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被他刺穿喉咙、胸膛、腿甚至额头的五条悟。
以及,被他当面崩了星浆体的夏油杰。
两个少年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绀色的制服破破烂烂的，黑色和银白的发丝都被鲜血染红……隐隐能看到发丝后两双疯狂的眼睛，让人心惊。
*
【虚式——茈】,狂暴的能量向他迎面而来。
其实一开始就应该逃跑的。
伏黑甚尔心想。
意识到不对劲、有了不祥预感的那一瞬间,就应该开溜的。
但是……
但是,真是不甘心啊。
站在眼前的这个家伙，是觉醒了反转术式、还拥有六眼的无下限咒术师……这个人就是现代的咒术顶点。
想要打倒……想要否定……那个否定了自己的禅院家、咒术界,以及站在咒术顶点的他。*
为了肯定自己,扭曲了那个早已放弃自尊的自己。
紫色的光芒袭来的一瞬间,伏黑甚尔脑海里胡乱地闪过了无数画面。
牢笼般的禅院家，蠕动着咒灵的房间,得而复失的家庭，被他10亿円卖给禅院的儿子……还有1亿円卖掉的自己。
啊……对了、对了,就是这个。
为了肯定自己。
为了肯定自己,所以才要否定咒术界——
这就是那个人的想法……
答应她的邀请,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不然他怎么可能才值一亿円啊。
“这可是我所有的钱了。我想用自己所有的钱来邀请你。”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只有1亿……
伏黑甚尔垂头,看着自己被轰没了的半边身体,以及地上红色的血泊,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真是个亏本的穷鬼。
“还有遗言吗？”
白发的咒术师从空中回到地上，面无表情地问道。
遗言。
“……有的。”伏黑甚尔说。
他一点点抬起半垂的眼帘，“但是，不是对你说。”
在五条悟愣神的瞬间，没了半边身体的男人骤然冲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眼前。
这家伙……！
还能跑？
惊诧只停留了短短的几秒钟，五条悟竟然扬起嘴角，亢奋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个怪物……”他笑着自言自语,一副high过头的样子：“那就再杀你一次好了。”
苍蓝色的咒力凝聚起来，而阻止他冲出去的，是另一个黑发的同伴。
“等等，悟。”
俊秀的少年轻声道，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到极点反而让人心慌。
“等等再追……他活不下去的。”
他注视着前方，暗紫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跳动，让人不安。
“我们，先去找理子吧。”
五条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座结构对称、充满美感的建筑。
盘星教。
天内在那里吗？
那个男人逃走的时候，带走的包裹，是什么来着……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五条悟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一直在不停地发散。亢奋的神经跳动着，注意不到细节。
杰是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在那里吧，天内的骸骨。
“……哦，好啊。”
五条悟说。
被杀了一次的五条悟。眼睁睁看着想保护的人被枪杀的夏油杰。
两个护送星浆体失败、情绪颇不稳定的少年，一步步走进了那座雪白的建筑。
“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
推开门的一瞬间，无数的掌声就淹没了他们。
教众们穿着纯洁的、雪白的制服，一同注视着教会的高台——
在那里，干部正微笑着用大屏幕向大家展示——星浆体的死亡图像。
“这是大家期待的结局……我们保护了天元大人的纯洁！”
眼睛细长的男人高声说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无比的笑容，仿佛他展示的并不是无辜少女的尸体照片，而是什么伟大的杰出作品。
五条悟和夏油杰就站在台下，将这荒诞的一幕尽收眼底。
微笑着的教徒，死亡的少女图像，雪白的服装，永不休止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也似雨声。
在两个少年心里，下起一场瓢泼大雨。
“杰。”
破坏了映像机的五条悟有些混混沌沌地问，苍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何处，“要杀了他们吗？我现在不会有任何感觉。*”
夏油杰垂着头，漆黑的眼睛划过人群。
掌声。
像暴雨一般的掌声。
夏油杰的嘴角微微下垂，有些茫然地张开，又合上。
悟……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
一直只靠我的判断来作为善恶的基准，这样是不行的啊，悟。
这种事情，你要自己做出判断、承担选择的重量才行。
因为……
因为我已经……
