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一家人一起用晚餐,三个人分别坐在长桌的三个位置,江远山在主位,贺璇和江与弦分坐两边。
佣人沉默地端上精致的菜品,退至一旁。
一整天江与弦格外沉默,他拿起餐具,面无表情地吃下自己餐盘的东西,家里的厨师手艺是极好的,但他却尝不太出来味道。
他甚至觉得,没有学校外边的那个麻辣烫好吃。
江家家教严格,吃饭没有人说话,餐厅很安静。
一顿空泛又压抑的晚餐结束后,江与弦便要回学校了。
贺璇道:“在学校好好听话,学习上不要放松。”
“嗯,”江与弦低声应道。
江远山没有说话,只用带着压迫感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
江与弦呼吸紧绷,原地踌躇片刻,还是垂下睫毛转身离开了。
看到儿子的背影,江远山的眉头倏地皱起,嘴唇抿成一道刻薄的弧度。
他是江氏的掌舵人,在外界留给人的印象都是喜怒不显于色,昨天晚上已经是他极其失态的模样了。
他的儿子他了解,江与弦从小到大都很乖觉,也非常聪明,只需要过一小段时间,他必然会知道自己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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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暗,学校的各个角落都被点亮。看着校园内熟悉的景色和来往的学生,江与弦居然有种久违的放松感。
班级里还是老样子,他一进去,立刻有好几个人凑过来借作业。
“江哥江哥!江湖救急!物理作业!”
“我要化学作业,嘿嘿班长你最好了!”
“我我我!要数学作业!”
先到先得,动作慢的几个人只好催着第一顺位的人快点,在人家耳边像唐僧念紧箍咒一样唠叨。
江与弦的桌面空空荡荡,他罕见地发了会呆,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会。
原木色的桌面上,突然多了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江与弦抬头,只见步觉晓站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头顶的灯光柔和洒下,蓬松的头发边缘被镀上一层光边。
女alpha一手放下书包,一手捏着同款棒棒糖,唇角弯起,艳丽的眉眼漾着笑意,“班长,请你吃糖。”
此刻的步觉晓看起来,格外的温暖。
他仿佛听见“噗通”一声,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带起一圈圈的涟漪。江与弦呼吸一滞,心跳却陡然加快,他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再多看一秒,他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流露出不合时宜的情感出来。
为了掩饰自己的反常,他拿起了桌上的棒棒糖,“谢谢。”
可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错,薄薄的糖纸像是被下了咒语,怎么也撕不开,江与弦纤长白皙的指头用力绷紧,指端泛白。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江与弦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女alpha凑近他,就着他拿糖的姿势,修匀的手指贴着他的手指伸进去,将糖纸撕了一个豁口。
江与弦整个人都僵住了,鼻尖飘过一股极淡的龙舌兰的香味,被触碰到的手仿佛都不是他自己的了。
“步姐!不能吃独食啊,还有糖吗?”
“我也要!”
有人看了过来,当即大声喊道。
江与弦猛地回神,耳尖爆红。
步觉晓已经远离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有啊,要什么口味的自己过来挑。”
同学们一拥而上。
“我来看看!”
“我想要可乐味的。”
虽然看起来来势汹汹,但是每个人都很自觉地只拿了一支,步觉晓带得多,袋子里还剩下不少。
“步姐,你家有喜事吗?”
“不是,”步觉晓将书包里的其他东西掏出来,“提神的,没办法,我一做题就犯困。”
她拿出自己全部完成的作业,想让江与弦先看看。目光转过去,少年微低着头,耳尖红红的,腮帮子含着糖,从她的角度,能看见脸颊鼓鼓的。
吃个糖至于这么开心吗?自己刚拿给他的好像是草莓味儿的。
她叫她,“江与弦。”
“嗯?”江与弦抬起脸,好看的五官猛然撞进alpha的眼睛里,步觉晓不由得愣了愣。
她早就知道江与弦长得好看,只是以前她在心里默认了对方会分化成alpha,并没有过多关注。
如今江与弦已经分化成了Omega,她不仅不觉得别扭奇怪,甚至还觉得本该如此。
恍神一瞬,步觉晓将自己的作业堆给江与弦,“给我检查检查呗,我不想再被他们轮流拉出来鞭尸了。”
江与弦点头,含着糖果应了一声,“嗯。”
天气渐渐变暖,校园里的香樟树都已经发了芽,嫩绿的新叶布满树梢。
期中考试临近,各科老师都开始进行阶段性复习。步觉晓在江与弦这段时间的教导下,成绩进步明显,各科老师不止一次当堂夸过她。
步觉晓笑着拍了拍江与弦的肩膀,愉快道:“都是江老师教得好。”
江与弦见她笑容灿烂,表情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步觉晓对接下的期中考信心满满,“我觉得我可以保25争20,江老师你觉得呢?”
