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琢只手撑着栏杆,往上一用力,高瘦的身影越过障碍,平稳落在停车道上,他朝乔又澄笑起来,“就知道姐姐还是心疼我。”
乔又澄没什么表情地转身,“我?是心疼你哥。”
顾琢唔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笑,“都一样,我?哥就是我,我?就是我哥。”
“……”
乔又澄侧头看向他,他正在系安全带,刚才耽误了一些时间,太阳完全露出头,光影落在他眉间,那里堆着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和小时候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胡搅蛮缠,怪讨人厌。
她别开眼,摁下手刹,淡淡地说,“神经病和正常人一样?”
顾琢眸色瞬时覆上阴影,他盯着乔又澄的?脸,下一秒又笑起来,“是啊,不一样,不过正常人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我?这个神经病。”
他叹出一口气,像是惋惜,“真可惜呢。”
话这么说,语气里却全是讥诮。
乔又澄嗯了一声,“是挺可惜的?。”
他顿了两秒笑出声,“你可惜什么?”
乔又澄没回答。
顾琢也不介意,自顾自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橘子,一边说,“他是因为你死的,你有什么好可惜的??你应该要庆幸,死亡让爱情升华了,没有人会和他一样爱你了。”
乔又澄皱起眉头,“你能别这么多话吗?”
顾琢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说的是事实啊,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你爸,他本来就不会死,不过也?没什么,反正都这样了。”
乔又澄:“所以你说什么?”
“我?就感慨两句,原来姐姐管我这么严啊?”他一幅逝者已矣的模样,慢条斯理清理手上橘子瓣的白丝,一边说,“说起来,死了的?人回不来,姐姐应该往前看。”
乔又澄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种话,瞥了他一眼。
正好瞥见他唇角戏谑的?弧度。
他将?一瓣橘子递到她唇边,笑着讲,“应该照顾好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缘至亲,身为他弟弟的?我?。”
乔又澄:……
就知道这人是说不出好话的?。
她垂了眼,别头侧开他的?橘子,一如既往的?冷淡,“好的,弟弟。”
顾琢啧了一声,吊儿郎当笑着,“兄终弟及,姐姐该改称呼了。”
她侧头躲开,他偏要伸手,把橘子往她唇边凑,也?不管吃不吃,只按在唇瓣上,不合时宜的?橘子有点酸,乔又澄皱眉,正打算挥开他的?手,他却立马收回。
乔又澄看过去。
他正对着她的目光,慢条斯理地将那瓣抚过她唇瓣的橘子放入嘴里,唇角勾着,还提醒她,“姐姐,开车要专心,不然会有意外的?。”
不要脸到了极致。
乔又澄气笑了:“有意外不是更好?你不是想和我?一起死吗?”
顾琢:“我?这么早死了,姐姐不怕到地底下见到哥哥,他不开心吗?”
乔又澄:“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总提他。”
顾琢:“我?是怕姐姐忘记哥哥。”
乔又澄:“那可谢谢你。”
顾琢:“不客气。”
……
和神经病交流起来就是找罪受。
顾琢小时候是个心思别扭的不讨喜小孩,长大了就成了不讨喜的?神经病,可以说从小到大就没正常过,不过他确实很依赖顾右丞。
乔又澄记得,以前他就总因为顾右丞和她玩闹脾气。
最?大的那一次是十四岁生日。
南城人以十四岁作为一个男孩长大的?象征,格外注重十四岁的?生日。
不巧的是,她和顾琢是同一天生日。
小孩万人宠爱,她就顾右丞一个人,顾右丞肯定是要给他过生日的,顾琢追问,顾右丞就说晚上回来给他带礼物。但顾琢不依,又是哭又是闹,后来,看到了看见他们俩打算偷偷离开,顾琢直接从三楼跳下来。
差点就把生日过成祭日。
最?终只能是顾母发话,两个人一起过,这才罢休。
明明不是一个妈生的?。
以前也?没那么要好。
怎么就到了这种程度。
乔又澄一直觉得这是小孩的占有欲。
她和顾右丞太好了,在他眼里就变成了她抢了他的?哥哥、他的?东西。即便这个哥哥他原本不喜欢,那也是他的?所有物。
顾琢这种人是不会允许别人拿走他的?东西。
所以现在,
他会因为顾右丞的?死胡搅蛮缠,冷嘲热讽。
不过他有句话说得对。
无?论如何,顾琢是顾右丞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除了他们那个无?踪影的?赌鬼老爹。
……
他是唯一能和她一起怀念顾右丞,也?是唯一能证明顾右丞确确实实存在过的?人。
何况,确实是她害死了他的?哥哥。
所以神经病冷热交替也挺正常的。
乔又澄忍下他一系列尖酸行为。
好在警察这个职业真的?很辛苦,顾琢也就上车闹腾了一会儿,上飞机没多久,他就在副驾驶座睡着了,睡着了的?顾琢很安静。
直到下飞机都没怎么说话。
宋启那边打来了电话。
他们已经到地方了,问她到哪里了。
乔又澄回了刚下飞机。
宋启发来比赛的?地址。
两人约定明天比赛再见。
不知怎么宋启那边有些吵。
乔又澄还听见吵闹声中有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了一下。
她有些不祥的预感,正打算问宋启,宋启却忽然挂了电话。
……
一点点奇怪的预感。
乔又澄没放心上。
她也从没听过什么女人的?直觉最?敏锐之说。
所以压根没想到预感会成真。
到了酒店。
她遇到了第一件倒霉事:
——酒店只剩下最?后一间房了。
最?后一间房。
乔又澄有些无?奈。
她本可以换一家酒店,但比赛的?地方比较偏僻,又因为赛事,基本上住满了。
这里可以说是最后一家酒店了。
前台小/姐见她犹豫,以为她担心大小,连忙说,“先?生女士放心,我?们酒店的?房间非常宽敞,大床也?是独家定制的,两个人睡在一起绝对不会拥挤。”
乔又澄递卡的手一顿,“大床房?”
