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在进入上古之墓后,遇到的是千念阵之一的杀阵。那杀阵中有千万只上古恶妖，红皮尖爪，嗜人骨血。在斩杀了不知多少恶妖后,弟子杀戮之道大成,迈入了晋升的门槛。”
率先回答清虚子的人是谢云冥，简单交代事情开端后,他面容冷静的继续往下说，“待破阵而出,弟子见到了上古前辈鹤丘阳留下来的神识。”
听到这里，清虚子和弥虚子两人皆是一惊，看来当初的卦象不假，恹城之下果然是上古炼器宗师鹤丘阳的长眠之地。
“然后呢，鹤丘阳前辈说了什么？”
哪怕弥虚子和清虚子如今已经是修为渡劫期的大能，在提及上古前辈时，言辞依旧极为敬重。
剑宗自上古延续至今，遗留下来的不仅仅是剑宗上古传承，还有那上古之战的诸多记载。他们一个是掌门，一个是太上长老。自然有权限去了解。
上古炼器宗师鹤丘阳，是个精于炼器天之骄子,却因战乱之扰,为了给修士一方提供足够的灵器与仙器，没有时间修炼晋升，只活了一百年，甚至兵解前仍在在锻造。
这样一位前辈,为了今日云霄界不受恶妖之扰付出了太多。是值得令人尊敬的。
“鹤丘阳前辈说,白泽仙君在上古之战中以身祭阵,天道法则得以完善。若是云霄界没有恶妖,便是永绝后患，若云霄界还有恶妖……”
谢云冥的话语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言辞，“极有可能是屏障出了漏洞，让我们多加戒备。”
“鹤丘阳前辈这话是在警示后人。”弥虚子皱着眉头开口，“所以上古之墓的那两副恶妖尸骨，是上古之墓中的？还是上古之墓外的……”
前面者还好，只是上古之墓中残留的恶妖尸骨而已。毕竟恶妖若没有上古符文超度，天雷都无法将其彻底抹去，祸害遗个千万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若是后者，源头要从云霄界与荒虚的屏障找起，而且有一二便会有三四，说不准云霄界内已经潜伏了不少恶妖，只待时机发作。
听到弥虚子的思忖，谢云冥不动声色的补充了一句，“依弟子所见，以鹤丘阳前辈的为人，应该不会将恶妖尸骨遗留在自己的长眠之地。”
“我也是这般觉得。”清虚子十分赞同。
见他们两人都是这般想法，弥虚子设想到恶妖乱世的后果，神情愈发凝重，“那此事应当与其他宗门宗派会知一声……”
清虚子摇头道，“这样未免会打草惊蛇，如今的云霄界早已不复当年。恶妖既然能潜入云霄界，定是有所倚仗，当年上古传承有大半落入荒虚，指不定云霄界还有人愿与虎谋皮。”
“师兄所言甚是，还是我缺乏思虑了。”弥虚子叹息。
上古之战中，先是荒虚恶妖倾巢而出，侵占云霄界大半地界，捣毁典籍夺走传承。后来几乎大半云霄界的修士都身赴战场，他们陨落后，传承自然后继无人。
荒虚的恶妖无法修炼人族修士的传承，若是它们收集起来蛊惑人族修士……其中的诱惑自然不必多言。
“正是如此。”清虚子应声完，目光落在了保持乖巧安静的小徒弟身上。他们在商议对策时，小徒弟似乎插不上什么话。
“话说回来，云冥遇到了杀阵，小徒儿你遇到了什么？”
被清虚子突然点名的楚衍一愣，他明明当背景板当的好好的，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手心渗微微出了冷汗，楚衍心底有些紧张，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先前他站在一旁听谢云冥的回答，就知道不能把见到鹤丘阳前辈的事情都说出去，但现在师尊问起，他要怎么回答？
【等会不要说话。】
进退两难之间，楚衍想起先前谢云冥叮嘱他的话语，唇角微张的动作顿住，随后，他的意识海中多了一抹熟悉的神识。
红衣少年微垂下头，一副乖巧内敛的样子，清脆的话语声在大殿之中响起。
“弟子在进入上古之墓后，没有遇到人，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迷了一会儿路，才看到师兄。”
