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你!”迟雪想要拦他,已经来不及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花明,神色有些慌张。

“知道什?么?”花明心态平稳,“我想知道。”

魏书鸢的神情像是有些犯难,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扫了扫,就听迟雪略略压低声音道:“你不许自作主张。”

“那你呢?”魏书鸢叹了一口气,“你还?不是在替她做主?”

“……”

在衣衫之下,迟雪的肩胛线条都紧了紧,眉眼之间染上几分晦暗。

花明赶紧插话:“好了好了,你们谁也不用替我做主,是我自己想知道。告诉我吧,不论结果是好是坏,我自己承担。”

魏书鸢就露出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不行。”迟雪斩钉截铁。

他呼吸略微加快,像是努力平心静气,才回过身来,放缓了声音对花明道:“你信我,你若现在知道了,恐怕对你也无益。你暂且什?么都不要多想,好好休养身体,等哪一天你的记忆恢复了,自然而然就都知道了。”

花明面对他郑重的目光,陷入无奈。

她自己清楚得很,她的身体很好,没有什?么需要休养的,她的记忆,并不是丢了,而是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穿越人士,和原身根本不是一个人,再怎么找,也是找不回来的。

可是偏偏,除她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也无法?开口坦白。

她心里能够理解,迟雪是为她好的,只可惜,这份好心她接不住,也注定难有什?么回报。

她细想之下,脸色就无意识地表现出几分失落,迟雪见了,越发目露心疼,轻轻揽住她的肩,道:“先?不想了,你要是真的想知道,等你渐渐想起来一点了,我慢慢同你说。”

花明慢慢点了点头。

魏书鸢却并不放弃,道:“那眼前这件事呢?她来日要是知道了,怨你怎么办?”

“我……”迟雪微微垂下目光,声音放低了一些,“眼下知道,难道她就能接受了吗?若有来日,我宁可她怨我。”

魏书鸢气结无话,原地转了两圈,一脚将自己的画箱踢开几步,“你们这些……也不知道认的是什么死理。”

花明眼看着两人争不出结果,连忙劝和:“算了算了,我知道,你们虽然意见不同,但?都是为我好,既然吵不明白,我们就先?别吵了。我带了饭团,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还?是花老板想得周到啊。”魏书鸢一秒变脸,笑嘻嘻的,“正好,我在这儿画了大半天,也饿了,就不和你客气了啊。”

说着,还?要睨迟雪一眼,“谁稀罕跟他吵了,说白了这可不关我事啊。”

在迟雪暗含警告的眼神下,他终于缩了缩脖子,就此翻篇。

连日下雨,草地有些泥泞,万幸一旁还?有干净些的石头,三?人拿布铺了坐下,也颇有野餐的意境。

花明难得有机会出来放风,雀跃得很,特意准备了日式的饭团和玉子烧,装在食盒里,一揭开来,可爱得很,比起寻常大户人家踏青带的糕点,让人耳目一新。

“别客气啊,来来。”她从食盒底下抽出筷子散发。

玉子烧,用鸡蛋液浇在锅里,反复裹成卷,切成整齐的小块,截面上能看到层层纹理,其间还裹着星星点点的葱花,和切得极细碎的胡萝卜,色彩斑斓。

入口柔软,香甜湿润,一不小心就好几块下了肚。

迟雪慢慢地咬着,道:“没想到鸡蛋做成甜味,竟也这样好吃。”

“你媳妇儿厉不厉害?”花明眯眼笑。

眼前人眉梢眼角尽是温柔,“嗯,你最厉害。”

“真乖。”花明笑嘻嘻冲他一扬下巴,“能用鸡蛋做的好多呢,下回我再给你做个焦糖布丁。”

“嘶……”一旁的魏书鸢连连倒吸凉气,眉头皱得跟黄连似的,“别秀了,别秀了,有辱斯文。”

说着,背过身去从食盒里拿饭团。

白白胖胖的小饭团,包在用火烤脆的紫菜里,花明心思多,除了圆形饭团、三?角饭团,还?额外做了几个小熊、小猫形状的,用撕碎的紫菜仔细拼出五官,连猫胡须都根根分明,毫不马虎。

魏书鸢捧起一个,感叹:“我的妈,拿饭粒捏个团子还?这么讲究呢?”

