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晗早已重复过数遍，他们找错了人，到如今已不想再强调这个事实。
她一改先前的抗拒，随意摆弄着雪莲的叶子。
“我当然是。”
“资料上的你不是这样，”雪莲很小心，惊问，“莫非，你也经历了背叛？算计？黑化了？”
“我的资料上是什么样？”
雪莲复述之后，方晗回忆片刻：“嗯，也没错啊。”
“你还会开玩笑，”雪莲抖落一片花瓣，“什么样的人想跟你当同事。”
方晗只是睨它一眼。
雪莲这次回来，没有光速下线，这让方晗很是意外。
时机倒是选得很好，方晗顺便问它：“有没有给我什么保护机制，比如别人杀不死我。”
说到这个，雪莲道：“当然有啊，为了保护你做任务，怎么会让你轻易死掉。”
方晗都快忘记她原本的任务是给徐玠当血包了。
“所以，我跟徐玠谁也杀不了谁。”方晗放下了心。
雪莲后知后觉：“你问这个做什么？现在改邪归正，好好走剧情，没人会杀你。”
方晗无言作答，讳莫如深地盯着雪莲，将它从盆里拔了出来。
“这次能待多久？”
“不出意外的话，很久……”
雪莲说完，发觉方晗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它如临大敌：“你要干什么？”
“带你一起走剧情。”
虽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雪莲很后悔遇到这样一个任务对象。
它在心内绝望道：唉……反正都这样骂他了，总不至于更糟……
接下来的几日，方晗默默观察着雪莲。
她时常怀疑，这东西和自己并不是宿主和系统的关系，它都直接叫名字，并且很少给她指导什么，按寻常穿书小说里，难道它不应该保姆级陪同？
雪莲说的话，林素听不见。
不仅如此，《莲光妙法》在林素眼前翻开，也只是一片空白。
林素起初很兴奋，她认为是自己与玄女的关系有所增进，玄女大发慈悲给它看这本妙书。
结果竟是无字天书。
方晗望着密密麻麻的段落，心想，你要是看见原文还不吓死了。
她闲来无事，早已经把原著当搞笑故事看。
反正剧情半死不活，方晗也就没认真，读到哪里算哪里。
蜉蝣坛在原著里也是有的——还是个小高潮呢，男主落入蜉蝣坛，发现林素和阿萝的关系，原来自己一直认错了爱的人，发疯入魔。
据描述，只见刹那间风云变换，电闪雷鸣，暴雨倾盆，天地剧烈震动，韩奕风被封印的灵力四溢飞散，伤到了四周的无辜修士。
而他为心生执念，顷刻间白了发，双目落泪堕入魔道，想要林素回到他身边。
原著里的林素，当时正在云宗修炼到紧要关头，并不在现场。
方晗打算把她带过去，她猜测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在山月岛准备了几日，落声就前来接人，仰首挺胸，恨不得八抬大轿把方晗给请出来。
观夜一同前来，如今玄女住在云宗，就成了云宗最硬的底气，他当然要亲自迎接。
见方晗撑着伞而出，观夜抬头望天：“多日不见，玄女依旧是未雨绸缪、料事如神。落声，去给为师拿把伞来！”
落声诺喏道：“师父，玄女上回也晴日打伞了。”
“当真如此？”观夜又改了口风，“不愧是昆仑血脉，不同于常人，让我等凡夫俗子佩服佩服。”
他煞费口舌说了半晌，玄女只从他面前经过、又走到他身后，却是连招呼都没打。
观夜毫不气馁，带着几人又围到方晗身后。
“玄女今日好气派，腰间这朵雪莲成色极好。”
雪莲在方晗腰间挂着，摇摇颤颤，发着清淡的幽香。
方晗停下脚步，将雪莲从腰间抽出，当着观夜的面捏成碎片。
雪莲：……
“闭嘴。”方晗被吵烦了，随意扔掉飘散的花瓣。
她这才注意到徐玠也在，他穿着件石青色长衣，站在观夜身后，低着脸，并不打算开口。
徐玠知道玄女在看他，身体有一瞬紧绷。
尽管清楚她不屑，但他仍旧担忧玄女会说出他的身份，好在那视线很快离开。
于是，他的目光顺着四散的雪莲花蕊飘忽。
玄女不是一个爱打扮自己的人，他注意到，她仍然穿着从前那件黑衣裳，而非新的。
那么，她难得开了尊口，要两件衣裳，是做什么呢？
这朵花又是……
徐玠猛然抬起脸，方才破碎的白莲竟然重新汇聚，精致小巧一朵，挂在她腰间。
这是什么花？
徐玠意识到，自己又在猜测旁人，心底一窒。
他有点儿厌烦地想，无论自己怎么猜，玄女的事都跟他无关，不必白费功夫。
观夜却神经大条地惊叹：“哎呀，这是什么花，难道是昆仑秘宝？”
他不顾疯狂拉他衣袖以作警示的落声，甚至几步向前，欲要再看清楚些，方晗实在烦得厉害了，无形的寒气一掌拍在观夜胸口。