“没有遇到人？有没有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景象？”清虚子诧异的问了一句。
“有，走廊两边是蓝色的冥火，看起来有些渗人。”
清虚子：“……”
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己座下那位运气极好的小徒弟。
冥火就是墓室正常的景象，哪里谈得上奇怪之说。
“你这是入了千念阵中的空阵，是阵法中唯一的一线生机。原先我还担心你入了幻阵会有所危险，看来是我多虑了。”
剩下的那个“为何装伤走出来”的问题，清虚子已经在心底替两名弟子找了好解释。
他们两人是最后从上古之墓中出来的，全须全尾容易令人怀疑，再者，云冥还要离开上古之墓渡劫，装伤确实一石二鸟。
只不过——
“下次记得早些知会师尊一声，装装样子也不必那么真情实感。”清虚子数落道。
至于弟子到底有没有在上古之墓找到仙器这点，清虚子毫不关心。能有所得都是他们个人机缘，无所得能全须全尾的出来就好。
教训完两名弟子，清虚子着手安排自己的去处，也没有忘记叮嘱其他人。
“今日过后，我会借着云游的名义，一路前去南境边界查探屏障。”
“师弟，你在剑宗要多加注意，三个月之后就是东境十六门派大比。若恶妖真的潜入云霄界，届时难保会出乱子。”
“好，师兄放心。”
哪怕弥虚子多年处理剑宗事务，在一些必要的大事上，他还是会以清虚子的建议为准。
“至于你们两个，东境十六门派大比在即，更要好好修炼才是。云冥，你要多教教你师弟，他天赋差了些，学起来要比常人慢，擂台赛可以认输，群体赛就不行了。”
清虚子难得殷殷叮嘱。
若是在以往，清虚子出门云游，通常都是人已经在御剑飞行路上了，才慢悠悠的给他家师弟和首徒传道讯息。哪里会像现在这么细致，赶在出门之前，吩咐好将来几个月的事情。
“是，弟子知晓了。”谢云冥应声。
楚衍巴眨了两下眼睛，谢云冥的神识从他的脑海中退去，五感重新归位，自然也能“重新开口说话”，他也跟着谢云冥应了一声，“弟子也知晓了。”
“嗯，你们回去吧。”
*
结束了问话。
两人从剑宗主峰大殿离开，由谢云冥御剑飞行带着楚衍，一同回到凌绝峰。
数十只白鸾闻声而探头。
凌绝峰峰顶僻静，除了养了它们这群灵鸟，常住的也只有楚衍和谢云冥两人，现在又有了动静，自然惹得白鸾争相张望。
在看到楚衍两人的身影后，它们一个个从峰顶的枝梢飞过来落在楚衍的身前。
“啾——！”
楚衍出门一趟的时间大致有小半个月，白鸾许久不见主人，匆匆赶来后，嘴里衔着灵草灵果都来不及放下，最后都探着头递到楚衍手边。
楚衍已经熟悉了它们送礼的举动，当下摸了摸为首那只白鸾的羽毛，“也不用送这么多给我，我不在的这几日，最近在凌绝峰过的如何？”
“啾——！”
十二只白鸾齐刷刷的张开了它们的双翅。
白色的羽毛光洁顺滑，甚至在日光下还透着光泽，体型较之当初，扩大了不少，看起来十分“蓬松”。
楚衍：“……”
看起来胖了不止三斤，凌绝峰伙食这么好的吗？
“有空多飞一飞，多做些运动。”楚衍对白鸾叮嘱道，“能吃是好事，就是到时候胖的飞不动就不行了，逃命的时候，还是很吃亏的。”
或许是想起了楚衍上次的叮嘱，白鸾纷纷将翅膀收了回来，个个缩起了身体，让自己不显得那么圆润蓬松，不能做成肥美的烤翅。
“去玩吧。”对白鸾内心毫无所知的楚衍这般说着。
“啾——！”
在楚衍脚边放下自己所衔来的灵果之后，白鸾们纷纷盘旋而起，你追我赶似的争相飞往凌绝峰的天际。
“许久不见白鸾，它们依旧十分活泼。对吧师兄？”楚衍这话有些感慨，也有些欣慰。
“嗯。”谢云冥应了一声，抬头瞥了眼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展翅翱翔的白鸾。
毕竟不活泼的白鸾也不能拉步撵，更适合做烤翅。
从大庭走至住处，看着泾渭分明的两座院落，谢云冥开口，“上古之墓的事，去我屋里说。”
