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迪霎时间愣在那,脑中飞速运转。
她刚刚才和关靓激情讨论了自己鱼塘的内卷化，还拿裴绎和Notfound做了比较。
而裴绎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又听到多少,她根本不确定。
如果裴绎下一句问自己Notfound是谁,她该怎么解释。
这就是之前想象中的修罗场吗？
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脑中持续风暴了很久,宣迪努力笑了笑，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岔开话题,“你怎么在这？”
裴绎其实很远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等车的宣迪。
她在打电话，不知道和谁，但看上去很开心，由此推测——
她在PC互娱上班的第一天,应该还算顺利。
后来裴绎慢慢走近,刚好遇到小姑娘转过来,嘴里嘟哝着：
“我今天上了一天的班都没见到他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想找他都找不……到。”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裴绎总觉得，那语气,像在撒娇，埋怨。
他听着莫名舒心。
如果没有猜错,她口中那个在找的人应该是自己。
只是显然,宣迪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在身后出现，所以现在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
裴绎轻轻弯了弯唇，配合她没继续问下去,招手拦下一辆出租问,“回家？”
宣迪：“嗯。”
“上车。”
“……”
两人相继坐到车后排,车开出后宣迪悄悄打量裴绎，这个人好像并没什么异常反应。
难道并没听到前面的？
也是，那边车多人多，他又不是千里耳，说到底还是自己做贼心虚了。
宣迪便稍稍挺直了腰，底气也足了些，“你今天怎么也下班这么早，不用送老大吗？”
裴绎：“车送去保养了。”
“噢……”
气氛不尴不尬地停在这。
宣迪垂下头，想着还是说点什么好。
也是奇怪，在网上对着Notfound她可以骚话连篇，随便调戏，可到了三次元面对裴绎，她竟然卡壳了。
在心里酝酿半天，宣迪忽地想到早上收到的那张欢迎卡，马上翻出来，递给裴绎看：
“你认识这是哪个主管写的卡片吗？”
裴绎扫了一眼，眼底微动，“怎么。”
“没什么，就是我同事她们的欢迎卡好像都是运营主管写的，但我这张她们也不认识，说有可能是人资主管写的，你看是不是？”
裴绎顿了须臾，平静道：“这是老板写的。”
“？？？”宣迪惊了，不敢相信地又看了一遍，“真的？”
可话问出口宣迪又觉得多余，裴绎这种天天跟在老板身后的，对他的字迹应该是最清楚不过。
因此，不等裴绎回答，宣迪便自动忽略了上个问题，自言自语：“可老板为什么会给我写欢迎卡？”
裴绎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宣迪又是一个回头看着他：“是你对不对？”
“……”裴绎心里微微一跳，“什么是我。”
“是你让老板给我写的对吗，你们关系肯定不错，你就想让老板照顾我一下，所以我才能获得老板的亲笔签名欢迎卡。”
“……”
你倒挺会自圆其说。
裴绎有些无奈，只能顺着她的话点头，“嗯。”
宣迪没想到裴绎还有这份心思，抿抿唇，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靠了些，歪头笑了笑，“谢谢。”
她靠近的时候，身上那股茉莉香会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轻淡清幽，却能不经意地掠过平静心湖，悄悄掀起波澜。
裴绎喉结微动，不动声色地看向了窗外。宣迪却没注意他的神情，认真打量着手中珍贵的老板签名欢迎卡。
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宣迪早就做好准备，提前扫了司机的二维码付款，甚至还多给了50，确保裴绎不用再给钱。
“每次都是你送我，这次换我送你一次。”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笑着的，说完轻轻挥了挥手，“我先走啦。”
