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萤压抑住内心的激昂澎湃。
她弯腰去捣拾游戏送给她的第一具尸体，眼镜男的躯体已经开始僵硬了，青萤分出灵力入侵尸体，驱散残留在尸体上的怨念。
人但凡死亡都会留下怨念，这怨念或大或小，大部分人死亡后的怨念只会影响活人的阳气，让他们小倒霉几天。
而含冤或被残忍杀害的人在死后有极大概率会进化为厉鬼，他们的尸骸上残留的怨气会给活人带来死气。
这一类的尸体最难炼化，所以傀儡师一般不会为了傀儡而害人，他们本就招阴，还惹出一个厉鬼，那怕是吃饱了撑的，百害而无一利，还会额外折损自身气运。
眼镜男滋生的怨气并不强，青萤没费多少功夫就驱散了怨念，她停下手，兴奋不已的左看右看。
半晌，忍不住流氓地吹了盛开口哨，自我赞美：“完美！”
她对面前这具无主的，马上就可以进行下一步炼制的尸体满意极了。
约定的七点快到了，青萤翻出租房合同快速看了一遍。
第三公寓的出租合同和普通租房合同区别不大，但有几条合约引起青萤的注意。
“请呵护公寓的公共设施，破坏公寓设备责任必究。”
“每天晚上十一点后，维修员会来公寓检查设备，租户请不要在十一点以后出门。”
“第三公寓以和睦闻名，请租户与邻里友好相处，共同维持公寓和平。”
“请不要未经允许带非本房租户在公寓内过夜。”
青萤记下这几条，然后赶去六楼和别人集合。
1311在整栋楼的最深处，她要穿过很多个房间，楼道如来时一般安静，她走着，感觉到一道觊觎的视线。
青萤倏然回头，身后空荡荡，可那被盯上的感觉还在。
她微微拧起眉，视线在身后几个门牌好上掠过。
1308,1309,1310。
……
青萤第六个到餐厅。
餐厅全天开放，营业时间中午12-13点，下午5-8点营业。
现在是营业时间，却没见到什么人，食物就直接摆在餐桌上，青萤看了一眼别的玩家，他们几乎没动上面的食物。
青萤留了个心眼，观察了一会，挑着所有人都选择吃的食物食用。
邱文静恰好坐在她旁边，看到她晃了晃兔子玩偶的耳朵。
人还没有到齐，邱文静抱着早点拉拢好苗子的心思，给小白科普游戏。
“游戏副本一共分五个等级，C级副本的难度最低，B,A,S级副本难度依次升高，S＋的副本最难，目前被匹配进S＋副本的玩家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副本级别越高，意味着游戏难度越高，但也意味着得到的好处越多，获得的积分也越高，机会与风险并存，所以高难度副本也不完全算坏事。
只要你进过一次游戏，游戏便会绑定你，会每隔半个月送你强制入本，送进去的副本随机。所以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可以花积分在商城买自己擅长类型的副本入场券，这样能多一点生存几率。”
青萤竖着耳朵，听得认真，闻言举手发问：“哪种类型的副本最不适合推荐呢？”
“大逃杀类型的吧，”邱文静唇角扬起恬静的弧度，轻声说，“怪物会杀你，玩家也会出卖你保全自己，你只能靠自己一个人，这是最不受欢迎的副本。”
“当然——”邱文静抬起下颚，视线从圆桌对面的卷发青年身上掠过，“有些人一直心术不正，就算在普通副本里也祸存害人的心思。”
青萤看了一眼常俞白，他是第一个向眼镜男搭话的人，这些老玩家对他的态度很差劲，还有人说眼镜男是被他逼死的。
她想什么便问什么：“他怎么了？”
邱文静没有直接回答：“你玩过游戏吗，游戏一般都会有成就系统，只要你在游戏过程中达成某种条件通关，就会解锁出一种成就，然后获得奖励。游戏一般会把获得成就的玩家通知于众，常俞白曾经一场游戏里同时拿到了‘屠夫’和‘一人生还’的成就。”
邱文静言简意赅：“他屠尽了那个副本的其他玩家，和这种人进了同一个副本，你一定要提防背后。”
青萤错愕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了一眼卷发青年那人畜无害的脸。
等到七点十分，长发女生柳茹和另一个老玩家姗姗来迟。