“师父！”落声尖叫大哭，围在快要晕厥的观夜身边，“师父你怎么样？你要死了吗？师姐让我照顾好你，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提醒你要像个死人一样安静。”
一阵天旋地转后，观夜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双唇发白。
他气若游丝，安慰落声：“别哭了徒弟，师父马上就要死了，很安静。”
又转头看向在一旁脸色莫测的徐玠，长叹一口气：“雪生啊，师兄受了伤，前往昆仑……蜉蝣坛的事……师兄要暂时让你接手了……”
落声信以为真，鬼哭狼嚎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师姐会杀了我的。”她感受到自己死期将近。
徐玠和躺在地上观夜对视，细细的眉拧在一起，似玉无暇的脸上，掺了些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开口：“落声，别哭了，去逐波斋等着，师兄不会有事。”
落声仰起圆脸，望着徐玠，如同抓了救命稻草，擦了擦泪花：“师叔，师父如果死了，等师姐出来，一定会把我大卸八块。”
“不会，”徐玠让她冷静，“我马上就把师兄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她抽泣着走远。
徐玠把观夜拉起来，探了探的气息，如他所料受了重伤，但并不致命，可见观夜早有防范。
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往药庐去，徐玠走在前头，望着身旁稀薄云雾，他垂下眼睫。
“师兄，你其实不必如此。”
后头的观夜闷声笑了，不作答，只说：“哎哟，好痛好痛。”
方晗打了观夜一掌就走远了，走出没多久，雪莲迟疑道：“这个观夜演技很拙劣啊，方晗，没想到你竟然配合他。”
林素并不知道雪莲也会说话，她只感到好笑：“观夜宗主有点儿蠢。”
蠢吗？或许是有点，不过他也很会当甩手掌柜，知道找蜉蝣坛是大事，连忙找个借口让徐玠负责。
总之他不背错处就是了。
为了折磨徐玠，方晗很乐意给观夜来一掌。
去昆仑的路，方晗还记得，她不打算等人，撑着伞独自就要飘远。
她还是第一次往云宗的群岛外飞，离远一些，果然看见潮声岛底下蔚蓝的海面，波浪微卷，粼光轻闪。
难得清静的片刻，方晗驻足看了会儿美景，却有不速之客正在靠近。
领头之人是个中年女子，身量不高，样貌平平，只有脸颊上的两处肉格外丰盈，显得很亲切。
身后的弟子也多差不多，看着敦厚老实。
方晗感觉很眼熟，那女子约莫也是这样想的，先一步反应过来。
“您是，您是玄女吧？”丁羽本想称道号，又念到当今世上恐怕只有这一位玄女了，就略去含光二字。
她望了望四周，又悄声：“玄女也打算先发制人？”
看来她误会了，方晗不打算多费口舌，应了声。
“您找到，我无所谓！”丁羽相当自来熟，嘟嘟嚷嚷着说，“只要不是……那个什么拿到，我心里头就舒服。”
方晗听懂了：“你不想让灵山拿到。”
丁羽摆手：“这都什么话呀玄女。您睡了太久不知道，这个灵山简直……哼，远的不说了，就说近的吧，什么大弟子韩奕风，把人家徒弟杀了，连尸体都不给，正常人做得出这种事儿吗？”
“就这种人，还整个门派上下维护，怎么配拿神器！拿了也是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丁羽说得兴起，丝毫没有注意到玄女缓缓走远。
倒是不远处的灵山弟子浩浩荡荡出发，韩奕风走在前面，听到“尸体”一词，面色微暗。
“看来丁前辈对我颇多误解。”韩奕风握着剑，走上前来，生硬道，“林素没有死，何来尸体一说。”
他一袭白衣，清淡出尘，宛如天山白雪，不可近攀。
四周弟子窃窃私语，不少人都亲眼见到过婚宴那一日的情景，林素定然是死透了的。
方晗正奇怪林素今日怎么没飘出来盯着韩奕风，就见灵山弟子中，走出一个双螺圆髻、鹅黄色嫩衫的姑娘，她站在韩奕风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
“哥、哥哥，”少女紧张道，“不用和她们说，素素姐姐不会有事的。”
她语态扭捏，显然很不适应这般场合，方晗走回去几步，总算看清这位女配阿萝的脸。
……完全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方晗确实很受同事欢迎，后面会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