还好,基本只会有小型野物出没,深山平日里都是去不得的地儿,更何况是眼下这危险指数倍增的冬日。

“娘,你就净瞎担心!我们又不傻,这大冬天的哪敢往深山去啊!再说了,像你说的,咱家又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不至于拼命去。”四郎对刘氏的担忧嗤之以鼻。

“你是不傻,你爹傻呗!”刘氏直接说这话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怀四郎的时候,家里光景不大好,她身子也弱,大夫说得多吃些好的补补才行,不然生产时怕是难熬。宋父那个傻不愣登的,就直接奔着深山去了。好好一个人进去的,血糊糊一坨出来,差点没把命丢在山里。刘氏当时怀着八个月的身子,几乎被吓得早产,幸好四郎在娘胎里就是个皮实的,硬是撑到了满九个月才动弹落地。

故而,刘氏最心疼四郎这个小儿子,也是打那以后,对青岭深山有了强烈的畏惧之心。

宋父知道她肯定又想到了十几年前的那次,不敢再刺她的心,连忙乖乖应道:“不去,保准不去,谁去谁大傻子。”

刘氏回想着那段日子,语气冷硬地道:“反正这回你们要是敢往深山里去,我就带慧娘一块改嫁去!”

四郎也想明白了刘氏为啥要说不准去深山的事,本来正准备附和宋父说保准不去呢,听到刘氏的话后直接炸毛了:“不是,娘,咱不带这样连坐的啊!我又没傻不愣登地自己往深山里去,要改嫁你自己嫁去啊,我以后保准还认你这个娘,你带我媳妇儿去干啥啊!哪有婆媳俩一块改嫁的!”

“不听话还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男人,谁爱要谁要,反正我是不会要的!慧娘也一样,我可舍不得这么好的姑娘在你们老宋家天天担惊受怕!”刘氏越想十几年前那回就越生气,也顾不得四郎说了些啥,气呼呼地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刘氏气糊涂了没仔细听四郎说了啥,可其他人没气糊涂啊!慧娘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四郎,三脸茫然:四郎你的重点是不是搞错了?!

茫然过会,慧娘和彭表舅是忍俊不禁,而宋父的情绪就很直接了:他气得恨不得拍死过去那个帮四郎转圜骗刘氏的自己,简直是瞎了眼,怎么就帮了这么个王八蛋混小子!

听听他这都说的啥话!什么叫要改嫁你自己改嫁去?什么叫他保准还认这个娘?怎么,不带他媳妇改嫁就成?他这个做儿子的怎么不想想自己这个老子没了媳妇儿怎么办啊!

气死老实人了!

宋父有心想锤他,但又觉得不能首末倒置——当务之急还是得哄好媳妇,修理儿子的事可以以后再来。

毕竟媳妇儿可以改嫁,儿子总改不了爹吧。宋父苦笑着想。

“霞妹儿,我真不敢了!你瞧这么多年了,我不是再也没自己进过深山嘛!”宋父对着刘氏讨好地笑笑,“当初年纪轻不懂事嘞,一心只想着要让你吃点好的,给儿子们补补身子,总觉得自己能耐得很。现在我知道啦,山里轻易去不得,而且我现在年纪大了,惜命得很,怕死呢,不会再作死了。”

说完宋父睨了一眼四郎,又道:“再说了,我上回去山里是为了我媳妇儿,现在谁媳妇儿谁担心谁谋算,你要骂也该骂四郎才是。”

四郎双眼圆瞪,暗骂宋父这招祸水东引太缺德,连忙溜到慧娘跟前表忠心:“媳妇儿你别听他们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私自往深山里去的。”

彭表舅在一旁笑得脸都僵了,忍不住开口逗外甥道:“怎么?你爹当年为了媳妇孩子不要命,你不学着点?”

四郎没好气地瞅了这个爱瞎凑热闹的表舅一眼,道:“表舅,您别瞎凑热闹行么!我爹算不来这帐,我又不傻!媳妇孩子少了这一口肉我还能从别的地方想法子找补回来,我要是把命丢在山里了,我媳妇孩子以后日子咋过啊!”

他又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才说不会进山的,这笔账确实怎么算都不可能回本啊!不出事倒还罢了,一旦出事,媳妇孩子就成了孤儿寡母,莫管是在哪,孤儿寡母的日子都好过不到哪去。他拼死拼活难道是为了让媳妇孩子不好过的不成?

还在跟刘氏讨饶的宋父闻言一噎:行叭儿子好像确实比自己聪明点,自己等差点出了事得了教训才想明白这个理儿,儿子用不着出事自己就明白了。

刘氏更是冷哼一声:“还好四郎不随你。”

慧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彭亮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表妹果真是治家有方啊!手段高明,手段高明,男人□□得不错,儿子教得也好!”

刘氏这才后知后觉有些尴尬,瞪了一眼宋父暗骂都怪这臭男人害她忘了形,这下在表兄面前丢脸了。

“表哥说笑了,我一时担忧有些失礼,还望表哥体谅则个才是。”刘氏尴尬一笑,致歉后匆忙转移话题,“我这儿媳身子骨弱,又有了身孕,是得好好补补,只是不知要如何补才好?”

彭亮也见好就收,不再发笑,而是正襟危坐:“表妹不必客气,一家人嘛,有些担忧失态是常事,无需介意。外甥媳妇身子骨虽弱质了些,却无伤大雅,只需按正常妇人有孕时的状况进补即可,不必有什么特殊对待。”

慧娘也在一边帮腔:“对啊,娘,我好着呢,用不着特意进补。”

刘氏有些犹疑地问道:“当真不用?”

彭亮颔首肯定:“不必。多吃些肉类细粮,多喝些汤,平日里注意别累着,也别抻着腰,便可。”

见他说的断然,刘氏索性便应了,琢磨着大不了待冬日过去后带慧娘往镇上医馆去一趟便是,眼下大冬天的不好移动,先按彭亮所言多食补少劳累养着便是。

“那就麻烦表哥又跑一趟了,这回可不管怎么说都得在咱家吃一顿饭再走,上回你说家里忙,如今可都腊月中了,家里再忙也不差这一会,可别想着先回了哈!”刘氏恢复了往常爽利的模样,定要留彭亮吃午饭。

宋父也出言附和道:“对,劳累你跑了两趟,怎么说饭都得留下吃一顿的。”

彭亮也是个爽利人,直接应下了:“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儿就尝尝表妹的手艺。”

刘氏摆手:“自家亲戚,客气啥!我有啥手艺,不都是当年跟着外祖母学的那几手,表哥不嫌吃腻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