青萤敏锐地洞察到他们二人的衣服较之前凌乱了不少，尤其是柳茹，脸上还缺了血色，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柳茹他们坐下，不用催促便把刚刚的经历告知。
“我俩住同一层，赵天宇802，我810，我们约好一起来餐厅，快到时间我去敲802，但有人趁我们在屋里的时候调换了门牌号，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柳茹抿了一下嘴巴，表情很难看：“他邀请我去他家做客，我拒绝了，然后他忽然发狂，神经病一样嘶吼问我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一边拿出砍刀，我用了隐身道具才逃过一劫。”
住802的赵天宇脸色柳茹还难看：“和柳茹的情况一样，有人卡着七点，到我房外冒充柳茹。我发现的及时没有开门，可外面的东西疯狂的砸门，过了好久才走，但我家的门是毁了。”
“门坏了？”常俞白似笑非笑，“这不是明着邀请邻居到你家做客吗？”
“哦——”他拉长声调，“你也可以等公寓的维修工来修好你的门。”
赵天宇脸一黑，拍桌而起，李庆蓦然开口：“别吵，餐厅有个规矩，禁止喧闹，不过你们要想以身测试这个是不是死亡条件也无妨。”
李庆制止了这场还没开始的争吵。
他们聊了这半天，一个玩家始终没来，常俞白一挑眉：“那个新人没来，看来是没了。”
青萤顿了一下。
没来的那个新人是刘鑫城。
刘鑫城的表现在新人里算得上不错，整理好形势就投入到了游戏里，他惜命，也擅长抓住机会。
只是差了一点运气。
李庆叹了口气：“我送他上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时间这么短，他大概率恰好满足了死亡条件。”
“我参加过一次生存类副本，算是小有所得，这种副本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生存类副本里一般设有很多死亡条件，一开始玩家的死亡率都比较高，但等找到规则后就可以顺利活过七天，那些npc没法伤害我们。
“我们这儿有两个新人，我便直接说了，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如果有发现不要隐藏。”
青萤一开始就看出这些玩家的心不在一根绳子上，她不觉得李庆的苦口婆心有作用。
聚在一起后讨论无果，他们约好之后每天见面交换情报的时间后，各自出去探索。
大部分人选择去接触自己同楼层的住户，至少要搞清楚隔壁都住的什么玩意，才能有对应的准备。
青萤坐上通往单数层的电梯，发现常俞白和赵天宇也在，她缩在角落里当个隐形人。
果然，前面产生的矛盾并没有消失，常俞白甚至火上浇油：“怎么，你是打算撬那个新玩家的门，还是打算占据他的房啊？”
赵天宇额角迸出暴怒的青筋，却也怕触发到死亡条件，声音压得低：“狗日的常俞白，我招你惹你了？”
“这话怎么讲？我问两句也不行吗？”
青萤实在想说她要不先下去，他们慢慢聊，可又念着刘鑫城的尸体，只好安安静静的在角落里种蘑菇，尽职尽责的做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到了十五层，常俞白第一个走出去。
青萤走在最后面，这些玩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常俞白和赵天宇显然都记得刘鑫城的房间。
赵天宇发现刘鑫城的房间门半掩着，脸上冒出喜意，就又听到讨人厌的声音。
“原来是想住在这啊。”
于是他们又专注于互掐，仿佛忘记来的目的，青萤伸出手正要推门，被常俞白按住肩膀：“别开，没看出来吗，他想拿你当探路石试探危险呢。”
青萤头一扭，看到赵天宇被拆穿阴险后没来得及收敛的扭曲面孔，她抿了下嘴巴。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原因，人心太复杂了，唯有死去才会纯粹。