前台小姐笑着点头,“是的。”
乔又澄还以为是标间。
两个人一间房勉强能接受,两个人一张床,绝无?可能。
她也不是一定要住在附近,大不了明天早些醒。
乔又澄打算收回手。
但她半空中的?身份证忽然被抢了过去。
那冷白的手指夹着她的身份证,直接递像前台。
她侧头。
顾琢笑得阳光,“抱歉,我?姐姐有些害羞,就这间房了。”
前台不收卡,他还要讲,“刷我的?卡,成全我霸王枪上钩的想法吧。”
前台小姐目光暧昧。
乔又澄就知道他醒了没好事,按着太阳穴,“你能不能少整点事。”
顾琢笑得凤眼微弯:“姐姐别害羞啊,不就睡一起吗?又不是没睡过。”
前台目光更加八卦了。
顾琢一边说还要一边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乔又澄忍无?可忍,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小时候你一定要睡中间然后尿床的?事情吗?”
顾琢唇角一僵,接着和委屈的?声音,“姐姐嫌弃我??”
乔又澄还没回话,他又对前台说,“请问一下,床够大吗?”
前台一张脸五颜六色,“大的,大的。”
顾琢:“那就好,我?姐姐喜欢在床上打滚。”
前台:……
他看向乔又澄,“姐姐可以放心打滚,这次妈妈不在,滚下床也?没人骂你,而且我?会保护你的?,就和小时候一样。”
又是姐姐,又是妈妈。
前台小姐的?眼神已经不正常了。
她没什么表情的?点头,“那谢谢了,弟弟。”
顾琢:“不客气,这也?是哥哥的愿望。”
乔又澄:“嗯,你记得我?是你嫂子就好。”
顾琢点头,表情复杂又隐忍:“虽然爸妈都不知道,但如果姐姐一定要这样才能缓解自己的?不安与愧疚,也?不是不可以。”
乔又澄:……
前台小/姐的?眼睛亮出闪电的光芒。
还有想将他们俩扭打去德国治病的?想法。
多解释多错。
乔又澄已经确定,这人在恶意报复。
而且是那种,她越在意,他越起劲的报复。
她选择闭口不言。
前台也经过多重心理斗争,颤巍巍将?房卡发给他们。
表情一言难尽,最?后还要说,“二位,我?们酒店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保密措施也不到位,如果有人找过来,可能……”
如果爹妈没死还找过来了,那可是没法负责的。
她这样想。
顾琢像是没听出她的?意思,又像是听明白了,直接伸手挽住乔又澄的?手臂:“没事,我?会保护姐姐的?。”
他弯唇,“谢谢你提醒,祝你有个好男朋友。”
他也?不过二十岁,伪装出的微笑就像是普通的?大男孩,还是稍微有点儿傻白甜的?大男孩,弧度弯弯,眸光明亮。
而且还是一个对姐姐特别偏执的大男孩。
前台看着他紧紧挽住乔又澄手臂的?手,心情复杂,却还是道,“也?祝你们幸福!”
顾琢:“谢谢,我?和姐姐会永远恩爱的。”
两人一来一回,就差说结婚和喜糖了。
乔又澄面无表情,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
但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正正好撞见。
乔又澄看见。
走廊尽头,电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里面四四方方的镜子显现她和顾琢亲密姿态,而镜子的?另一侧,是黑色卫衣的?少年。
他很出奇地没有穿以前的?衣服,好像是新款卫衣。
踩着一双和她同款的黑色板鞋。
他高高瘦瘦清清冷冷站在那里,
仍旧像天山最?纯洁最?清冷的雪。
可看过来的第一眼,眼里像有星光坠落,无?关于外在寒冷与高远,暗暗藏着属于春天的?小雀跃。
而后一瞬,星辰湮灭,万物枯寂。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写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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