“好的。”满腹心事的楚衍也跟着点头，他也正好要找谢云冥商量一些事情。
楚衍还是第一次走进谢云冥院落的大门。
今日的天气甚好，日光曦曦，微风徐徐。若是周围有点花花草草，景致也算得满庭芳。
但他家师兄的院落干净得令人发指，一砖一瓦都透露出整齐冷漠的味道。不像自己的院落还会时不时冒出几根杂草来。
谢云冥倒不觉得他院落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他从来没有在院落里招待过什么人。
现在要商讨事情，一时半会小病秧子也走不了。或许是要给他备一些茶水点心。
先前在楚家，桌案上常备着数十种糕点水果，并灵茶灵水。
茶叶谢云冥有，掌门弥虚子爱茶，时不时也会遣人送一些过来，都是一些喝了能助益修为的灵茶。
但糕点不仅他院落没有，放眼整个剑宗，也是决计没有的。因为剑宗弟子都辟谷了，加上剑修修炼清苦，口舌之欲逐渐被抛之脑后，也不会有人特意准备。
看来下次出山门要采买一些。
谢云冥心中腹诽，面上却是极其淡然的泡好了灵茶，手指微点，一盏茶便轻轻落在楚衍手边的桌案上。
茶香袅袅，沁人心脾，汤叶色泽透亮，看起来很是舒服。
楚衍道了一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虽然不是什么品茶大师，也感知不到灵茶的效益，但茶本身的味道的确好喝。品尝了一口后，当即夸赞，“师兄泡的茶真好喝。”
“你——”
谢云冥见他欢喜，本想说“你若是喜欢茶叶可以送你”。可转念一想，小病秧子什么修为都没有，泡茶还要煮水，凌绝峰峰顶如今就他们两人，随身侍候的侍从也没有一个，就算茶叶送他，泡茶也费劲。
“若是喜欢，日后过来喝便是。”谢云冥接上自己先前所说的话语。
“多谢师兄！”楚衍眼睛一亮，脸上的期待和欢喜毫不遮掩。
谢云冥微微挪开目光，谈起了正事，“这次恹城之行，你也看到了。那两副妖兽的尸骨并不是从上古之墓流出，而是从外面试图潜入上古之墓。却不巧在潜入上古之墓时，因我晋升引来天劫，让天道察觉了它们，这才丧命于天谴之雷下。”
“不错。”谢云冥分析得极有道理，楚衍捧着茶杯十分赞同的点头。
“但云霄界与荒虚的屏障并没有崩塌，也就是说，荒虚恶妖有别的手段潜入云霄界。这个手段非常隐秘，而且潜入进来的恶妖不多，不然，来上古之墓的不应该只有两只恶妖。”
楚衍：“嗯嗯！”
不愧是谢boss，这般敏锐的洞察，难怪立场和主角相反依旧不会翻车。
“既然天谴之雷击杀了两只恶妖，恶妖那边定会明白他们可能暴.露，接下的动作会急切许多。”
“师兄的意思是……”难道是要去找藏在云霄界的其他恶妖？
楚衍有些迟疑，后半句询问犹豫在嘴边。
谢云冥瞥了眼少年那张脸，便清楚了他的想法，“找恶妖作甚？云霄界何其宽广。几只恶妖若是想藏起来，就算是师尊也翻不出来。但若他们有所图，便会主动往刃口上撞。”
“你我只需要静待时机，不要放松戒备即可。”
听完谢云冥这番话，楚衍那点迷惑也消失不见，思绪豁然开朗。
既然原书剧情里的暗线已经被扒出来了，这些东西也是为剧情主线服务，在今后的大剧情点里，也会有暗线存在，并不需要特意去找。
他自己是知道大半剧情的“局外人”，分析能力还不如谢云冥这个局中人来的敏锐。
“师兄真了不起。”楚衍目露崇拜。
谢云冥微怔，从楚衍那句话回神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这有什么好了不起的。
大多数人都会想到这一点，若不是师尊师叔不确定恶妖是不是从荒虚渗透过来，也早就想到了。
只不过他们要隐瞒上古之墓在天雷劈下前就被搬走的事情，这个确切的信息便无法亲口告知。
但是，以剑宗和有上古传承的其他老势力的警觉性，应该都会有所戒备。
届时只要在众目睽睽中抓住一只恶妖，证据便就有了。
思绪在谢云冥脑海中过了一遍，那句反驳楚衍的话语终究没有说出口。反正这人崇拜的是自己，再蠢别人也瞧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