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雪芝跟着陈家栋走了。
K作为一个数据构成体，都体验了一把眼前一黑的感觉。
任务完成进度：0
且随着康雪芝这次陷入舆论风波为开端，康家这条破败小船上的成员，不多时便会被逐一击破，成为书里消逝的配角名字。
K系统也会随着任务失败被抹杀！
「达咩达咩达咩！」
“噗噗噗。”宜元坐在保安室门边的小板凳上，用口水吹着泡泡玩。
烧鹅！烧鹅！烧鹅！
「kai，你会吹粉色泡泡吗？两个9……」
「不去阻止康雪芝的话，我们都得变成泡泡了。」K声线平稳地问，「什么9？」
宜元识数有限，9认识，99就毫无概念。
「kai，我想吃烧鹅了，不喜欢上学，我想回家。」
K已经习惯宜元跳跃的思路，应付道：「不去找康雪芝的话，你以后都没有烧鹅吃了。」
宜元：！
宜元闻言，一下从小矮凳上蹦起来，偷摸回头看了眼保安大叔，正在埋头看报纸，没有注意到她。
宜元挥动小手着急。
「不、不能没有烧鹅吃哇！kai！你知道家、家姐在哪吗？」
K：「？」
幸福来的太突然，所以他解释了这么多天，还不如一只烧鹅有用？
康雪芝跨下摩托车，脚边是荒草丛生的小灌木丛，面前一幢看似废弃好久的三层小楼。
她心里的怪异感更加强烈了。
“家栋，不是说要参加游艇派对吗？王导怎么会在这……”
康雪芝无线电视训练班的培训即将结业，但台里资源紧张，老一批的艺人们都等着好角色，轮到他们这些刚培训完的学员头上，就只剩下些跑龙套的角色了。
康雪芝姐姐同样是无线班出来的，如今已经跑了三年龙套，收入微薄，连自己都快要养活不了，所以康雪芝才动了别的念头。
陈家栋搭上了圈里正火热的武侠片大导，说是今天有个游艇派对，大清晨出海，主要是为了去海钓，问康雪芝有无兴趣一起。
圈里风气不好，但大清早这个时间，给了康雪芝不少安心感。而且一陷入恋爱，康雪芝不知为何，就对男友特别信任，即使是到了这样荒芜的地方，她仍是坚信男友绝不会骗她。
陈家栋拉着康雪芝，找到一个偏门的入口，两人的身影映在落了一层灰的幽兰色玻璃窗上。
玻璃上反射出一张迫不及待的脸，和面无表情的康雪芝。
为什么我会痴迷这样一个人呢？
康雪芝无端升起疑惑。
“出海海钓，穿泳衣方便点。咱们先在这里换下衣服，你看看你今天穿的，也不合适啊。”陈家栋见康雪芝止步，直接推了她进去。
楼里面空空荡荡，水泥制的墙壁和地面上满是尘土，角落堆着一些散架废弃的家具。
康雪芝偏好文气打扮，今日穿一件白色针织薄衫和牛仔长裤，端是一副无辜清纯的玉女形象。是她昨日斟酌又斟酌后选择的穿搭。
但陈家栋现在拿出一套三点式比基尼，是布料最少的款式，泳裤只有很窄的一条布料。
“换上这个吧。”陈家栋诱道，“没事，等会出去外面再罩上一件，到了港口游艇那再脱外衫好了。”
康雪芝没接，他沉下脸色：“快去换上。”
海钓为什么要穿这个。康雪芝抗拒，但陈家栋一唬住脸，她便顺从接过了衣物，几乎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才没有听话地当场换上，而是独自另外找了一间房间去换。
康雪芝前脚走，另一个瘦长的男人，便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基哥，”陈家栋压低声音讨好样叫了他一声，抛给他根烟，“真有娱记要收她照片啊？上次说的这个数，谈妥了？”
陈家栋比了个手势，确认问。
被叫基哥的男人，老神在在点火抽了口烟，抽出几张千元的大额纸币拍他身上，不屑说他：“定金给你，放宽心只多不少。背后有大主顾，看你马子不爽，不叫她出道。怎么，舍不得了啊。”
“呵，黑红也是红。”陈家栋笑得不怀好意，“要是火遍全港城了，到时候她还得谢谢我。”
“怎么还不出来，早点拍完把底片送去，人等着排版，搞快点还能赶上明天头版。”
……
楼外，一辆红色出租车稳稳停了下来。
副驾驶门打开，从底下露出两只晃动的黑色小皮鞋。皮鞋落地，上面是两节莲藕似地白嫩胖乎乎小腿，红绿格子裙晃了晃，康宜元平稳落地。
出租车扬长而去，宜元鼓着腮帮子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后环顾四周——
「啊嘞，kai！这、这里好可怕，呜——我、我想回家。」
风吹起满地黄沙，比宜元人还高一点的荆棘灌木丛被吹得呼呼作响。
宜元吓地扁扁嘴，眼看就要哭：「我想回家……」
K:「烧鹅。」
“yes sir！拯救家姐计划——行动！”
宜元小胖手一挥，精神抖擞，问K：「烧鹅在哪？啊！家、家姐在哪呀？」