裴绎却叫住她，“宣迪。”
宣迪转过身，看见这男人也跟着下了车。
走近。
“你找我干什么？”
“什么？”
“你说你今天一直在找我。”裴绎帮她回忆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宣迪：“……”
宣迪没想到兜了一圈这人还记着，她被问得措手不及，卡顿几秒，“我不找你……找谁啊。”
呵，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找你是想近水楼台钓你吧。
思路理顺，宣迪马上又补充道：“第一天来上班，有很多东西都不懂，大家又都很忙的样子，我想找个人问问都不好意思，所以想找你，毕竟我们熟一点嘛。”
主动用话术诱导，暗示彼此关系的“不一般”
果然。
——我们熟一点嘛。
裴绎垂眸，似乎被这几个字惹笑。
接着便把手伸到宣迪面前，“手机给我。”
宣迪：“？”
宣迪不知道裴绎要干什么，但想着他应该不会去乱翻自己的隐私，便解了锁递给他。
裴绎直接点开通话键，依次输入了一串数字后，按了拨出。
没过一会，他身上的手机就响了。
“想找我就给我打电话。”他清冷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随铃声一起飘过来。
明明周围还有汽车的鸣笛，喧嚣的人声，可这句气息却好像风里裹着电流，沿着脸颊一路钻入耳内，烧起一团火。
让宣迪恍惚产生了错觉。
他说的不是“想找我就给我打电话。”
而是——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
-
宣迪晕乎乎地回了家。
今天是什么日子，两个宝贝轮流来诱惑她，上班听Notfound，下班听裴绎。
偏偏两人声音都那么好听，甚至都是宣迪最喜欢的那种清冷禁欲挂，上头到整个人都有点云里雾里，忘乎所以。
关上门，宣迪第一时间打开微信，想看通讯录会不会自动推荐裴绎的微信过来。
可并没有。
她有点失望，又把裴绎的手机号复制过去，还是查无所获。
大概这人和自己一样，都隐藏了手机号添加好友的功能。
不过没什么，手机号都主动奉上了，微信号还会远吗。
都将是自己一步步的囊中之物罢了。
宣迪点开裴绎的短信会话窗口，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片刻，打出一行字，发出前又觉得时机不太合适。
再等等。
两个刚刚交换了联系方式的人应该矜持一点。
迫不及待反而会暴露自己。
宣迪便暂时把裴绎放在一边，转而去看自己剪辑的司昙的独白。
精美的立绘，宠溺的清冷音，Notfound的每一次开口都听得宣迪浑身细胞跟着躁动。
在他说“把手给我”的时候，宣迪觉得自己已经被他牵住了。
甚至，能感受到他手的温度。
是温暖的，柔软的那种。
她闭上眼睛，静静去体会这种温柔，可伴着音乐逐渐沉溺，她脑中却突然浮现出裴绎的脸。
是裴绎朝她伸出了手，说：“把手给我。”
宣迪一惊，猛地睁开眼。
明明只是虚无的幻想，心跳却怦怦怦的，有种小鹿乱撞的不知所措。
才靠着八小时沉浸式体验赢了上风的Notfound，似乎又被裴绎压下去了。
两人卷得不分上下，刚刚都快混乱地卷成一个人了。
宣迪摇了摇脑袋，笑自己在发什么白日痴梦。
平静了几秒，她打开微信找到Notfound。
98K：「宝贝。」
98K：「可爱.jpg」
98K：「上次你朋友失恋我帮了你，现在你也帮帮我好不好。」
18：「？」
98K：「我最近老是睡不醒，从明天开始，你起床上班的时候也叫一下我行不行？」
别人都想拥有黑桃D的叫起床服务。
可看了一天的司昙，宣迪现在只想拥有Notfound的叫起床服务。
并不是真的需要人叫她起床，她就是想听听这个男人刚醒未醒时那种性感的沙哑气息罢了。
之前有幸听到过一次，就那么一个苏醒后的“喂”，仿佛沾了罂粟的气息，能让人瞬间迷失在万花筒般的昳丽幻象中。
过了好一会，18号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宣迪忙打开。
屏幕赫然两个字：「不行。」
……
恃宠生娇，绝对是恃宠生娇。
宣迪不慌不忙又给他发过去：「那我找别的哥哥叫我咯？」
等了好一会，果然，这人又不见了。
每次遇到需要正面选择的问题，他都避而不答。
宣迪就猜到会是这样，这种高岭之花表面上装得稳如老狗，若真要抛弃他们，一个个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已经急了。
隔着屏幕，宣迪想象出了一张微微涨红的脸，咬住嘴唇却怎么都拉不下面子承认介意她找别的哥哥。