青萤没掉以轻心，知道这个游戏的危险后，她的戒备拉到了顶峰，知道这里面没别的存在才敢动手的。
“谢谢。”
常俞白听到后，惊讶的一挑眉：“你听了邱文静说的，还敢向我道谢？”
青萤眨了下眼睛，没闹明白他的意思，迟疑着说：“那……不用谢？”
常俞白：“……”
他本来想说这新人胆子大，现在结合她之前嚷嚷着要收尸的行为……可能是个怪胎罢了。
赵天宇含恨看了一眼常俞白和青萤，空荡荡的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唐刀。
青萤睁圆了眼睛，看着唐刀上波动的灵力，这不是灵器吗，难道这个也是游戏里买的道具。
她顿时对游戏的兴趣又多了两分，在心里默赞游戏的美德，一边跟着他们走进去。
“不在房里，”常俞白蹲下来，门边有一滩刚凝固的血，“是在门口遇害。”
他看完后起身去搜查房间里别的东西，青萤趁两人不备，揩了一把半干的血。
她本来是想感应一下刘鑫城的尸体在哪，却猝不及防被血液里蕴含的怨气攻击到，脑仁尖锐地一疼。
青萤脸色一白，踉跄着撞到墙，把痛哼咽回喉咙里。
刘鑫城是被害死的。
血里的怨气浓郁，充斥着对一个人的恨意。
***
青萤没做准备，被怨气伤得虚弱，从刘鑫城的住处出来后直接回了房间。
她躺在床上，自省她被现代的和平温养平了棱角，有朝一日还能被死人重创，她要尽快调整到适应游戏的状态才行。
怨气伤的是元神，青萤运灵力缓缓修复，这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沙哑阴冷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在吗？”
青萤支起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越过猫眼看到站在外面的女人。
女人面如槁木，皮肤泛着病态的黄，很瘦，皮紧紧地包着骨头，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凸掉出来，脖子那里一片尸斑，和前台一样是个活死人。
女人机械一般不停敲打着门，浊黄的眼珠逐渐向猫眼靠近，仿佛知道青萤在里面看她一样。
1310的嘴角咧到了耳根，恐怖的笑容下催命般拍门：“在吗？”
青萤敛下眼睫，轻轻回答：“请问你是？”
女人发出怪异的笑声：“我是1610的住户，我来邀请你参加我了儿子的生日宴。”
鸿门宴！
这词在青萤脑袋里一闪而过。
“为什么不说话？”
女人拍打门的力道越来越大，青萤看了眼被拍得咣咣作响的门，感觉它马上会变成赵天宇的门那样的下场。
“抱歉，”青萤弯起眼睛，黑眸里没有笑意，“你刚刚说什么？”
女人的耐心在一点点告竭，她咽了咽口水，饥饿感不停的被扩大。
吃了她吃了她……
她受到规则的限制，只好忍住内心的欲望：“我请你来我家参加生日宴。”
青萤歪了下脑袋，视线紧紧盯着大门：“我是说上一句。”
女人费力的想了想，不确定的从喉咙里挤出：“在吗？”
房间里，青萤笑起来，斩钉截铁道：“我不在。”
“……”
门内外迎来死亡一般的寂静。
女人僵住，过了两秒，她带着被戏耍的愤怒狂拍大门，青萤看着墙边被拍落了一层白灰，往后倒退一步。
她轻声说：“我其实不是这个房间的主人，所以没有答应你。”
1310女人的面孔已经扭曲成了恶鬼的模样，声近咆哮：“1311的主人呢？”
1311的房门在她话音落下那一刻倏然打开，女人的手拍空了，她怔了一秒，看着主动投怀送抱的猎物。
却看到扎着马尾的女孩面容沉痛，眼尾微红：“他不在了。”
1310：“？”
“如果你实在想请他参加的话……”
呆住的刹那，女孩从旁边拖出一具尸体递给女人。
1310的女人躲避不及，一具冰冷的尸体被投怀送抱，女孩哀恸不已地望着她身上的尸体。
“那你暂时将他带过去吧。”
“请麻烦你们照顾好他，参加完生日宴记得送他回来。”
1310：“……”
作者有话要说：尸体：？
04也要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