按着K的指示，宜元绕着破败楼房跑了一圈，小短腿气喘吁吁，终于找到了唯一能进去的侧门。
宜元撅着屁股扒在门缝往里偷看，二姐那个讨厌的男朋友果然在里面！
还有一个长得好凶的高个子。
脸上还有一个刀疤，好可怕！
“等会叫你马子签个自愿拍摄协议，别到时候弄的我们强迫她一样，让她放聪明点。”高个子刀疤扔掉烟头，看向里面，“怎么还没好？”
“我过去看看，基哥别急啊。我哄她几句，就能让她昏头了。”陈家栋说。
宜元再不懂，也感受到气氛焦灼了。她蹑手蹑脚退回去，按着他们刚才看的方向，找到了那个房间的窗户。
窗户太高了，看不见家姐是不是在里面，宜元焦急地打圈圈转，皮鞋踢到墙角的碎砖上，脚趾头剧痛一下，忍不住“哎哟”叫了一声。
“元宝？”里面的康雪芝，思维正沉浸在清醒和昏沉的拉锯战中，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砰砰砰！”陈家栋用力拍打房间门。
“怎么还没换好！快点出来，人家大导演等着出海，被耽误了时间！”
“我今天还特意租了个相机，咱们先拍照试试，到时候上了游艇，再好好拍点。”
康雪芝回过神来，愣愣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泳衣。
“家、家姐——”
康雪芝好似错觉，又听到了宜元的声音。
忽然她定住了一样。
康雪芝整个人都微微发着淡淡的光，头顶粉红色的泡泡越来越多，“99”的数字突然无声爆破，炸出一小朵烟花，然后，泡泡和数字消失地无影无踪。
「绿茶霸王花系统已安装完毕。重启中——」
一个机械女声在康雪芝脑子里响起，接着脑子一轻，混沌的感觉散去，还多了一段奇怪的记忆。
她是一本书里的炮灰女配，因为被渣男陈家栋哄骗，替他顶罪承认对同为演艺训练班的钟天意下药，刚出道就成了港城名声狼藉的艺人。然而这么一个大跟头过去，她一点没有学乖，后面交往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离谱，她却一个比一个更舔，是港城出了名的恋爱脑，人人都可嘲笑欺负。
“康雪芝！出来！”外面陈家栋失去耐心，踹门威胁道，“我数三你不出来，小心我跟你分手！”
康雪芝想着那段记忆惊惧不已，陈家栋明显不怀好意的话语更是让她反胃。
她猛地打开门，外面提腿正要踢门的陈家栋措不及防，直接一个劈叉坐在了地上！
“嘶——唔！”
陈家栋下档一痛，一团布打在他脸上，像挨了一巴掌，生疼。
他怒气抬头，却第一次看见康雪芝这样阴沉的脸，看他眼神像在看乐色。
然而好似他错觉，康雪芝变脸一样，忽地温柔一笑，又恢复了小白花的样子。
男人大都犯贱，陈家栋自小也是一副好皮囊，见惯漂亮女人，小白花一样的康雪芝他兴趣缺缺，反而是刚才一闪而过的盛怒美人脸庞，更激发他的征服欲。
“还不扶我起来？康雪芝，发癫咩？！”陈家栋不满威胁道，“不想去认识大导了？”
康雪芝柔柔一笑，“陈家栋，我突然想起一事。”
“今日我听广播，说钟天意，要出演台庆大剧《天下第一》的男二呢。”
陈家栋扶着门自己站了起来，听到这名字警觉：“突然提他做什么？”
康雪芝仍是笑：“没什么，只是觉得钟天意运气挺好呢。说起来，他跟咱们曾经都是一个培训班的，能这么快出头，也挺为他高兴的。”
无线台的培训班一共三个月，每个月会有淘汰名额，陈家栋一直都是吊车尾，但每次都险险没被除名。
最后一次，钟天意缺席考核，直接便宜了原比他落后的陈家栋。
“你什么意思！谁在乎他拍什么戏，我、我……”陈家栋明显慌乱了起来，卡了半天才恼怒重复说，“关我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康雪芝摆摆手，示意他放轻松，用温和的声音说着威胁的话：“只是觉得他跟台里关系好罢了，都淘汰了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听说他有一个姐姐，跟港城名媛圈的千金们都相熟，大概是很有本事的，那接个台里的本子，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了。”
陈家栋怎会不懂康雪芝话里意思，钟天意要不是缺考，台里实在没办法遮掩，不然差多少分都轮不到他进了而钟天意淘汰。若是事情败露，他就别做春秋大梦混这个圈了。
康雪芝那一段关于书中的记忆，几笔描述提到，之前钟天意缺席考核，就是陈家栋搞的鬼，在未来事情败露后，他却推给了康雪芝。