呵，男人，承认你也被我吸引了很难吗？
而另一头——
裴绎的确听到微信又响了一声，只是当他去看的时候，刚好没电关了机，他便也没在意，随手丢到了一边去充。
今天陈延来家里蹭吃蹭喝，饭后两人便拿了两罐啤酒坐在阳台闲聊，只是裴绎好像一直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指间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机。
陈延努力给他找话题：“新来的那个3D模型设计师你见了吗。”
裴绎摇头。
“你这个老板怎么做的。”陈延喝了两口啤酒，详细介绍了一番，“海归才女，跟你一样伦敦回来的，又漂亮又有气质，你明天上班必须得见一见，之前国外那款很知名的动作游戏《天神之战》里面的瓦妮莎就是她设计的，那个角色人气很旺。”
裴绎依稀记得自己看过这个简历，人漂不漂亮没注意，作品的确不错。
“哦。”裴绎回应了一个字。
陈延：“……？”
陈延不理解，之前这人躲在楼梯后面偷看漂亮妹妹不是挺上头的，怎么这会儿说到美女又毫无兴趣的样子。
正纳闷，裴绎捏在手里的手机响了。
他轻按指纹，短信自动弹开，陈延把脑袋凑过来跟着屏幕读：“……晚安？谁啊？”
裴绎把他推了回去，“喝你的酒。”
陈延：“……”
裴绎重新看向短信。
是宣迪发来的，就两个字——晚安：）
存她号码的时候本来输入的是宣迪，可名字都打好了，裴绎又删掉，改成了一个蝴蝶结的图案。
演唱会那晚宣迪带的蝴蝶结，的确很长一段时间，像个挥之不去的影子，住在了他眼里。
她就是只蝴蝶，带着茉莉香的小蝴蝶。
几乎是同时，摆在一墙之隔的陈延的那部旧手机自动开了机。
没一会，微信也跟着响了。
陈延见裴绎没空搭理，便主动帮他看了看。
“喂，黑桃D跟你说晚安，怎么回啊。”
裴绎好像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理都没理。
他唇角有轻微的弧度，双手触着屏幕，也在给宣迪回复：
「晚安。」
只是两句晚安，莫名让这夜风都染上了几分暧昧味道。
陈延实在看不过去裴绎对黑桃D这种态度，兀自哔哔了两句，便做主帮忙回了一句话。
回完把手机放下继续充电，又走回裴绎身边坐下。
裴绎这才想起有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似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陈延无语，“我说黑桃D发消息跟你说晚安，问你怎么回。”
裴绎面色淡淡，“一般我不回。”
“……”
真是暴殄天物。
陈延双手抱胸，“所以你这个人就是不知好歹，不过没事，我帮你回了。”
裴绎皱了皱眉，总觉得陈延说不出什么好话，转身去拿手机看。
98K：「晚安哦宝贝，早点睡！么么！」
Notfound：「好的宝贝，你也早点睡。」
？？？
裴绎一下就不好了。
“你在乱喊什么？”
陈延望着他，啧了声，“不就一个宝贝吗，你要不要这么夸张，好像丢了贞操似的。”
裴绎无语了几秒，把手机拔下来递给陈延，“拿走，你叫出来的你自己负责。”
陈延愣了下，假装推辞又快速接过手机：“……啊？这不好吧。”
裴绎懒得理他，虽说的确是隔着屏幕谁也不认识谁，但陈延这一声宝贝叫出来，他总觉得心里膈应得很。
尤其是，他刚刚还在跟宣迪说晚安。
好像莫名其妙就做了一次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手机还给陈延，至少从这一刻起，所有的聊天都跟自己无关了。
他看不见，不知道，也不负任何责任。
裴绎此举正中陈延下怀，他早就想跟自己的小偶像聊聊了，只是当初人家没看上他，如今能勉强做个替身“帮聊”，虽是卑微了点，但可以近距离聊天，他也是满足的。
怕裴绎反悔似的，陈延赶紧把自己的旧手机收好，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聊道：
“刚刚说的是17楼的才女，要不怎么说咱们公司风水好，听说15楼也来了个漂亮妹妹，运营部的……”
裴绎一顿，微妙抬起头。
“他们吹得厉害，说什么初恋脸，清纯得不像话。”陈延丝毫没注意裴绎的表情，口嗨到眉飞色舞：“我明天倒要去看看有没有传得那么漂亮，顺便打听打听有主了没。”
安静了好一会。
裴绎把手机丢回玻璃桌上，不轻不重一声响。
“不用打听了。”他说。
陈延：“啊？”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