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生于下一瞬。
沈灵雨下意识去护,却还是慢了一步。她捂住肩膀上汩汩流血的伤口,挣大双眼,嘴角被溅上了蒸腾的鲜血。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村民们呆立于祠堂中,谁也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形。
方才情绪激动的农妇,现在只剩下了半个身子,她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呻.吟着。
堂内的灯盏一个接着一个“噗”地熄灭了。
浓郁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似的,从房檐上刚开出的破洞爬了进来。
刹那间,堂内一片迷蒙。
沈灵雨感觉萧嵘在身旁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一个足足有两人高的怪物缓缓现出身形。
人脸猴身,却比寻常魈鬼大上很多,它额头上的铭文银光闪闪,在大雾中分外惹眼。
又是这铭文,昨日沈灵雨在那发狂的魈鬼身上见过同样的。
倒在地上的农妇了无生气,魈鬼将她一把提起,放在鼻下嗅了嗅,随手抛开。
又一个无辜之人在自己面前倒下。
在被那从天而降的魈鬼咬掉半边身子之前,那农妇明明还在相信有人能替自己的孩子报仇。
郡主的婢女也好,眼前的农妇也罢,她都没能好好护住。
她竟这般没用吗?
沈灵雨感觉到体内真元一阵横冲直撞,浑身血液翻涌上心头,她将左手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右手摸向嗡鸣许久的红月刀。
正如白玉禾所言,她有那么多路要走,总不能见不得人间疾苦。
可她就是见不得、看不惯,她就是要发声、要出手。
即使蚍蜉撼树,即使螳臂当车。
出刀时,沈灵雨忽然想,待处理完这些妖物,她要躺回被窝里好好睡上一觉。
灵巧的红月刀破开魈鬼的皮肉,众人抬头去望,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倩影自魈鬼肩头滑落,仿佛仙子般翩翩飞下。
但只有沈灵雨知道,每滑落一寸,短刀都带起翻飞的血肉,待她落地,浅黛色的留仙裙已被染红。
魈鬼吃痛地大吼着,转身朝她张开血盆大口。
她怎么不躲?
村民们伸长脖子去望,只见那女子伸出一条纤细的胳膊徒劳格挡,随即便被魈鬼狠狠咬断。
众人惊呼,却见那女子大口喘着粗气,额角汗珠如黄豆,仍有余裕地用左手从怀中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魈鬼合不上的嘴中。
魈鬼连连后退,猛扣着嗓子眼,发出阵阵干呕声,企图将那东西扣出来。
在它挣扎间,女子的断臂缓慢生长着,由大臂到手肘,又渐渐伸出五指,不多时,她动了动重新生出的手臂,弯身捡起摔落在地上的红月刀。
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妖怪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大叫起来。
魈鬼听到动静,转头便朝那人冲去,许是方才吃进腹中的丹药发作,它随即一阵眩晕,慢下脚步。
寒光一凛,魈鬼四条腿被齐根斩断,扑倒在地上。
萧嵘走到那村民面前时,剑尖仍在淌着血,他的脸边亦溅着鲜血,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
随后,他用剑尖将那村民的下巴挑起,一字一顿道:“闭上你的嘴。”
沈灵雨踏住身形愈变愈小的魈鬼,神色淡漠地剖出它的妖丹。
世人见到她不死之身的惊恐,她早已习惯,这么多年来,也只有师弟会因此事愤怒。
她端详着手中的妖丹,魈鬼妖丹本该是赤红色的,而手中的这个却是湛蓝色,里面似有光芒流转。
她将妖丹收好,用帕子擦干手上脏污,转身望向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的村长。
萧嵘负剑而立,冷声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所有的事说清楚。”
村长抬起干瘪的眼皮,叹了口气:“两位道长都看见了,也听见了,这魈鬼频繁来犯,因其目盲,我们倒也能勉强应付,最棘手的,便是这能操控魈鬼的魈姑啊……
“大抵是在半年前,村中忽然有小儿失踪,起初我们以为是豺狼虎豹所为,可是短短三日内,竟接连失踪了三个孩子,这才意识到可能是妖物作祟。
“先是请了个猎妖师,可是他在村中四处看了看,竟一言不发地跑了,后来实在没办法,就请来个灵婆……”
“然后呢?”见村长停顿,萧嵘开口催促道。
祠堂内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众人神色皆有些困窘,村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屡次开口,迟迟不敢继续说下去。
萧嵘面无表情地抽出长剑,剑身与剑鞘摩擦,发出了渗人的声响。
村长一个激灵,继续道:“那灵婆说,这妖怪名为魈姑,就连最厉害的猎妖师也要惧它三分,此妖无人敢除,要我们村每月向它供奉食物,方可保孩子们平安……”
“什么东西!”萧嵘震怒,“这是从哪找来的灵婆——你们不会照做了罢?”
见众人的神色,沈灵雨心中了然。
也是,如此穷乡僻壤,生存暂且不保,又谈何底线和人性呢?
村长叹道:“偶有外乡人来留仙村落脚,大多成了魈姑的食物。”
沈灵雨问:“那日你请我们留下来捉妖,其实是要我们留下来喂妖才对罢?”
村长忙道:“我见道长是个有本事的,顺手将那大妖除掉也未可知啊……”
沈灵雨冷笑:“要么替你们把妖物除掉,要么被当作食物供奉,横竖你们都不会吃亏,村长这算盘打得极好。”
萧嵘将剑刃横在村长脖前,冷哼一声:“真是开了眼,倒不如先拿你喂妖怪。”
“呵呵……”村长诡笑两声,不紧不慢道,“小道长但杀无妨,我本就是要下地狱的人,只是就算杀了我,你也引不来魈姑。”
萧嵘手上一紧:“为何?”
“魈姑极爱食婴,再者就是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像他这把老骨头,恐怕会硌到它的牙,”沈灵雨推开萧嵘的剑,“阿嵘,他还有用,先将他押下去。”
据村长所言,留仙村为魈姑奉上食物的地方便是这溪边小阁。
阁中一个个房间实则是一个个牢笼,正待妖怪挑选食物。若是白玉禾和郡主知道此事,定然会大惊失色。
沈灵雨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三楼房间,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白玉禾又先睡下了?
她一面点上灯,一面想,这小世子整日什么都不做,睡得倒是很早,若她也能像他这般没心没肺——
她悄声凑到床榻前,伸长脖子去瞟,转瞬动作一顿。
榻上只有凌乱的被褥,没有人。
白玉禾去哪了?
难不成村长趁她不在时,又搞了什么幺蛾子,亦或者,魈姑已经来过?
她忽然一阵心慌,连忙绕了一圈,脚下忽地被什么东西绊到,她踉跄几步,低头去看,竟发现白玉禾正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他只穿了件单薄寝衣,长发凌乱地散落着,整个人颇为可怜地蜷缩成一团。
她唤了他两声,企图将他拉起,触碰到他手腕时,腕间竟是滚烫的温度。
这是,发烧了?
想必是早上落水着了凉,沈灵雨在心中连声骂他蠢笨,费力将他拖到榻上。
“唔,”榻上的青年蹙紧眉头哼哼着,“好热……”
“夫君,你很难受吗?”沈灵雨轻声问,只见他似有反应,微微点了点头。
“我让小椿去给你打盆水,你在这里乖乖躺着。”她朝门口走了几步,脚下一顿,又走了回来。
她垂下眼,替他解开寝衣最顶端的两枚扣子,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白皙的脖颈。
她的手忽地被他一把攥住。
白玉禾拉着她的手,紧紧贴到自己脸上,呢喃道:
“好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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