就算钟天意疑惑考核前只喝了陈家栋给的水，才闹肚子。但陈家栋一请求，书中的康雪芝便恋爱脑发作，一股脑承认了是自己担心男友被淘汰，才做出给钟天意下泻药这事来。
恋爱脑，康雪芝眨眨眼，觉得真是贴切的一个词。
好在她现在脑子清醒极了。
“你、你想怎样！？”陈家栋慌死了，根本没余力思考康雪芝是如何知道的。
“啊呀，达令，你怎么出了一头汗呀，是不是我提钟天意，你不高兴了呀，可是你为什么不高兴呀？”康雪芝无辜地问。
“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康雪芝抿嘴，看见他那一身穿搭碍眼，“把外套脱了，T恤和裤子也脱了哦。”
都是老娘花钱买的。
陈家栋一咬牙，真听话全脱了，就剩了条底裤。
“达令，还有哦，之前咱们约会的花销，吃饭、看电影，逛街你要我给你买的，什么随身听、墨镜啦，和你这夹克衫，还有好多记不清啦。你上次说要折算钱，都还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讲过！”
“也不知道钟天意进组前忙不忙……”
陈家栋硬气不过一秒，便认怂从脱掉的外套里拿出钱夹，抽出一张，咬牙切齿说，“够了吧？”
康雪芝眼神从纸币移到他脸上，“达令，你好凶，你不会是在怪我吧，可是约会怎么能让女生付钱呢。”
“……”
陈家栋牙要咬碎了，一狠心把刚才基哥给的钱都抽了出来。
康雪芝收了钱，随便一折塞进后臀口袋。她找了个编织袋装衣服，跨过陈家栋就往外走。
衣服好歹都是名牌货，卖二手店还能多挣一笔，
“等等！衣服钱我也折给你了！”
陈家栋反应过来，赤条条追上来。
康雪芝跨上摩托车，点火启动，一个甩尾直接喷了他一脸尾气。
五分钟前。
“1、2……”
宜元数到十，拍了拍搬砖头弄脏的手。十块砖歪歪斜斜的摞在墙角，再多她就不会数十以后的数字了，也搬不动啦。
宜元小心翼翼扶着墙，想踩上砖头。可砖头高度都快到她胸口了，她双手扒着墙，左脚踩在砖上，右脚踮在地上。
别说爬上窗了，她直接整个人趴在墙上，没法动弹了。
宜元小腿颤颤，眼看就要倒。
“家、家姐——”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抓住宜元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宜元拔地而起，小腿乱蹦看着悬空的地面，转过脸，眼睛刚好对准刀疤的位置，吓一跳！
“是凶、凶的刀、刀疤高、高个子男人！”
宜元脱口而出，吓地捂住自己嘴巴。
“哪来的小鬼头？”赵基提着人往外面走。本来拍几张照片很快的事，陈家栋那废物搞定个自己马子也这么慢。他只是捞笔外快，不想多生事，只想把这小鬼丢外面路上去。
也不知道这小鬼是一个人跑来这荒郊野外的，还是有父母跟着。
「kai、kai，杀、杀人灭、灭口吗？」
港城电视台经常轮播都市刑侦局，宜元这几天看得津津有味，莫名觉得这场景熟悉。
K：「不会。」
宜元害怕，可管不了这么多啦，扯着嗓子大喊：“救、就命啊——杀、杀人啦——”
“杀、杀人——”
“小鬼，发什么疯！”赵基把宜元丢地上，撸起袖子作势要给她好看，“闭嘴，喊什么！”
别真把其他人喊来了。他收了钱，今天必须把照片拍好，不然以后都难在道上混了。
宜元刚一落地，把腿就跑，还边跑边喊。
“杀、杀人了！”
麻烦的小鬼！
赵基气疯了，赶紧追上去。没想到小鬼腿短，居然速度还挺快。可是再快，四岁小孩也决计跑不过成人去的。
宜元还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下，跌倒在灌木丛边。
「kai！我要死了呜呜！我好恨啊！」
「我的烧鹅！吃不到啦！」
K：……
宿主居然没结巴了。
然而下一秒，追过来的赵基，竟然也被同一块石头绊了一跤！他人高，这样一绊，直接飞起，越过小小一团的宜元，跌进了灌木从里。
还在长满了刺的灌木丛！
“艹！啊！啊……”赵基惨叫不止。
“嘀嘀——”两声摩托喇叭尖锐声音响起，宜元愣愣爬起来。
康雪芝长腿点地，一把扭过车头转弯，停在了宜元面前，她捞起宜元坐在油箱上。
“哇哇哇——家姐！”
“坐好了！”
摩托轰鸣，两人疾驰潇洒而去。
轮胎滑过沙地，尘土乱飞，追在后面跑的陈家栋没看清，等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刹住停下了，他一个猛冲，同样扎进了荆棘灌木丛，压在了赵基身上！
“啊——”
两声惨叫声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