“……”江与弦把那点柔和收回去,“我觉得有点难。”
前桌的卫渊笑着回头,“哈哈哈,江哥,你别打击步姐啊,自信才能放光芒。”
“盲目自信不可取,”江与弦表情认真。
各科老师之所以夸步觉晓,是因为她的进步很大,但是那个进步建立在很差的基底上。
尽管他喜欢步觉晓,他也做不到无脑吹。
步觉晓看着少年一本正经的表情,“噗嗤”一笑,“好,听江老师的。”
四月底,期中考如约而至,各班都在前一个晚自习将班级布置成考场。
江与弦将考场安排贴在公告栏上,随后同学们便一窝蜂围上去,伸着脖子拼命往前凑。
步觉晓也打算过去瞧瞧热闹,被江与弦拉住,“你在一班,不用去看。”
“那你呢?”
“本班。”
步觉晓点点头,一中的考场分配很随机,学生基本都不知道自己身边坐着的是鬼还是神。
她感叹道:“能坐你旁边肯定很幸运。”
江与弦抿了抿唇,忍不住在心里想:坐在你旁边也很幸运。
考试对于江与弦来说,是家常便饭都不为过,他基本享受不到一般人那种波涛起伏的心境变化。
周五下午,最后一门生物考完,回班将课桌拉回原位,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了。
“趁大家都在,我宣布一件事儿哈,”杨浩站上讲台,拍了拍手,“下周二我十七岁生日,所以这周六,我打算在港城那边开一个生日party,有想来的吗?”
他们一个寝室的早就知道了,纷纷响应,充当气氛组。
“去啊!浩哥生日当然要去!”
“考完试就要嗨!”
这句话说到众人心坎上去了,苦逼的期中考结束了,可不得好好放松一下嘛。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杨浩当即建了一个群聊,“想来的进群哈,今天晚上定好具体位置和时间。”
“没问题。”
杨浩低头看着群里的人一点点变多,突然抬头冲一个方向喊:“步姐!你去吗?”
步觉晓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见江与弦的书有点多,顺便替人搬了一坨。
听见杨浩Q自己,头也不抬地回道:“去啊。”
杨浩摇了摇手机,“那快加群啊。”
江与弦桌上都是东西,步觉晓便把书搁在了自己桌上,“我拿什么加群?意念吗?”
齐轩笑骂,“浩哥你傻啦?步姐手机还没赎回来呢。”
“嘿嘿我忘了,”杨浩挠了挠脑袋,“但步姐看着不像只有一部手机的人啊……”
步觉晓倚在桌沿上,没有解释这个问题。事实上,有些东西,她只习惯用一个。除了手机,还有耳机、水杯之类的东西。
“那江哥呢?”江与弦就在步觉晓身边,杨浩不好忽略,不过体育课都不乐意去的状元预备役,他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江哥有时间去吗?”
状元预备役才将各种试卷教辅书收拾好,直起身子,余光扫了眼步觉晓,没有当场做出明确回复:“看情况,我晚点给你答复行吗?”
这段时间江远山和贺璇都在家,他们很可能不会同意自己出门。要换做以前他一定会拒绝的,但是步觉晓也去的话,他想争取一下。
杨浩受宠若惊,“行行当然行。”
等热闹散开,步觉晓戳了戳江与弦的手臂,“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吗?”
初中的班级聚会他去过几次,后来江远山和贺璇管他严了,他也就渐渐习惯了。
在父母眼里,他一直很听话。
江与弦眸子暗了暗,“……那是以前了。”
步觉晓还没有琢磨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江与弦已经转脸继续收拾东西了。
她若有所思地抵住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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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六点半,小刘照旧来学校接江与弦回家。到家七点多,老管家早早等候在一旁,“小少爷,少爷和夫人等您一起用早餐。”
江与弦将书包递给上前的佣人,便去了餐厅。
还是老样子,饭桌上没有什么交流。江与弦一边喝粥一边偷瞄父母,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用餐结束,佣人将餐具收走。贺璇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期中考怎么样?”
江与弦:“还好。”
贺璇知道他说还好,基本就能保证满分或者接近满分,不由露出点笑意:“嗯,继续保持。”
江与弦点点头,斟酌了片刻,低声道:“妈,今天晚上我想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
贺璇的眉头几乎瞬间就皱了起来,“什么朋友?在哪?”
“班级的体委,”江与弦道:“在港城那边。”
体委一听学习就不是很好,而且港城那边鱼龙混杂,贺璇摆出一副会议中否决方案的表情,“不行。”
江与弦桌底下的手捏紧。
“去可以,”一直沉默不语的江远山忽然开口。
江与弦倏然抬头,好看的眼睛微微睁大。连贺璇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不赞同地道:“远山。”
江远山摆了摆手,表情不变,眼底神色却沉下几分,“但是八点之前必须回来,我让小刘送你去。”
江与弦眉梢泛上喜色,来不及思考父亲为什么会松口,“嗯。”
作者有话要说:聪明的你们知道江老爸为什么会答应吧?
谢谢乌柒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