“啊。好啊。”
夏油杰听见自己说：
“那就杀了干部吧。”
*
天空阴沉沉的。
从早上起来开始，就一直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样子，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压抑起来。
樱井星心中有种不安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她坐在Q的总部大楼中，心绪不宁地望着窗外的乌云。
下午的时候，一直阴沉沉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金色的天光洒下来，落在城市的街道上，将一切景物都映照得璀璨而耀眼。
……但那种不安，却更强烈了。
［伏黑甚尔对你的好感度：61（【伏黑甚尔】很喜欢你对禅院的评价。）］
［伏黑甚尔对你的好感度：62（【伏黑甚尔】觉得你是个穷鬼。）］
樱井星一愣，看着系统提示，拧起眉头，还没来得及细想，更多的消息叮叮当当响了起来。
［伏黑甚尔对你的好感度：63（【伏黑甚尔】认为你也许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伏黑甚尔对你的好感度：64（【伏黑甚尔】觉得你的赌运很好，他其实没舍得用掉那张赌马的下注单。）］
［伏黑甚尔对你的好感度：65（【伏黑甚尔】希望你别死的太早。）］
……
乱七八糟的心音，乱七八糟的好感度，就像是临死的人在胡思乱想，说的话也很混乱。
被不断弹出的消息占满了整个视野，樱井星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看着那些文字，感受到了一种心灵上的冲击。
这个人，他到底……
混乱的心音似乎持续了很久，又好像很快就结束了。
最后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这样一行消息：
［伏黑甚尔对你的好感度：80（【伏黑甚尔】认同了你，你就是另一个他。）］
……这是什么。
那家伙，出了什么事吗？
“啪嗒”——
窗户被风吹开了。
樱井星从椅子上站起来，往窗边走去，打算关上窗户。
然而她还没走到窗边，一道黑影出现在窗前——
“嘀嗒”。
液体滴落的声音。
从窗户爬进来的，是“半个”伏黑甚尔。
男人左边的上半身完全消失，简直像是被轰炸了一个半圆形的洞口，血肉模糊、不停往下淌血。
而他的右手捞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包裹被白布蒙着，大概一米六左右长度……看起来，像是人的大小。
拿着这样东西的男人神色十分漠然。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似乎处在一个不太清醒的状态，靠着本能爬进了她的办公室，在窗户和地板留下一大泊血，状若疯魔。
“……甚尔？”
樱井星僵硬地站在那里，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似乎唤回了他的神智。
幽绿色的眼睛倏地盯了过来，凝视着她的脸。
“啊……”
伏黑甚尔嗓音沙哑地开口：“你在这里啊，大小姐。”
他已经看不清了。
“甚尔，你……”
只剩下一半身体的男人没等她说话，带着那具白布蒙住的尸体钻进来，上前两步，艰难地把那具尸体交到她的怀里。
站着的樱井星怀里突然多了个人，被他压的往后退了一步，又稳住身体。
她抬起头，惊愕又茫然地望着伏黑甚尔。
男人黑色的发丝下，绿色的眼睛往下暼来，一抹血痕已经干涸、凝固在半边脸上。
“这是……我能为你做的事。我还有个儿子，全都给你……”
他笑着，语无伦次，任由鲜血从缺失的那一半身体上不停淌下、沾到她身上，半干涸的血痂变得粘稠而肮脏。
“抱歉了……1亿円，你亏了啊。”
天与暴君几近呢喃地说，声音低到有些听不清。
然后他就这样狼狈地、倒在了少女肩上。
耀眼的、璀璨的金色天光，从他身后落下，将那些血晒得半干，剧烈的血腥味让人发晕。
“…………”
樱井星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承担着两个人，站在那里。
【观察：生效】
[人物：伏黑甚尔
状态：濒死
HP：1/999
……]
他已经要死了。
交给她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尸体，就要这么死了。
“你在想什么，我真是不明白啊……”
樱井星呢喃着，将垂死的男人和那具少女的尸体一起放下，让他们平躺在地上，神情淡淡地凝视着这两具微冷的身体。
而夏油杰和五条悟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黑发白衣的少女跪坐在血泊和碎石里，身旁是身体缺了一半的男人、头部中枪的少女，而她就这么无声地低头，注视着两具尸首。
他们轰开墙壁的巨大动静，甚至没有让她看过来一眼。
明明是堪称诡异的一幕……却莫名显得宁静。
“啊啊……已经死了吗。要死的人竟然还能逃这么远吗？”
白发的少年笑着，看起来亢奋得很怪异。
“你好，能把那个女孩的身体还给我们吗？”
黑发的少年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到古怪，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