花明回他:“这叫生活的仪式感,懂吗?仪式感。”

饭团咬开来,中间包的是洋葱炒肥牛,被照烧汁浸得甜甜的,解腻的黑胡椒又?吊出鲜香。

“花老板的手艺,啧,”魏书鸢含糊道,“没说的。”

花明高兴得很,亲手拿了唯一的一个小兔子,小心翼翼递给迟雪,“你也尝尝。哎呀,这个耳朵有点长了,你快吃,不然我怕就断掉了。”

迟雪忍不住一笑,刚要接过去,忽然眉目一凝,变了脸色,迅速扭头看向远方。

“怎么了?”花明愕然,也跟着抬头。

远处是一片芦苇荡,这个季节,还?青青翠翠的,但?已经长到一人高,只见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疾行而来,扰得苇叶纷纷摇动。

迟雪用力拉住她的手,骤然起身,“快走!”

“哎哎!”花明一愣,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饭团已经滚到了地上。

她望着沾了泥灰的兔子饭团,还?巴巴地念了一句:“我的小雪兔……”

偏偏是专给他做的这一个,多可惜。

旁边的魏书鸢吓得,差点被米粒呛住,跟着仓皇乱跑,“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三?人没跑出几步,就见芦苇荡里冲出十来个人,直奔他们而来。饶是迟雪跑得快,花明和魏书鸢却是两个体育废,没一会儿就被团团围住。

花明目光一扫,就在其中看见了上回出现在酒楼的那四个人,心说真是阴魂不散,怎么都这么隐蔽了,还?能悄悄跟来。

这样想着,眼神就忍不住往魏书鸢身上瞟。

他好端端的,凭空出现在郊外画画,为了告不告诉她实情的事,前面还和迟雪争了半天,他和这些人该不会是……

吓得魏书鸢赶紧澄清:“我就是看着山海镇附近风景好,自请跟来写生的,和他们可没有什?么关系啊。”

花明轻轻地哼了一声,竟然还往迟雪身前一挡,冲着将他们包围的人一瞪眼睛,“你们要找的是我,不许碰他!”

“花明。”迟雪在她身后轻声道,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到后面。

她像只小鸡崽儿一样毫无反抗之力,还?要不服输地扑腾,“你干嘛?让他们跟我来谈,要抓抓我一个。”

对面的人相互望望,神情都带着点复杂,还?是那领头的中年人上前几步,语气和缓:“我等不是歹人,只是有要事,不得不带你回京,还?望不要为难我等。”

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倒是很客气,但?越是大反派,越是不显山露水。

花明刚要和他争辩,迟雪已经拦在她身前,掷地有声:“我也明白你们的难处,但?眼下她记忆尚未恢复,若要强行带她走,唯恐更添损害,恕我不能让步。”

“唉。”对方重重叹了一口气,“咱们彼此如何不能体谅,但?那边实在等不得了。”

迟雪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仔细思量,半晌才道:“她如今全然不认人,回去了又?有什?么用。”

中年人愁眉不展,“这是上边的意思。”

眼见得他们两不相让,迟雪身旁却忽然冒出来一个清亮的声音:“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花明,你……”迟雪蓦然回身,满脸错愕。

“你也说过,他们不是歹人,对吧?”花明回头冲他一笑,又?转回来盯着对面的人,“我们谈个条件吧。”

“请讲。”

“你们把他,还?有……”她瞟了一眼魏书鸢,“还?有他,都放了,让我看着他们离开,消失在视线里,我跟你们走,行不行?”

她明显看到,中年人的视线越过了她,与迟雪对视了片刻,使了几个眼色。

迟雪低声道:“你不必担心我们,也不必勉强自己。”

对面却欣喜若狂,“当?然可以,多谢少奶奶体谅。”

迟雪还要再说什么,花明向他笑了笑:“走吧,快。不就是去一趟京城吗,替我看好酒楼啊,我回来的时候业绩可不许跌了。”

这人还十分不愿,在她和魏书鸢的一番强行拉扯下,最终才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

大约是他走了,对面谅她也没有反抗的本事,没有剑拔弩张的必要,纷纷收起了架势,其中有人打了声呼哨,立刻从远处跑来许多马,后面跟着一辆宽敞马车,那中年人笑眯眯一引,“少奶奶,请吧。”

“呵,”花明笑了笑,“原来都备好了在这儿等着我呐。”

她如承诺的一样,乖乖配合上了车,只一个年轻人坐在前面驾车,其余人都各自上马,须臾便列队启程。

“请坐稳了。”那年轻人向车里叮嘱一句,一勒缰绳,马匹便小步快走起来。

花明看着前面的马队已经跑了起来,她知道,片刻之间,拉车的马也会开始飞奔,逃跑的机会转瞬即逝。

她掀开车窗的帘子,向下面的草地看了一眼,一咬牙,腿就跨了出去。

不好,速度还是太快了。天旋地转之间,她悔得肠子一青,体育渣学什么不好学跳车。

只听前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公主!”

她眼前一黑,就此断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